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死于活力（上）

第四起命案的现场位于学校东北侧的篮球场，一个身穿蓝色运动服的短发女生俯卧在篮球架下，上衣凌乱，下身赤裸，内裤被褪到膝盖以下，后脑残留着被钝器击打的痕迹，地上溅满了鲜血。不远处，一个染血的篮球静静地躺着，好似一张恶魔的脸正在狞笑。篮球下面压着一本性爱手册。

今天下午，在凌雅瞳的强烈提议下，市局和学校重新召开紧急会议，给出了凶手可能另有其人的暗示，并要求校安保人员重新回到岗位，继续保持警惕。众保安神经紧绷了一个多月，早已累得疲惫不堪，这几天刚刚放松下来，不是闷头睡大觉就是胡吃海喝，根本不在状态，听说又要警戒，个个愁眉苦脸，叫苦不迭。

不料到了晚上，会议刚结束没多久，悲剧就再次上演，不给众人片刻的喘息。真正的变态杀手用血淋淋的罪行向世人宣告：他依然在校园里横行。

凌雅瞳站在篮球架下，悲愤交加地望着地上四个血字：死于活力。

犯罪心理画像没能奏效，说实话，她心里曾泛起过一丝幸灾乐祸。但这情绪只存在了短短几秒钟，很快就被巨大的悲痛和焦虑所吞没。悲痛的是：又一个朝气蓬勃的无辜女生白白殒命；焦虑的是：连心理画像都失败了，接下去还能怎么办？

篮球架旁边站着两个哆哆嗦嗦的男生，正向方涛报告着他们的发现。

“晚上七点半，我俩吃好晚饭，看时间还早，就来打会篮球，没曾想发现一个人瘫倒在篮球架下，我俩走近一看，呀！全是血，吓得连忙打110……不不不，什么都没动过，也没有离开，一直到你们来为止……”

另一个男生震惊地问道：“警察同志，不是已经抓到凶手了吗？怎么还会……”

方涛无奈，只好又瞪起他的豹子眼。“不该问的别问。”

打发了两名男生，方涛指挥众人架起灯光，把现场照得亮如白昼。灯光照射下，四个血字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仿佛四个红发女鬼正跳着狰狞的舞蹈。方涛看了片刻，直感到背上丝丝凉意，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

“先是死于风骚，再是死于丰满，现在又是死于活力，怎么感觉在看《七宗罪》啊……”

一阵骚动，田盛戎和一班痕检科的技术人员神情紧张地跨进警戒带。“怎么搞的，又死人了？不是已经……”他错愕地望向凌雅瞳，待看清她的脸色后，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回头招呼道：“干活干活！”

拍照、取证、验尸，现场的气氛紧张而压抑。

片刻功夫，忽听一声惊喜的叫喊，“呀！还有气。”

杨惜妍正跪在地上，将受害人的身体翻转过来，一手测量脉搏，一手探着鼻息，又迅速翻开受害人的眼皮，用手电筒照射观察了片刻，抬起头欣喜地嚷道：“只是昏厥，还有生命体征。”

现场立马炸开锅，众干警也顾不得保护现场了，纷纷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受害者抬上警车，一边给她整理好衣裤。

警笛大作，警车风驰电掣一般冲出了学校。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开，众师生闻讯都惊讶地合不拢嘴，几天来的欢欣鼓舞仿佛是一个荒唐的美梦，梦醒之后又跌回了残酷的现实。圣诞节的快乐气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空前的惊惧。

怎么又死人了？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吗？女神居然抓错了人？这已经是第四起命案了，究竟还要死多少人才是个头……

没等众人缓过神，又一颗重磅炸弹在学校论坛上炸响，凶手在沉默了一个多月后发布了新帖：

尊敬的公安局领导，各位老师，同学们：

本人对到目前为止的四起命案负全部责任，昨晚的命案也是我为大家奉上的圣诞礼物，希望你们能够喜欢，呵呵。

吴星移，你真是忒给我惊喜了！居然抓了个徐良，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吗？小心他回到学校之后报复你哦。看起来你根本没有外界盛传的那么厉害，“七弟”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

校园连环杀人魔敬上

PS：不要试图查找我的IP地址，你们将徒劳无功。

一大早，凌雅瞳就重启案情分析会。

“很遗憾，诸位，我们确实抓错了人，真正的性变态杀手于昨晚再次行凶，徐良的嫌疑可以排除了。至于在第一起案发现场遗留有他的体毛，应该正如他自己所说，是两人同房时无意间落在受害人的内裤里，被带回到寝室，成为了无效证据。”她转头问身旁一个侦查员，“徐良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办理手续，准备放人。”

这当儿，众人小声地议论开来：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阳痿，居然还不是凶手？”

“那台机器原来也不怎么样嘛，误导警方视线，差点冤枉了好人。”

“还有那姓吴的小姑娘，一副自鸣得意、目中无人的样子，看着就来气，这回可啪啪打脸了。”

“……”

“安静！”雅瞳不耐烦地拍拍桌子，转向网络信息安全科的技术人员，“今天上午凶手又在网上发布了新帖，你们还不能锁定手机的具体位置吗？”

网安科科长徐建尴尬地咳嗽一声，“凶手果然是设置了ARP欺骗程序，也就是利用虚假的代理服务器IP信息诱导我们在国外各个网站之间兜圈子……”

“你们也不要跟我兜圈子，说重点！”

“重点是我们现在非常头痛，正在考虑启用全新手段应对，不过……这需要——”

“——需要时间是不是？”雅瞳愠怒地打断道：“都一个多月了，你们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还真不好说，这家伙脑子不知道是怎么运算的，我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隐藏的黑客。”

雅瞳语塞，沉默片刻，转向方涛，“受害者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方涛刚要回答，电话铃响起，医院那边传来好消息：幸亏送去及时，经过一夜的抢救，受害人已经苏醒过来。

会议室翻腾了。这意味着案情很可能会有突破性的进展。凶手怎么也不会料到竟然有人能从他的铁锤底下生还。雅瞳当即散会，带着方涛赶往医院。

偏偏路上堵车严重，前方好像是出了什么交通事故。雅瞳启动警笛也无济于事，只能耐着性子等待，一边听取方涛关于受害人的介绍。

“受害人张萌，24岁，钢铁侠智能助力外骨骼团队的成员，是个活泼外向、开朗乐观的女生，热爱体育运动，昨天晚饭后独自一人跑去练习投篮，被凶手撞个正着。”

“钢铁侠智能助力外骨骼……这是什么AI？听起来很酷嘛。”

“我也不太清楚，”方涛摇头，又道：“现场没能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物证，篮球场外的监控头也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经过，凶手应该是跨越了篮球场边的花坛直接进入的现场，我们在花坛里发现了一些踩踏的痕迹，但没能提取到有效物证，凶手还是一贯得谨小慎微。”

“没关系，只要受害人醒过来，就是最有效的证据！”

前方道路终于疏通了，雅瞳一脚踩下油门，警车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