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死于活力（中）
来到市医院，正赶上张萌的父母在向主治医生询问病情。
医生50多岁的年纪，面容严峻，心有余悸地说道：“病人后脑颅有多处被钝器击打的痕迹，最深的创口下方颅骨凹陷性骨折，伴有颅内血肿及硬膜外血肿。好在打击力道一般，创口数量也不算多，失血量有限，外加昨晚送来得又及时，经过一夜抢救，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张母喜极而泣，“真是太谢谢您了，大夫，您真是小女的救命恩人！”说着话就要下跪，被医生劝阻了。
“我还没说完呢，虽然后脑颅的损伤并无大碍，但她的颈部和背部也遭到了钝器击打，有几处较为严重，造成了椎骨骨折，脊椎棘间韧带部分断裂，这是典型的T2脊髓节段损伤，病人有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你是说……高位截瘫？”张母突然明白过来，神情瞬间从惊喜变成了惊骇，大喊道：“不，不会的！我们萌萌怎么会变成残废……医生，一定是你搞错了！搞错了！”一边喊一边像头发疯的母狮子一样扑上去，死死拽住医生的白大褂。
方涛连忙上前劝阻，被张母反手一巴掌重重打在脸上，“滚开，臭条子！都怪你们这帮废物，到现在还抓不住凶手，才把我女儿害成这样！”说着话又来打方涛。
凌雅瞳单臂伸出，拦在方涛面前，略一发力便将张母牢牢地控制住，却控制不了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在医院里回荡。
足足十分钟，张母的恸哭势头才逐渐减弱，由狂风暴雨变成了绵绵细雨。一边哭，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大多是冲着警方去的。
方涛默默退到一旁，用手擦拭鼻子，殷红的鼻血顺着手背一个劲地往下淌，心里泛起一股苦涩，默默苦笑几声。冷不防一只手从旁边递过一包餐巾纸。转头看时，雅瞳正望着自己，满眼的关切。
“不要用手擦，快坐下，把头抬起来。”
方涛像个孩子似的乖乖坐好，仰起头。鼻血倒是不流了，鼻尖却酸酸的。
病房里，张萌有气无力地趴在病床上，头上包扎着雪白的绷带，露出的双眼中还残留着几丝惶恐，从绷带下露出来的齐耳短发和整体气质上依稀可辨她热爱运动、充满活力的本来面目。
医生正给她做着术后检查，测体温、量血压。凌雅瞳和方涛站在病房门口静静等候。
冬日的暖阳穿过玻璃窗照射进来，为沉寂的病房增添了一份活力，床头柜上，一束娇艳的紫罗兰在冬日的暖阳里傲然盛放。
张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妈，你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不要责难两位警官，是我自己疏忽大意了。”
听着女儿息事宁人的话语，张母刚刚平息的悲愤一瞬间又被点燃，怜惜的目光仿佛要把女儿燃烧殆尽。
“萌萌啊，不是妈说你，你本科读的是计算机，做什么不好，非要来搞人工智能？听妈的劝，出院后咱就退学，别在这恐怖的杀人学校里呆下去了，去你爸的公司做一名高级网络管理人员，轻松自在，薪水又高。”
张萌不乐意地撅起小嘴，“我才不要呢，将来都是AI的天下，传统行业早晚都要淘汰。而且我有自己的梦想，我要像吴星移一样研发出超强的机器人，造福全人类。”她眼中透出饱满的憧憬之色。
张母叹了口气，“可你们那个什么智能助力外骨骼，两年来取得过什么进展吗？现在倒好，你的研究不仅没帮高位截瘫患者站立起来，自己反倒成了高位截瘫，这真是命运的捉弄啊……”说着话又哭了起来。
凌雅瞳和方涛互相传递一个眼色，心中赞叹，原来“钢铁侠”智能助力外骨骼是帮助高位截瘫患者重新站立的器械，真是一项伟大的工程。
张萌露出豁达的笑容，安慰道：“妈，这不是正好嘛，我高位截瘫了，正好用自己做实验啊。说不定体验了高位截瘫病人的痛苦，反而有了灵感呢？嘿嘿。”
张母痛哭失声，“傻孩子，你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妈，既然已经如此了，不如就让女儿坚持下去吧。再说了，学校里还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小伙伴等着我回去一起打拼呢，我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张母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医生做完检查，走出病房，看了一眼凌方二人，说道：“病人生命体征平稳，给你们五分钟时间。”
张萌见二人走进病房，连忙招呼：“两位警官快请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方涛拿过一把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同学，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了，能不能请你述说一遍昨晚的经历？”
张萌看出方涛是在担心自己心理上会承受不住，反倒宽慰地一笑，“没关系，我不仅身体素质好，心理素质也过硬。”
“那太好了！你——看到凶手是谁了吗？”
张萌无奈地摇摇头，“我练习投篮太专注了，没留意到背后有人靠近，直到后脑勺一阵剧痛，眩晕感袭来，倒在了地上。”
方涛回头和雅瞳对视一眼，眼中都透出明显的失望。
“我倒地后并没有完全昏迷，还有些许意识，我感到一股热流正从脑后缓缓淌下，还感到凶手褪下了我的裤子，抚摸我的两腿和臀部。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重得一点也不听使唤……”
她稍作停顿，又道：“过了片刻，可能是身体被摆弄的缘故，我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感到那个变态还在我身下肆虐。我惊恐极了，挣扎着往前爬了一下，他肯定觉察到了，因为后脖梗上立马挨了一下打，我忍着剧痛往前爬，想翻转身来看清是谁，冷不防背上又是重重一击，我实在疼得不行，彻底昏厥过去，醒来后就在医院了。”
雅瞳和方涛都暗自叹了一口气。
看来在凶手击打的时候，被害人不断地向前爬动，变换了体位，故而有几锤落在了颈部和背部，代替了脑颅的损伤。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张萌挽救了自己的生命，却也留下了高位截瘫的后遗症。只可惜，直到最后昏厥，她都没能目睹凶手的样貌。
张萌看出了两人的遗憾，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警官，没能帮上你们的忙。”
两人起身告辞，“没关系，你好好养伤吧，有问题我们还要再来麻烦你。”
张母抛来哀怨的眼神，那意思不言而喻，最好再也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