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去吧

穗子从南京回来后不久，已经是春节期间。

她在电话里告诉爸妈，她今年不打算回去过年了。被妈妈骂的半死，不管穗子说什么，就是不听劝。

穗子其实并不想把家庭关系弄得那么僵。

她在家里排第二，爸妈重男轻女这一点一如既往，关于她做什么都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她不回去，就会花钱。

穗子不想回去的理由，只是回去难免会遇见七嘴八舌的亲戚们，实在烦心得很。

但也是之前买车票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她的身份证过期了，又没办法只能回原籍去办理，少不得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呢？她又不想在家里过年。

而且小县城的坏处就是，走到哪里都是回忆。

还有随处可见的故人。

她那个时候拼了命想要逃离，现在却不得不回去。虽然时间很短暂，她却一再不想，也不敢。

俞青：要不，过几天我放假了，你跟我回去，去我家过年吧？

俞青：我爸妈还挺喜欢我带朋友回去的。

穗子不好吧？待几天还行，但是过年……

俞青：去年寒假瑟琳娜就跟我回去了，还在我家住了一个月，我爸妈都没说什么，还特别喜欢她。你就住几天也没啥。

穗子还是谢谢你吧。

穗子我得回去一趟。

俞青：反正我把话放这了，你要是想来，随时欢迎，随时联系我。

俞青：车票又不贵。

穗子知道啦，感谢你好了吧。

俞青：废话真多。

穗子都是感谢你的，爱听不听。

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周，穗子还是买票回去了。

她没收拾多少行李，打算办完身份证就回校。

夜里极冷，她刚一上火车，却被热出汗。

春运的人总是这样多，以前她每年回去，都拖这个大大的行李箱，行走都不方便。

现在放眼望去，只有她一个人轻松自在。

只是污浊的空气让她眩晕不已。

穗子到了后半夜，才觉得困意来袭。

她这几年的睡眠一直不好，有更加严重的趋向，是高中时候遗留的坏习惯。

后来不管她如何调整生物钟，靠药物还是看医生，疗效不大。

最难受的时候，即使十一点睡着了，两三点总会被惊醒。

不是噩梦，也没有梦，只是莫名其妙的被惊醒，然后再如何入睡，都没办法睡得好。

在火车上，她一觉醒来，刚好到目的地。

下午三点了。

她路过几家老店铺，想进去坐坐，吃点东西，可是看到里面的人望着自己看了一眼，她就没这个胆子进去了。

顶着大太阳，走了许久，终于到家了。

穗子糟糕，钥匙忘记带回来了。

犹豫要不要去找爸妈的时候，有人回来了。

李承钦：回来也不说一声，不是说今年留校不回家过年？

穗子回来办身份证就走。

李承钦：回都回了，过完年再走吧，省得爸妈想见你给你打视频你又不接。

穗子知道了，我看着办。

承钦是穗子的弟弟，小她三岁。

金牛座的男孩，总是勤劳又聪明，善解人意又体贴入微。

也怪不得爸妈偏心，最喜欢小儿子。

李承钦：家里没剩饭，饿了自己煮点东西吃吧。我出门了。

穗子干嘛去？

李承钦：看店去干嘛去，你有空也多去帮忙，年前很热闹，也很忙。

穗子哦。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天都没变过。

爸妈是这样，弟弟也是这样，唯一变的只有她自己，她逃离了这儿。却又不得不回来，回归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穗子没有去看什么店面，也没有出门，她的房间因为久没有人住，已经积了很多灰尘，简单收拾好床后，她已经精疲力尽。

头一倒，就睡着了。

衣柜里面，都是她大学前的衣服，她穿不了了想扔掉，爸妈不允许。爸爸说浪费钱，总要凑合着穿，妈妈说要送人，一直也没送成。

从小到大的书也还留着，小书架放不下，都堆在角落里，试卷被当作废品卖掉了，只是书上有笔记，没有丢掉。

很多笔记本和记忆一样，都旧得发霉，灰尘一层层的堆摞着。

她的笔记本里，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爸妈会翻看她的日记本，所以发现以后，她从来不再写日记。

久而久之，没写完的作业本里，写满了奇奇怪怪的语言。

是谁教她怎么做的来着？

到底是谁？

对了，是一个跟她差不多的女生。

她的名字，好像是叫做——椿芽。

按照那时候流行的说法，穗子和椿芽是一辈子的朋友。

两个人都只有彼此。

她们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很开心，那怕玩一整天的扑克牌，也不会觉得无聊。

椿芽很聪明，记性特别好，她知道很多事情，穗子听过的鬼故事，都是椿芽看了好几个恐怖电影和恐怖故事以后，再挑没那么恐怖的告诉她的。

上大学以后穗子只有俞青一个朋友，但是再怎么亲密，都比不上椿芽，椿芽所在的地方，就是快乐传染源。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们堪比亲姐妹。

穗子很清楚地记得她家的住址，去她家房子的路，她房间里的陈设。

两个人一起画的画，一起看的小说，一起听过的音乐，一起组的拼图。

穗子忘记发生过什么，后来两个人如钢铁般不可动摇的关系分崩离析。

但是如今，她想见椿芽一面。

她无时不刻不想回到过去。

她只想要得到一夕的快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穗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以前和椿芽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毫无顾虑地开怀大笑过了。

真的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