新生的天域(上)
最完美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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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域会得到救赎。
这是第四任先知,前任天域之王的弟弟,无言亲王留下的三个言灵之一。
终于,在今日得以实现。
即使伴随着鲜血与杀戮,那是凤凰涅槃重生前必须经过的苦痛。
天穹在苏醒时就在第一时间前往了天域,入目的景象足以令他痛彻心扉。
他的子民,他的国家,被黑暗与堕落浸染,黑色,到处都是黑色,只有天空是红色的。
神的鲜血在此哀鸣。
他们推翻了神殿,供奉自己的仇敌,扼杀曾经的信仰,将贪婪的本性展现地淋漓尽致。
孩子,唯有孩子还是纯洁的,神并没有收回恩赐,神在梦中守护他们。
作为王,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子民?
作为子民,又该如何面对曾经的王?
龙与人鱼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将是执刑的侩子手。
精灵母树折下她的枝杈,灵族带来了阴灵花。
那是审判的标准,是最公正的判决。
“从哪里开始,父王?”
天穹看着沉默的天霖,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悲痛却又坚决,“天霖,我的孩子,从你开始,如何?”
天明眼睛睁大,“父王!”
“是,”天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日,他半跪在天穹面前,低下他的头颅,右手放在胸口,左手握拳背在身后,“遵从您的一切旨意,王!”
灵微,银魄,帕洛玛和蓝月看着这一幕,他们总算知晓为什么默会说天穹是天域最完美的王。
他的公正不会为情所困,他的正义纯粹而剔透,同时却又不乏仁慈与悲悯。
血脉至亲,就连他们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如此公平的地步。
当然,若是伤害到吾神,自然是另当别论。
只是天霖的情况,着实特殊,他们也很好奇,天穹要做出怎样的判决。
要追上他们的父亲,天明与天霖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几人拍拍天明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们并不觉得,天穹会让天霖以生命为代价,毕竟默已经赦免了他的罪。
天明关心则乱了。
“天明,相信你的父亲。”
天明双眼闭上一瞬又睁开,悲伤被深深压在心底,他开口,“我知。”
我的王会做出最公正的判决。
我的父亲,会保护他的孩子。
而身为哥哥,也应保护弟弟。
天穹的眼中满是欣慰,他的孩子们早已能够独当一面,只是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
“那么,”天穹看向帕洛玛几人,语气温和,“请我们的盟友帮个忙吧。”
“您说。”他们都感到了一丝压力,即使空白了七千万年,面前的人也绝不可小觑。
天穹示意他们看向即使是在天域最远的边界也能看到的那颗生命树,“天域王宫内的那棵生命之树,是吾神在决意前往毁灭之中前,费劲心思寻来的,耗费了许多力量,才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它连接着天域的每一寸土地,是吾神为我们准备的退路之一。”
“从未在默居见过任何一株生命树长得如此巨大,”蓝月问,“彬说过,生命树蕴藏无限生机,但生长极为困难。”
“天域这一株,是怎么做到的?”
天穹的金色瞳孔中流露出的是止不住的心痛,他用手指了指天,“就和这天一样。”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灵微似乎想到什么,瞳孔巨震,“祖神说过,神可以杀死,而古神之所以不死,是因为古神皆有一颗生源。”
“那颗生源甚至比心脏更加重要,它提供的不是力量,而是源源不断的生命。”
“是,”天穹点头,神情沉重,“是生命,不止是生机。”
“那颗生源甚至足以供给大半个宇宙的生命,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宇宙意识直接盯上了古神的原因。”
“吾神的生源是残缺的,残缺的那一块,就在生命之树最深的根下。”
“……”
“那还等什么?”帕洛玛神色狰狞,“现在就挖出来,反正现在也不需要了。”
“是啊,不需要了,”天穹点头,“他们站在吾神支撑的土地上,仰望着吾神的鲜血凝成的天空,却用剑刺向吾神,是该付出代价了。”
“天霖,我的孩子。”
天穹紧紧抱住沉默的天霖,“你的审判,便是替吾神取回属于她的生源。”
“天域将迎来最大的一场灾难,去吧,去毁灭那罪恶的王国。”
“以天域之王的名义,洗刷一切罪恶,仅留下希望的种子。”
“而身为王,你要最先承受那灾难,这罪恶的王国亦应由你亲手毁灭。”
“是,父王。”天霖坦然地告别,“一切谨遵您的吩咐。”
他张开黑色的羽翼,去往他的王国。
“阿霖!”
