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历篇】目标,江郡
她是在疼痛中醒来的.
宋栗秋小幅度地动了动身子,猛烈的刺痛随即报复般的袭入她的心脏.
宋栗秋唔…
错不及防的伤痛使她不禁小声呻吟.
一旁的侍从见状,慌忙小步走到宋栗秋身边小心翼翼搀扶着她.
“总挥大人,您醒了.”
宋栗秋半闭着双眸,身体软塌塌靠在床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良久,她才睁开一条细缝看向一旁的侍从.
宋栗秋你是…?
赵高:回大人,我是赵高,陛下的贴身寺人.
宋栗秋顿了顿,随后完全睁开双眼.初见光线的红眸显然有些不太适应,瞳孔猛缩,衬着整个双眸有些阴暗与空洞.
她紧盯着赵高,失声笑了笑.
宋栗秋陛下身边的寺人…果真俊秀.
赵高听后,只是微微低着头,并未有被夸奖的喜悦与激动.
赵高:大人说笑了.
宋栗秋见状,知趣的不再延伸这一话题.
赵高起身,将刚沏好的茶恭敬地递给宋栗秋.
赵高:大人昏迷了十多日,喝口茶润润嗓吧.
宋栗秋…
宋栗秋默默着看着瓷杯中透彻的茶水,随后伸手接过.
宋栗秋多谢,你有心了.
小抿一口,是淡淡的茶香.
……
“白起将军到访——”
宋栗秋微惊,她将茶杯放回桌面,向侍卫吩咐道.
宋栗秋快把白将军请进来.
白起望着瘫侧在床头上虚弱的宋栗秋,心中的悔恨一下到达顶端.
白起:末将失职,没有及时处理好与南荒的纠纷害总挥受伤!
宋栗秋一下子愣住了,她根本想不到白起会反应如此巨大,将自己负伤的责任全都扣在身上.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明明对他而言是仇人般的存在,为何…他会这么后悔?
为什么…明明是我当年心软错误的将你重新带回玄雍让你忍受痛苦;明明是我任性无知,跟军南下使你布局一切;明明是我最后分神慌乱,害你旧伤复发,面部毁容.
一而再再而三和我相处这么融洽,一个个都是傻子吗!?
宋栗秋颤抖的手紧紧捏住被角,随后她说出了这一生最后悔的话.
宋栗秋…你有病吧?
白起的身子猛然一颤,面具后的表情怕也是让人琢磨不透.
宋栗秋我负伤跟你没关系,来这搞这一出故意报复我的?
宋栗秋你既然这样,又何必搞这些尊称?
白起起身 默默向前闷声说道.
白起:我只是关心你的伤势,况且陛下也…
宋栗秋一把端起桌上的茶杯,发泄般的将它打碎在地.
宋栗秋他巴不得让我死!
一旁静坐的赵高慌忙弯腰伸手收拾着地板上的碎片,却未必想到这一举动直接惹怒到了宋栗秋.
她一记耳光打在赵高脸上,短暂的愣神过后,他知道半边脸一定肿了起来.
或是有些于心不忍,身份比他高上多级的白起将赵高扶到一旁.这举动略带些许怜悯.
白起抬头,目光正巧与宋栗秋的视线相互碰撞.
这一瞬间他眼前的场景不断进行着飘渺的切换,恍惚间,白起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记忆中.
未踏入官场的宋栗秋温婉安闲,仿佛周围的一切纷扰都不会打破她淡泊的心境.
视线回切,白起再次回到了现在的时刻.
他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明明都是一个人,为什么过去与现在截然不同.
……
现在?
白起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嘴唇微张,脸部的肌肉也慢慢松弛下来.
原来…一直以来你竟是这般懊悔.
白起:宋栗秋,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宋栗秋的手臂一下子剧烈的抽搐,她缓缓抬起头,不顾自身的伤痛跳下床瘫坐在白起面前.
宋栗秋你…你什么意思?
白起:留在玄雍是我毕生的结局,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白起缓缓握住了她僵硬的手,继续说道.
白起:不管让我重新选择多少次,我的决定永远都是替你挡下那一击.
宋栗秋…啊…你…
宋栗秋嘴唇不断抽动着,惊愣之间,她无意间瞥见了白起面具金属光泽下自己的倒映.
是啊…自己这些年到底在悔恨什么啊!
这友谊是靠时间积累的,怎么可能会被几次打击成为虚无!
宋栗秋阿起…
宋栗秋失控地抱住白起,略有些哭腔的说着语无伦次的话.
白起轻轻回抱着宋栗秋,安慰道.
白起:嗯,我一直都在.
……
————————————————
宋栗秋默默跪在皇宫前,面容没有了以往的烦躁与愤懑,取代而之的是从容与寡淡.
侍卫1:总挥大人…
宋栗秋我要见陛下.
