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175）
马嘉祺刚走出输液大厅，丁程鑫脸上的淡淡笑意便转瞬即逝，他的眼神追随着马嘉祺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地盯着那扇前后摇晃的玻璃门。
明明如他计划中的一样，马嘉祺来到了他面前，可他却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有多喜悦。马嘉祺的到来让他意识到，马嘉祺并不想放弃和自己的这段感情，可确实这样，丁程鑫就越是因为这场带有浓厚目的的欺骗而觉得愧疚。
如果最后证实马嘉祺是无辜的，那自己现在这么做，算不算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呢？
这还是丁程鑫第一次在情感方面纠结万分，若是换做以往的他，早就麻利地提分手，拍拍屁股走人了。
可是，马嘉祺不一样，他在丁程鑫心里是最特殊，也是最难以割舍的部分。
从未有过的迟疑、忧虑、不安，像一条越拉越长，阻断不断的尼龙绳缠绕着他。
马嘉祺没离开多久，也许是怕丁程鑫等的着急，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当看到那抹灰色的身影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丁程鑫原本无光的眼里又充满了光亮。
不管何时，马嘉祺的出现似乎永远都像被破开迷雾的星辰，哪怕丁程鑫也不知道这是天上的星星，还只是地上积水反射出的星星倒影。但只要能多照亮他一分，他便能多快乐一分。
马嘉祺手中提着一个印着医院logo的小塑料袋，他走得飞快，手上的塑料袋随着他的步伐来回晃动，高高扬起，又高高落下，蹭到一角，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
丁程鑫：“你回来啦。”
丁程鑫仰头，亮晶晶的眼睛与马嘉祺的对上，马嘉祺勾起唇角，“嗯”了一声，坐在丁程鑫身旁，修长的手指拆开药膏，又拆开一包新的棉签。
马嘉祺：“把手拿过来。”
马嘉祺轻声说，丁程鑫听话地把手递了过去，马嘉祺把他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心里。
马嘉祺的手很冰，碰到烫伤的地方，让丁程鑫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手。
马嘉祺：“很疼吗？”
马嘉祺低下头问。
丁程鑫摇摇头
丁程鑫：“不疼。”
冰冰凉凉的感觉，让丁程鑫觉得很舒服也很安心。
至少现在，他什么都不用想。
只需歪着脑袋，注视着马嘉祺将乳白色的药膏挤在棉签上，然后仔细地涂抹在烫伤的地方，马嘉祺的手指很漂亮，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他擦得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精美的工艺品。
气氛实在是太安静了些，丁程鑫舔舔干涩的嘴唇，明知故问道
丁程鑫：“你看到我那条朋友圈了？”
马嘉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片刻
马嘉祺：“看到了。”
丁程鑫：“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可能是马嘉祺的影响，丁程鑫的声音也是轻轻的。
马嘉祺：“那时候刚好在处理邮件，所以恰巧看到了。”
马嘉祺拧上药膏盖子，将棉签丢进垃圾篓里。
丁程鑫：“看到就来了，不怕我怕把你赶出去？”
丁程鑫狡黠一笑，眯了眯眼睛，往前凑了凑。
马嘉祺：“不怕。”
马嘉祺神色晦暗不明，握着他的手又暗暗用了些力
马嘉祺：“我当时下意识的想法就是，你推开我一次，我就往前凑一次，而且……”
马嘉祺低头轻笑
马嘉祺：“我们还没分手呢，让你一个人大半夜孤零零地来挂水，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可怜，我心疼。”
丁程鑫：“怎么油嘴滑舌的。”
丁程鑫的右手不自觉捏住毛毯的一角，柔软的毛毯盖在腿上，舒服极了。
但他却觉得有点坐立难安。
马嘉祺：“是不是饿了？先把小馄饨吃了吧。”
马嘉祺又说道，看到丁程鑫默默咽了咽口水，他暗暗笑着拿起一边的装着小馄饨的塑料碗。打开碗盖，发出清脆的声响，脆弱的塑料盖不堪其负，直接断成两截。
马嘉祺苦笑
马嘉祺：“这种盖子实在是太难开了。”
丁程鑫轻轻“嗯”了一声，注视着马嘉祺拿起塑料勺舀起一只小馄饨送到自己嘴边。
他张嘴含下，小馄饨已经失了些温度，没有那么烫，温温的，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马嘉祺：“好吃吗？”
马嘉祺问。
丁程鑫点点头
丁程鑫：“你也尝尝。”
马嘉祺：“我不饿，你吃吧。”
马嘉祺说着，又舀起一勺喂过去。
好像和想象中的场景不太一样，没有过多地言语，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又恰到好处。明明是他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现在终于成真，丁程鑫却觉得很不真实，有一种梦醒之后的怅然