“哥哥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回家的。”
“嗯,哥哥相信你。”
“那么下一步,”天穹足够果决,“天域的天,不该是如此鲜艳的红。”
“您要让默收回血界?”银魄抬头看向天空,“但曾经被毁灭吞噬过的天空,也许并不会如您所愿的那样美好。”
“我知。”
“但天域不能永远处于神的庇护之下。”
天穹道,“龙界,深蓝秘境,灵界,阿尔忒弥斯,血狱,巫界以及后来被镶嵌入默居的大壤,在门关闭之后,皆是在无神庇护的情况下发展自身,即使是堕落之渊,在那一位还未被侵占身体之前,也只是任其自由发展,卸下了所有守护与领导之职。只有天域,就像一个还未碎裂的蛹。”
“壳保护着我们,而现在,正是我们孵化成蝶的时候。”
“那么,”帕洛玛看向已经在震颤的天域,“我们需要做什么?”
“遵从稷祖大人的判决,毫无悔改者,杀;有悔未改者,断翼流放;唯一要救的,只有孩子。”
“七千万年,时间太长久了,”天明问,“在那场战争中的背叛者不是死了,就是已经成为了活死人,就连孩童,都已经更迭了几代,罪孽早已算不清了。”
“这个,就交给我们了。”
灵微微笑,“自混沌时代之后,难得几族倾巢出动,虽然我灵族人数比不过你们,但对于灵魂的研究,宇宙中任何一个种族都比不过。”
“以阴灵花为媒介,如何使用,想必不用我多说了。”
“嗯,”银魄道,“母树的枝杈上已经沾染了灵界之母的气息与力量,只要枝杈在,阴灵花便不会枯萎。”
“万事俱备,只待一声令下。”
天明眨了眨眼,“原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啊,什么时候的事?”
“在看见先知无言的著作之后。”
天穹欣慰地点头,又少见地有了迷茫,“为何,离开神明的国度,信仰却比神明一直护佑的国度坚定的多?”
“也许是因为,”帕洛玛想了想,“他们早已习惯了吧,习惯到理所当然。”
“两位天卿是默亲手创造的神明,你们出生便有着她的庇护。”
“而我们,皆是经过了神与神,非神与非神,甚至是神与非神的斗争之后,才遇到了她。”
“就算是除天域之外最先归顺的血族,也因其本性嗜血,而战争不断。”
“龙界最初,可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啊。”帕洛玛叹息道。
“……”
天穹和天明相继沉默。
“……天域,也当如此。”天穹飞到高空,这片天空从未对他们显示残忍的一面,永远温柔地无私给予,让他们都有了一种本应如是的错觉。
天穹虔诚地向天空跪拜,天明跟在他的身后做着同样的动作,“吾神啊,您忠诚的信徒,恳请您收回您的慈悲,您的伟力,给予我们最严酷的惩戒,最苛刻的刑罚,在经过烈火与灾难的洗礼后,我们将向您献上更加纯粹且至高无上的信仰。”
神从不干涉他们的发展,只是一如既往的守护。
既是上一任天域之王与下一任天域之王的请求,她自当为其实现。
天域的土地已经在塌陷,发现征兆的天域族人飞向了高空。
天然生长的羽翼给了他们安全感,而最让他们感到心安的,是那永远不会塌陷的天空。
可是现在,从天上掉落下的是什么?
黑色的……碎片?
不,是陨石!
天域确实围绕着一层血色的保护罩,而天域里,其实也围绕着一层。
在双层血界中间夹杂着的,是毁灭的残留物,它们在被创造时就已被停止了发展与进化,而经过时间的力量,这些残渣聚集、凝固,即使毁灭消失也未曾将之抹除,最终,在血之结界破碎之后,展现在天域人前的,是一场,硕大的陨石雨。
灾难!!!
天塌地陷,谁来救他们?
神呢?神再一次抛弃他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