侍卫2:总挥大人,陛下外出巡游,短时间回不来.
宋栗秋抬头冷冷盯了一眼一旁的侍卫,她微叹口气,揭穿了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宋栗秋近日南荒混乱,我被袭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宋栗秋陛下乃一国之君,怎会在这种混乱下去巡游.
侍卫们顿时语塞.
宋栗秋话说…
宋栗秋双眼紧盯着地面,支支吾吾地问道.
宋栗秋陛下…他来看过我吗?
语气中竟然有几分期望与渴望.
侍卫1:陛下第…
一名侍卫也行是见不得宋栗秋在烈日下忍着病痛长跪于此,他慌忙想告诉宋栗秋事实,却被另一个侍卫拦下.
侍卫2:陛下未去探望总挥大人你.
宋栗秋尴尬的抿抿唇,随后自嘲的笑了笑.
宋栗秋也对,他怎么可能会来看我.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里等待是多么的傻,多么无用.那个人对自己这般狠心厌恶,自己又何必还他一个抱歉.
宋栗秋颤颤巍巍起了身往王宫的反方向走去.
一切,是时候该结束了.
嬴政:等等.
威严的男声在宋栗秋身后不远处响起,她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了层层台阶的最高处.
那一刻,君臣二人一个站在王宫前俯视着她,一个站在台阶下仰视着他.
距离不远,却又是那么遥远.
宋栗秋迈上了第一级台阶,心脏出的猛烈刺痛让她眉头微皱.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似无穷的台阶,愣了愣后便义无反顾地迈上第二级台阶.
她知道,不去去见他默默离开是最简便的方式,可是…
自己怎会懦弱一走了之啊!
往日的一切,是好是坏,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
【王宫内】
宋栗秋陛下.
宋栗秋跪坐在一旁,向嬴政微微俯首.
宋栗秋我有伤在身,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对你行礼,请饶恕.
嬴政:平身吧.
宋栗秋有些惊讶,嬴政的嗓音没有了以往的威慑力,反之,还带着些许沙哑.
嬴政:有什么事,快说.
嬴政的目光有些刻意的在躲避着宋栗秋.
宋栗秋微微张开嘴,心中的那股倔强使她不能立即说出那句话.
她的双手紧紧捏住衣服的下摆,双眸一闭.
宋栗秋陛下,对不起…
宋栗秋我失职了.
这句话说出的同时,她心中的一切杂味都变得微小透明.
她睁开眼,却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冷漠和嘲讽.
嬴政楞楞的看着她,他自己眼中的不解仿佛在那一刻打翻了二人心中的天平.
回过神的嬴政嘴角微微的抽动,他用手撑着额头,阻挡着身体上半身的下滑.
他眼中的不解转为了失望.
嬴政:嗯…
宋栗秋不知所措的坐在一旁.她本以为嬴政会借这个机会狠狠的把自己嘲讽一次,谁料…
无意间,她的余光瞥见了他指尖的伤口.
她将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轻幅度向前,握住了嬴政的手.
宋栗秋陛下,你的手…受伤了?
嬴政从混乱中回过神,他慌忙抬起头,宋栗秋却早已将他的手套脱下.
他手背上一道道清晰的抓痕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宋栗秋的视野下.
嬴政:!
嬴政的面容出现了不正常的慌张,他的喉结动了动,随后解释道.
嬴政:抓痕…是朕外出狩猎被野兽误伤,无妨.
嬴政不可能告诉宋栗秋这抓痕是自己去探望她的病情,她在昏睡中无意识握住自己的手抓出了一道道痕迹.
宋栗秋听后并未回答什么,她眼睑微垂,用嘴微微对着伤痕吹气.
宋栗秋陛下以后外出田猎还是要多加小心.
嬴政愣愣地看着宋栗秋,心中的苦涩一下子涌上了眼里.
嬴政你不能哭,哭了你一国之君的形象就崩了…
你对这个傻子哭你就成什么了…
不能哭…
宋栗秋话说…我们多久没有一起外出田猎了?
宋栗秋没有想到,自己这随口缓和气氛的话,正是击垮嬴政内心防线的最后一击.
悔恨,苦涩,在这一刻占据了他的心.
嬴政将头抵在宋栗秋的肩头,他缓缓搂住她的腰,一刻都不想在与她发生矛盾.
宋栗秋…陛下?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宋栗秋错不及防.她的手臂停在在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在哪.
……
肩部的湿润感使宋栗秋的身体猛然僵硬,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试探性地问道.
宋栗秋陛下…你哭了?
…嬴政并未做出回答,可他身体微微地的颤抖出卖了他自己.
宋栗秋下意识咬了咬唇,她将手放在嬴政的脑袋上,缓缓揉着他白色的发丝.
宋栗秋政儿乖,别哭了.
