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垂篇 五十三 六源环1968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
他看着对方露出了越来越疯狂的表情,可他对此已经没有太多的感想,即使内心焦躁充满杀意,然而他只是个人类,一个人类而已。
人类做不到什么,他无法伤害一个‘魔’,并且是超脱于‘因果’的‘魔’。
冷静,他能够做到的只有冷静,不要被对方泄露出来的、为了引诱他而说出口的话而上当,也不要因为对方的话语而暴怒。任何情绪上的波动都可能中套,就算面前的这个人不断的告诉他,交易途中是绝对中立的,他也无法完全信任。
事关如何把天元带回来,他不能不谨慎。
“S-1968,也就是你口中的‘全球性因果重构环’,他到底改变的是什么?”
“是‘因’,是一切所有的‘因’。一般人类会以为改变了某个事件A,可能会发展出来B/C/D/E等等不同的结果,然后衍生出不同的平行世界。但假如说你所在的世界是A→B,‘全球性因果重构环’所能做到的,就是他改变了A之后,B被抹除,并且不会造成C/D/E等等,而是直接覆盖掉B,在B的湮灭上重构C。简而言之,没有所谓的平行世界,如果被它改变了过去,那么就再也没有了,不存在任何的侥幸心理,觉得能在另一个可能性、另一个世界中寻求到消失了的东西。再简单一点说,让一个母亲不曾怀孕的话,那么本来存在的孩子被摸去,就真的绝对不会再出生了。世界线也不会再有一条‘孩子出生过’的分支,等同于无限的宇宙里,被抹去与改变的东西永远不会存在。”
对方发出了十分刺耳的笑声,然后眯着眼睛望着他:“你口中的那个‘六源’,可是完完全全被‘全球性因果重构环’从根源上给抹除了。哪怕是宇宙本身估计也不存在祂曾经诞生过一个‘不死’的记忆吧?”
光是听着这样的回答,他已经感觉到背后渗满了冷汗,他脑子里想过很多东西,比如说究竟是怎么做到让完全权限不够的英灵影响到天元的,以及究竟是谁想要做到这个程度。
即使作为实验者是由他本人来握住的S-1968,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造成现在的后果。
“‘全球性因果重构环’……它改变的过去有什么规则吗?还是说完全随机改变?”
“这个啊,没办法告诉你,毕竟涉及到它的权能,这是完全秘密且隐私的内容,即使是我也不敢贸然的去唐突一个能够造成K级场景的物品。但我倒是能和你说一点细节——你是锚点。”
“什么?”
“你是作为一切的锚点,‘六源’的消失从某种方面来说非你不可,或者你能这么理解——只有当你握住‘全球性因果重构环’的时候,才能够做到从根源上消灭‘六源’。”
“不!这不可能!”他从根本上想要否定这个答案,但是对方却一副‘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不会说谎’的模样。确实、确实,像达到‘与魔谋易’这个程度的英灵,作为进行交易行为的一方,绝不可以说谎与提供的信息绝对正确是必然的规则,这完全不可被打破,是一种铁律。
因此,他才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等等、等等……我只是一个人类而已,和你们这群……这种存在,完全不可能做到什么影响吧?”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你的话……恕我直言,先生,你目前完全可以不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类看。”
面前的这个‘天元’坐在王座上,交叠双腿注视他的模样,像极了在看砧板上的肉。
“你作为人类之前,应该还有一个身份才对,而这个身份与‘六源’密切相关。人类只是你作为生物分类到具体种族的名称,而与伟大存在的‘不死’有了交集之后,人类的名称显然已经并不适合你了。”
“他和我说我还是人类。”
“不不不,你说的是生理方面,我指的是‘概念’,懂吗?你啊,要有一种自己作为人类已经不是最优先的自觉,但大概也无所谓了吧,因为让你‘不是人类’的那个存在已经被湮灭掉了。”
他坐在座位上攥紧了手指,他强忍着自己暴怒的心态,用绝对理智来控制着自己的大脑不要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而对方也因为从未见过他这种例子的原因,对他说的也更加的多。
“不过也因此,你有改变‘因果’的可能性——真是、真是太好笑了。‘不死’的存在因为你而从根源上湮灭,原因是你是他存在的锚点。但也因此你记得他、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和他共同记忆和经历的人,‘全球性因果重构环’无法改变作为锚点的你,也由于这一点你可以根据你所记得的已经被覆盖的历史与记忆,把祂找回来。”
说完之后对方就开始拍手鼓掌,“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甚至于连我都成为了构成‘因果’的一环……天啊,这是能在这个星球上存在的方式吗?我还以为这么精彩的剧目至少也要到四维时空、达到观测时间的程度才能构成开始与结果。你啊……这位先生,你可是比那位身为律师的爵士还带给了我更大的惊喜。”
“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嗯?”
“别装傻了,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者说是造成了这一切的所有因素中,有你的手笔吧?”
他单手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随后用手指再撑着自己的额头,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平缓的叙述他的看法。
“天元他的权能之高举世罕见,即使是‘全球性因果重构环’也是Thaumiel,拥有‘神性’与‘因果’两者,加起来应该也无法越过‘不死’,因此我就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程度能够越过‘不死’把他湮灭在‘根源’。如果一个不够,那么再加几个可不可以,而你——‘与魔谋易’,恰恰应该也是‘不死’,能够改变现实,虽然你改变的方式完全达不到S-1968的程度,可如果叠加起来呢?况且最令我不解的是既然你都已经说了现实已经被更改,那么你就不应该会知道‘六源’的存在,就算你可以因为我本人的原因幻化出天元的模样,但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这说不通,除非在这件事情里有你出现过。”
对方就这么静静的听着他说,等到说完之后才笑出了声。
“确实,想的很对,只要是聪明人都能察觉到的要素。”
“你并没有想要隐瞒这一点。”
“我说过,我是绝对中立的,因此你知不知道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可不能算是局中人,最多算个看客。话说回来,如果你能够‘看’到,那么先生,相信我,你已经快被因果线活活绞死了。”
‘魔’望着他笑,咧开的嘴角与吐露出来的言语,像是诱惑着的毒药。
“再附赠你最后一个消息吧。很久很久以前,非常久的时候,大概是人类文明最初出现的那个时间点,有一个人也与我做过交易,他的交易内容不方便说,但涉及的对象和你所需的是同一个。”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人类文明出现以前……?四千年前?还是五千年前?亦或者更久?
这个时间点很暧昧,但都不重要,而是为什么在这么久以前会有人以‘六眼’作为目标许下交易的愿望???那时候的人类有文字吗??有语言吗??
但对方也说了,这是最后的消息,于是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尝试性的询问。
“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他付出的代价是——将永远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肉体。”
他沉默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呢?我觉得现在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你和我接着聊下去”
他抬起了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希望有一个至高神性可以作为我的英灵”
“真是巨大的欲望,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神之心和无上的上层之外,没有人能驾驭这种强大的力量”
“那便赐予我这样的力量,可以驾驭至高神性的力量”
“可以啊,完全可以”
“交换条件呢?”
“这可是巨大的欲望哦,我现在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林的打算”
“可以”
砂川脩弥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