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驳

“红蝶，你在骗自己。”

“我没有。”

“不。”

“我没有！我说了我没有！”

“好，你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帮杰克？”

“我……”

“不要狡辩。”

“迈尔斯伤害了你和我，我们是一体的！你忘记伤害了吗？”

声音沉默了一会。

“为了一个迈尔斯？”

“…”

“你放弃了全世界的温柔。”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怎么办？我害怕。”

“那就去死啊。”她随口说。

“为什么？…‘”

“不然呢？”

“去死真的很痛苦。”

“可是都很痛苦。”

她扬起头对着清亮的月光，思绪飘摇着到了她的家乡。

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尖触到了沁骨的凉。

“美智子……”她摇头叹息，“再这样，我们真的是两个人了。”

“没有什么两不两个人的。我们还在一起，至少？”

那个夜晚，杰克吻了她。她觉得自己这样想实在肮脏龌龊，可是……

可是自己还眷恋着她。

想就想吧，又怎么样。

“你——还——爱——他。”美智子低吼。

“是的。……又怎么样？”

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他了。

“见和不见都是折磨！”

没有什么美智子和红蝶，一个代表她的全部痛苦、绝望，一个也许是值得她盼望的。

杰克。

这个名字有些烫嘴，咽下去又灼着心肠。

我该去见他，让他滚，能滚多远滚多远，或者死在我刀下。

不行，她让步了。

可是怎么才能手刃他？

目前为止，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一半都是和杰克在一起的。

迈尔斯不算……那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没有变得陌生。没有热切消退的感觉。他英俊的侧颜和熟悉的眼眸都在告诉红蝶她还爱着他。

第一次他们的见面，伦敦街头的雾气缭绕，她摇曳着走进危险的浓雾。

樱花，那无叶的娇嫩的粉红色的花朵。

玫瑰，在绿叶衬托下的艳红英伦之花。

她突然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伦敦的雨夜有着彻骨的寒冷，完全不是日本所能相比的。冷峻的灰色街道、狂暴的寒冷的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滴，落下来，落下来。

她，不是娇嫩的花。

快速解开木屐的带子，她只穿着袜子向门外的冷雨跑去，狂奔过午夜十二点的寂静街道，红色的和服只在漫天的大雨中留下一道残影。真的很冷，很冷……

天幕完全是黑色的，似有似无地飘过一些薄雾，没有一家人的灯开着，这是一个冷漠的地方。

脚很痛，毕竟她要穿越三分之一个伦敦。一开始两旁的房屋快速地从她身边划过，可现在却越来越慢。

身上越来越湿，碍事的长袖被雨淋透了，紧紧贴在和服上、腿上。

发簪掉了，两旁的发丝往她脸上滴着水，有一滴落在她的锁骨上，她一惊。

对。我还有事。不能停。

听不见雨声了，耳朵里贯穿着她自己急促的呼吸。

扶着墙她慢慢地趟过街边的积水，把袜子脱了下来。

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她的脚麻了一下，紧接着是腿的抽筋。

冷。

寒冷。

风毫不留情地刮过她身上的水，带走的微乎其微，却带来了更多。

现在她只想抱住自己，找一个干燥的地方，脱光衣服，睡一觉。

不。

不行。

她用力一攥被泡得有些发白的指尖，继续跑过去，消失在远处的浓雾之中，只留下了那一身红色的和服外衣。

永远留在伦敦的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