话语刚落,宋栗秋顿时愣住了.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自己怎么…怎么下意识就用以前的方法哄他了?
有一说一,这一句话对嬴政去确实起到了实质性作用.他缓缓松开了抱住宋栗秋的手,随后闷声说道.
嬴政:栗秋,以后不要恨朕了.
嬴政:朕也绝不会…再伤害你.
宋栗秋…!?
宋栗秋做梦也未想到,自己一直想要的局面竟然现在被嬴政提了出来.
她并没有渴望过二人的关系会想十多年前那么在乎对方,她只想二人以后不用再因为种种原因互相憎恨与漠视,至少…至少像普通君臣那样融洽.
现在想渴求的就在眼前,怎么想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可是…
自己为什么不像想象中的这么激动…?
宋栗秋眨了眨眼,帝俊的警告不请自来的在她耳边响起.
“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
她闭上了双眼,苦笑不得.
一瞬间,她懂得了一切.
宋栗秋陛下.
宋栗秋我们都该醒醒了.
话语落下的片刻,双方达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沉默.
嬴政愣了许久才艰难抬起头,他默默凝视着宋栗秋,心如刀绞般疼痛.
他一下子理解了宋栗秋被帝俊刺穿心脏时的感觉.
很痛…很不甘心.
嬴政:你说什——
嬴政受到了太多刺激,他的嗓音已经哑到连一句简单的问语都不能说完,凭着他的语气,不难猜出最后一个字是“么”.
宋栗秋的眼中似是闪过几丝不舍,但随后又被以往的平淡顶替.
她艰难的笑着,随后用最平和的语气说道.
宋栗秋陛下是玄雍的君主,背负着全国人民的希望,而我呢?
宋栗秋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却是靠着无数次的阴险取得的,哪还有一点尊严而言.
嬴政慌忙握住宋栗秋的肩膀,张嘴想要辩解.但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助的摇头,君主的威严他彻底摆不出来了.
他也是人呐…
宋栗秋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手捏得越发用力,肩胛骨快要被捏碎,心,也快要碎了.
宋栗秋人民需要更清白的总挥,陛下…也需要能更好辅佐你的贤臣.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没有任何勇气抬起头,她紧咬着唇,口腔里的血腥味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宋栗秋玄雍…会有贤能之人接替我的位置.
她看不到嬴政现在的表情,她只感到肩头的负重一下子减少,对面的人也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嬴政走到了宋栗秋不远处,他微微捏着喉结,无奈而又惋惜的叹了口气.
嬴政:来人,给宋栗秋…结算下工钱吧.
宋栗秋转过身,努力克制的自己的负面情绪,她屈膝跪地,用着最恭敬的语气,也是最后一次用着敬语答谢.
宋栗秋谢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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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鹊:…
扁鹊拉着冷脸看着宋栗秋,他眼中那恨意与无奈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和怨妇不分上下.
宋栗秋拿药.
宋栗秋坐在椅子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扁鹊:先把之前欠的药费付了!
扁鹊的语气中透露着愤怒,他把账本摊开放在桌面,还不忘提醒数目.
扁鹊:一文钱都不能少!
宋栗秋拿起账本无奈的笑了笑,她弯腰把脚边的箱子放在桌子上,随后打开了木盖.
扁鹊微微一撇,顿时眼冒金光.他一把拉过木箱,双手颤抖的捧起了沉甸甸的碎银.
扁鹊:总挥大人,要几剂?
他的语气一下子恭敬了起来.
宋栗秋别叫总挥了,要四剂.
扁鹊微愣,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扁鹊:什么意思?
宋栗秋我辞职了.
说罢,宋栗秋把口袋里的布包拿了出来,扔给扁鹊.
里面是这四剂的药钱,多的当送别礼了.
扁鹊:不回来了?
宋栗秋再也不回来了.
扁鹊将木箱放在桌下,随后转身拿了五剂药,递给了宋栗秋.
扁鹊:多的一剂算我送你了,四这个数不吉利.
扁鹊:况且入秋了,秋冬两季你的发病频率会上升.
宋栗秋默默看着那五剂药,随后将它们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宋栗秋谢谢.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说道.
宋栗秋你要见到了赵高记得替我向他道歉,我情绪激动打了他一耳光.
扁鹊:嗯.
宋栗秋心中的担忧都有了着落,也便没有了什么牵挂,她转身,向着不了解的远方走去.
扁鹊:等一下.
扁鹊走到了宋栗秋身前,好心提醒道.
扁鹊:若没什么打算就去三分之地暂住吧,那里的气候还算适宜.
宋栗秋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扁鹊会好心替自己找好过冬的居住地,她笑笑,点了点头.
宋栗秋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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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雍线就暂告一段落了,栗秋要去和麻将f4“愉快”的玩耍了】
【浅浅剧个透,三分之地的剧情不会是稷下篇的风格,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