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毒罂粟(中)
她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生命本可以避免的消逝。
每一个不应有的陨落,都会成为她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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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安丝达。”
安丝达留下这句话便冲开了他们俩的防御,他已经撑了太久,留下的神魂即将回归本体,没时间浪费了。
博士与晷天面面相觑,“这个名讳……难道……快!”
安丝达把息棺打开一半,露出默的上半身。
属于巫娜的眼睛流出泪水,他用巫术尽可能地为她治愈身体。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你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
默的眼睫微动,似乎在挣扎着醒来,安丝达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不,不用醒来,好好睡吧阿默,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我们总会团聚,不必急着短暂地重逢。”
“您,是巫神大人吗?”博士和晷天赶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出猜测。
“博士,晷天,好久不见,”安丝达没有转头,他想多看看她,“你们做得很好,照顾好她……”
“巫神大人?!”
巫娜再睁开眼时,见到的便是被蒙住眼睛的神明。
巫娜感到手心的湿润,可她也在微笑。
巫神最后见到的,是她的笑容。
这份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思念,深深地震撼着巫娜。
神的情感竟能纯粹长久至此吗?
“巫娜?”
巫娜收回手,转身对博士和晷天行礼,“博士,晷天前辈,巫娜失礼了,这就离开此处。”
“你顺利出关便好,”博士轻叹一声,“最近发生了许多事。”
“之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晷天叮嘱她,“你若闲暇,就帮一帮我这老伙计。”
巫娜点头,“是,巫娜明白。”
他们为沉睡的神明擦去眼泪,盖上棺椁,不再打扰她的沉眠。
巫娜在默居见到了生面孔。
有翼龙族,即使是神的时代也是顶尖的智慧生物。
“我想,我们算得上是朋友。”巫娜友好地打招呼。
“当然,我古老的朋友,”帕洛玛同样友好地点头,“我来此,向你求一味药。”
“功能?”
“可以提升精力的药,副作用无所谓,”帕洛玛言简意赅,“我需要最快速地提升力量,但不能毫无顾忌地放手闭关。”
“这样说,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巫娜答应了这个请求,“我会尽早配出你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会有副作用。”
帕洛玛露出笑容,“多谢。”
“不必言谢,”巫娜摇头,也露出亲昵的微笑,“你刚来可能不知道,默居之内不言谢,这是传统。”
“挺好的传统。”帕洛玛评价,“那么……你见到她了吗?”
“默她,还好吗?”
巫娜边走边问,“你想听实话吗?”
帕洛玛默契地跟上她的步伐,“当然,龙族亦是当初的一份子,现在也依旧是。”
“我的回答是,很不好。”巫娜停下脚步,忍不住叹息,“古神的身躯永远比我们想象地强大,但她失去了最重要的心脏。”
“巫神大人借用我的身躯探查过,力量耗尽,半颗心脏失去半颗心脏衰竭,羽翼是被活生生挖下来的,还有冥火的烧灼痕迹。”
“就算是单纯回复心脏的活力,也需要至少千万年的时间。”
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帕洛玛还是忍不住心痛。
“我们可以等,”帕洛玛的语气不容置疑地坚定,“等她醒过来。”
“是啊,我们可以等。”巫娜惆怅地应和。
他们走到了一片星月高挂的区域,再过几个小时,亦或者几分钟,几十秒,云上城的羽衣族人便会在此升起黎明。
然而他们等待的,从来不止黎明。
自祖神沉睡,巫族的领域便陷入了长久的灾难。
无有人祸,尽是天灾。
巫界离曾经的战场太近了。
不是非神之下的种族之战,而是巫神与他的战友,弑神的战场。
以五敌百。
足以令整个巫族传唱自豪的是,即使神明之间的数量如此悬殊,战力却只有一比三的比例。
死亡的众神在绝望与愤怒中将战场化为怨憎的废墟,离得最近的巫界首当其冲。
当时的巫族在巫神的带领下没有退缩,而在巫神沉睡之后,那群恶心的黑色铺天盖地地卷土重来,巫神大人留下的结界逐渐支离破碎。
巫娜当机立断带领族人退出巫界,巫族于是开始逃亡。
她从未后悔当时的决定,即使那时反对的人中还有她的父亲。
她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生命本可以避免的消逝。
巫族死守故乡的时候,他们等待的是祖神的苏醒。
巫族流浪逃亡的时候,他们等待的是寻到一方净土。
现在巫族定居默居,他们等待的是重新回到故土的时机。
以及,遵巫神大人之令,等待那位神明的苏醒。
巫娜相信,她会带给巫族希望。
“天亮了,”帕洛玛突然开口,“巫界与龙界的天也会亮的。”
巫娜一笑,“当然,那一天到来之时,你我都会是见证者。”
“那会是我的荣幸。”帕洛玛看向远方若隐若现的石碑,转了话题,“你还没见过天域的那位吧。”
“天域的大王子吗?传闻中他们是离那位最近的种族。”
“两位天卿是她亲手创造的神明,天卿又以她的形象为原型创造了天域。”
巫娜背诵着巫族记录下的资料,“所以……你有问出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帕洛玛摇头,“但我的祖神曾告诉过我一些事。”
“哦?”巫娜皱眉看他,“是什么?巫神大人并未提及关于天域的事。”
帕洛玛张口说了两个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巫娜面色郑重,说道,“不可饶恕,但,我想他的信仰足见虔诚。”
“我并未怀疑过天明,”帕洛玛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幸好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不然准得吓到胆小的黑暗生物,“但你之前说冥火的灼烧……”
“也许你不知道,现任天域王后,也就是天明的母亲,是冥族人。”
“天明身在局中,还未察觉到他母亲扮演的角色,除非他自己发现,我和博士也没打算让他太早知道。”
“你的意思是,”巫娜眨眨眼,“寻找冥火的克星?”
“还有冥族的诅咒,”帕洛玛补充,“他还有个弟弟。”
“母亲,兄弟,”巫娜都忍不住心累,“挺惨的。”
“我的父亲陷入沉睡,我的母亲死了,母亲的肚子里还有我的兄弟。”
巫娜扭头,看着神色自若的他,语气复杂,“你也挺惨的。”
帕洛玛好似没有感觉,眼皮都没抬一下,“都过去了。”
巫娜嗫嚅了几下嘴唇,学着他的样子,努力从容淡定的说道,“我的母亲是在救人的时候撑着最后一口气生下的我,我与父亲死前最后一面,我还在与他争吵。”
“……”
“呵,”帕洛玛笑起来,“我们都挺惨的。”
巫娜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下来,“可我们都还活着。”
“那么,就让我们都努力活下去吧。”
“如你所愿,我忠诚而古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