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垂篇 三 安路修
感情就是这么奇妙,一向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我开始相信:一见钟情是爱的灵光。
而此时晴人却依然保持他淡淡的笑容,刚才即使是躲闪尹珏高速的攻击,对他来说,也不过就像陪同一位皇族娇生惯养的柔弱公主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大厅跳上一曲优雅而又高贵的舞蹈。晴人走进已经单膝跪地的尹珏,嘴唇如同春天鲜花的盛开般舞动“你是不是很不甘心就这样倒下?”
尹珏直视着晴人那双仿佛冬日里还没有被冰封的湖泊般纯净眼睛,感到一份久别的安宁感。即使是面对自己刚才完全是出于本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疯狂的杀意,熵烬的眼中依然没有一丝的怒火。反而还有一份淡淡的忧伤,如同月光下的雾影,反而是他更增添了一份特有的魅力。
晴人向着尹珏挥动一下自己带着红宝石戒指的左手,同时一种比原先更加温柔的低吟从他的嘴中流出,如同汩汩的清泉流入尹珏的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详覆盖着尹珏的身体与灵魂,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尹珏真想立刻趴在地上,美美得睡上一觉。很快,尹珏心里的恐惧就被种安详冲刷消逝的无影无踪。
“魂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吧?”温柔的声音响起,晴人向尹珏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尹珏看着晴人,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那份不同寻常的安详感觉到底来自哪里。简直无法相信,就在自己刚刚失神的短暂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的片刻,自己的魂力竟然完全恢复了。不!不仅仅是简单的恢复,自己此时的魂力简直就是饱满到快要超越自己的魂力上限了。可是这不可能,没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攫取够能够到达自己魂力上限的魂雾,因为随着魂术师体内的魂力不断接近魂力上限,攫取魂雾的速度将不断下降直至到达停滞,而且就算自己刚才魂力极度匮乏,自己的身体也绝对无法承受那么快速的攫取速度,毕竟就算是非常高位的死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要攫取进那么多的魂雾也会使自己的灵魂回路崩溃的。
尹珏重新审视着像天神一样高高在上的晴人,突然意识到,当初自己爷爷对黑暗森林人的那份顾忌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实在是太不可思议,这样的力量等级和运魂方式,即使是在自己最荒诞不羁的梦境中都不曾出现过。
“尹珏。”晴人再一次叫着尹珏的名字,只不过这一次语气似乎变得有些凝重,“发动你的英灵“天元”,让我看一下实力如何。”
尹珏瞳孔瞬间放大,英俊不羁的面庞上写满了惊愕。一个黑暗森林死祖竟然如此清楚自己的能力。这……绝对不可能!
黑暗森林这几百年里差不多就是和其他所有国家断绝来往,简直就是到了封锁整个国家的程度。可是,黑暗森林的死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轻易地说出了自己的英灵。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难道黑暗森林人这几百年的自闭只是为了营造一个假象,一切为了一个不可告人足够摧毁整个世界的庞大阴谋。
尹珏已经感觉到一张巨大的蛛网正在向自己缓慢展开,很快就会将自己和自己所熟知的世界吞噬包裹。
安路修独自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漫长的走廊中。
今天他的步伐相比以前,显得异常的沉重。这并不是因为他此刻正走在第五帝国境内的令成千上万灵师魂牵梦绕的同时也感到无比敬畏的帝国魂术心脏——【第五教会神殿】之中。或许这个地方即使是对于一些人来说,也同样是一个充满着神秘与恐惧的地方,但是对于安路修……这里却太平淡无奇了!
这里他实在是他熟悉了!
安路修或许并不是整个第五教会最强的人,但他绝对是最得祭司信任,重视甚至称得上溺爱的人。从安路修五岁的时候起,他,就可以在整个【第五教会神殿】中除了最底层以外所有的地方自由地行动。而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使徒。当时即使是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资格在【第五教会神殿】任何一层自由走动。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祭司要赋予安路修这样的权利,毕竟在整个第五帝国有迹可查的历史上,即使是历代在没有接到【第五教会使者】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进入【第五教会神殿】也是不可想象的重罪。
而在安路修长大以后,第五教会祭司对安路修的这种诡异的关怀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将第五教会的最重要的情报机构交给安路修执掌。没有知道祭司这样做是为什么,也没有敢向祭司问为什么?
这种恩赐的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无可比拟的荣耀。
不过,安路修除外。
在其他魂术师眼中气势恢宏仿佛神迹一般的【第五教会神殿】,在安路修眼中早已经褪去了那份神秘的光辉。
即使是闭着眼睛,安路修也能像花园漫步般轻易而又优雅地从自己平时所居住的【第五教会中庭】走到最底层的入口。沿途无论是祭司设下多么恐怖强大的防御结界,还是多么诡异惊奇的玄幻迷阵,在安路修眼中,都不过是仿佛五彩泡沫一样的花哨装饰,也仅仅能为整座宫殿增添一份那些皇室富丽堂皇的建筑所不能拥有的来自云层之上的高度。
而就连这份高度,也在他拥有的光芒下像初冬湖面上那层薄薄的冰,融化,蒸发,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的踪迹,就如同根本就没有曾今存在过。
但是,这一回,情况不一样。这里是【第五教会神殿】的最底层,是一个凝聚着安路修内心最大的恐惧的存在于记忆中的炼狱,即使自己心中的天神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的曾今的那份恐惧也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包裹,浸染,吞噬。
五年前,也就是在这个地方,安路修亲眼目睹了自己最信任也是最爱的人无力地死在自己的怀里。也就是在那个瞬间,安路修知道了什么叫做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惧与悲伤。
安路修慢慢地走在【第五教会神殿】最底层这条漫长到甚至看不见出口的走廊中。熟悉的沉重感觉,如同极北之地的森然寒气,使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艰辛。每走一步,被尘封的记忆便像隐藏在幽暗而又冰冷的海底深处,那一簇簇黑色的鬼发海草,密密麻麻地顺着自己的双腿一直往上,缠绕,撕扯,吮吸着自己灵魂深处每一道细小伤口处流出的恐惧。
如果不是不敢违抗祭司的命令,安路修真想停下脚步,发动自己的天赋,赶快离开这个比最凄惨的噩梦还要阴森的境遇。
安路修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在他邪气但又孩子气十足的脸上显现出一种与周围环境十分不同的迷人帅气。
看着前面依然看不见出口的走廊或者说是通道,安路修心里面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虽然自己走得有些慢,但是直到现在仍然看不到出口,这就不仅仅是自己走的慢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安路修停下了脚步,用像猎鹰一样警惕的眼神环视了自己的四周。走廊里每隔大概五步的距离,就会有两团碧绿色的火焰悬浮在两边的空中,仿佛守夜的侍卫,永恒地守卫者【第五教会神殿】最底层的宁静。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单调到不能再单调的灰色,无论是墙壁,地面,甚至连廊顶,都是这种单调的灰色,别说像[第五教会神殿】外面墙壁那样极尽奢华的装饰花纹,这里就连一点纹路都没有,粗糙的墙面没有一点人工打磨过的痕迹,就仿佛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要不是四周还有悬挂在半空由魂术操纵形成用于照明的绿色火焰,
安路修还以为自己自己不小心掉进了制造出的【地下迷阵】了。不过,这里可是就连最强的上层都不敢来的第五教会魂术心脏,所有九州人心里最深处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