吃了大半碗，丁程鑫说
丁程鑫：“我吃不下了。”
马嘉祺：“不要浪费粮食。”
马嘉祺说着，把剩下的一点吃干净，将垃圾处理掉，他的眼睛依旧很亮，但是，眼眸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丁程鑫：“马嘉祺……”
丁程鑫徒劳地张张嘴。
马嘉祺：“怎么了？”
马嘉祺抬头
马嘉祺：“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可丁程鑫摇摇头，他觉得喉咙有点干，大概是小馄饨太咸了。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丁程鑫能清楚地嗅到马嘉祺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那种味道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马嘉祺的呼吸洒在他的耳畔，睫毛轻轻扇动，落下两排阴影。
丁程鑫有点哽咽，他们之间有过一些过往，那些过往的回忆太多，他们之间曾有过的温馨甜蜜，都是那般的珍贵，可现在回首再看，那些温暖的记忆早已变了颜色，还有一些已经模糊不清。
他们的距离从来没有这般遥远过，彼此相隔甚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丁程鑫：“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丁程鑫问
马嘉祺垂着头，没有怎么思考就给出了答复，好像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马嘉祺：“因为我爱你啊。”
丁程鑫：“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我没有那么好，可能我其实并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丁程鑫的声音有些艰涩。
马嘉祺：“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个，你永远都值得。”
马嘉祺拉过丁程鑫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马嘉祺：“这个地方，它一直在跳，也一直在告诉我，我爱你。”
丁程鑫的喉咙发干，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伸手，手指落在马嘉祺的耳廓，痒痒的。
丁程鑫：“马嘉祺。”
丁程鑫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丁程鑫：“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马嘉祺的喉结动了动，眼睛闪烁
马嘉祺：“只要你愿意回头，永远都可以。”
因为只要你回头就能发现，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一直默默地跟在你的身后，等待你哪怕只有一刻的回心转意。
丁程鑫突然有一种想抱抱他的冲动。
丁程鑫：“我们……不要再冷战了好不好。”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也小心翼翼，像清晨丛林中走出来的小鹿。
马嘉祺：“好。”
不经半分犹豫的，马嘉祺脱口而出，却同样感到喉咙干涩。
丁程鑫搂住马嘉祺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他闻见马嘉祺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很好闻。
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是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丁程鑫闭着眼，心跳越来越快，他不敢睁开眼睛，他怕他会舍不得。
他的吻落在嘴唇上，慢慢加深，丁程鑫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马嘉祺的温柔和体贴，心底涌起一阵热流。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乱了呼吸，丁程鑫的手攥住马嘉祺的衣领，哪怕呼吸早已乱了频率，却仍不舍放手。
马嘉祺：“是不是困了？”
马嘉祺的眼神里尽是宠溺，一边帮丁程鑫整理着毛毯
马嘉祺：“靠我肩上睡一会儿吧，我帮你看着点滴。”
丁程鑫点点头，顺从地将脑袋靠在马嘉祺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让他永远沉溺在这片温柔乡中，就让他们一起在这潮水中往下坠，永远不用醒来。
就让他们，一同坠入黑暗中。
如果真能这样，那该多好。
不必面对分别，他不用离开他，没有背叛和欺骗，可以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