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世（四）

厢房外，惨白月光散在零星的枫叶上，一切了然。

小沙弥捡走了枫叶，没有惊动厢房里的人和妖。

第二天清晨，厢房里没有不堪的痕迹，小沙弥送来了一桶热水。

李九黎扶了扶额，起床清洗。

“施主，离开吧，别回头。”

他一向身强力壮，又修有佛法，昨夜一晌贪欢，本不该如此虚弱。

他记得，那枫妖走后，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冲天的怨念。

小沙弥说得对，他该启程了，这一场露水姻缘结束了。

这一场红叶寺的邂逅，就像话本里所写的狐妖书生，妖异诡谲又充满艳色。

离开这片枫叶林后，他还是时不时忆起那个漂亮的枫妖，那本佛经缝隙间的小字。云游四方，她就是他最大的不可求。

师父说，他还有尘缘未放下，还不能为他剃度。

师父说的对，他之前的预感也没有错。

她是他的劫。

每每他参佛礼佛，是婠的身影就会伴着那片火红的枫叶林出现。

那个小沙弥是不是一样放不下？

血染枫叶红……有倒霉蛋撞破了部分真相——枫叶林下是意难平的冤魂。

“真的是沦陷了……”认清了自己内心就不再犹豫，为情所困可不是他李九黎的性格。

打定主意，他踏上了重返枫叶林的路。

“……兄台可知是何缘故？”

“这枫叶林非是有缘人不入。”

“哦？兄台详细说说。”

“听我给你讲一段陈年旧事。”

“相传枫叶林出现时间久远，年年枫叶漫天，游人如织，据说还有人在枫叶林中瞧见一个绝世美人。大约在一百多年前出了一桩血案，从此枫叶林成了禁地般的存在。

“那是大家闺秀出嫁，途经枫叶林，遭了山贼，新娘丫鬟被玷污至死，小厮侍卫被乱刀砍死，都抛尸在这枫叶林中，火红的枫叶落到尸体上，掩盖了死前凄惨的模样。

“从此枫叶林怨念冲天，妖邪作祟，再无人问津。”

闻言，李九黎心下唏嘘，这恰好对应了那一句“血染枫叶”，他问道：“那兄台你是如何得知的呢？”

茶馆老板但笑不语，摇着手中的折扇，抿了口茶，望着树林的方向，眼里有回忆，夹杂着复杂的感情。

“看，枫叶林出现了。”他突然出声道。

“在下去了。”李修缘一喜，又想到，问：“那你呢？”

“我一直守在这儿。”都是痴人。

茶馆老板与茶馆一同消失了。

眼前的枫叶林红枫似火，摆在李九黎眼前的选择只有往前走。

熟悉那一方青石，熟悉的枫叶林，熟悉的小路，只是没了那个摄人心魂的枫妖。

路的尽头，红叶寺屹立在那儿。

他扣响了大门，开门还是小沙弥。

“施主。”小沙弥合十鞠躬。

翩翩郎君褪去铅华，合十道：“我来这里剃度。”

是婠卧在枫树高枝上，随意穿着的衣服露出大片肌肤。

她哪是什么出嫁的大家闺秀啊？

她不过是山间精怪，一个生性浪荡的枫树妖，不幸染上了罪孽的血。

老和尚把她当厉鬼镇压他，在枫叶林建了座寺庙，叫红叶寺。

小沙弥是老和尚的徒弟，见了她也迈不动腿，每每有人送上门就眼巴巴地过来告密。

茶馆老板凡夫俗子，在枫叶林留不得，调查了前因后果，在经书上留下提示，就开了家茶馆在外守了一辈子。

假和尚又留了下来。

“一个个的都是傻子，放你们走，还赖在我这儿了，呵。”

露水姻缘嘛，天亮了，就散了，聊以慰藉她被那些虐杀的怨鬼折磨的苦。失了元阳还有什么她接近的价值？

“都是痴人。”枫妖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