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质疑（二）
“那你也不该答应人家！”罗教授的声音骤然抬高，“七弟还处在试运行阶段，很多参数都需要仔细斟酌，反复考量。即便过了慕容局长那一关，离真正申请专利、批量投产还有相当一段路要走。
“至于道格拉斯智能感知内环境更是我们团队的核心技术，尚在测试当中，你这么早就公之于众，还夸下海口，说什么……90%以上的画像成功率？你是不是疯了？谁允许这么说的？谁允许你在心理画像大赛上使用了？出尽风头！急功近利！你这样做有没有经过我们允许？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
“切，她哪会想过那些？”宋菲菲在一旁煽风点火，“她满脑子就想着怎么做AI种族的女王呢……”
罗教授继续道：“你在心理画像大赛上使用内环境技术，我们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居然在实际案件中也随便运用，一旦出现bug，给出错误引导，你担得了这个责吗？”他用手指狠狠地叩击着茶几，“你要知道，你给到警方的意见可能会影响一个人的权利、自由，甚至生命。这不是儿戏！不是靠你所谓的天才去碰运气。”
吴星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盈盈欲泪的样子，“老师，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如果我不去协助警方，怎么能抓到凶手呢……”
“你确定自己真的抓到凶手了？”
这句话完全出乎众人意料，整个科研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吴星移抬起头，满腹狐疑地盯着自己的导师，“您这话什么意思？”
罗教授脸色越发凝重，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我问你，我们研发人工智能的核心理念是什么？”
“以人为本。”
“没错，亏你还记得。人工智能再神奇，也必须以人为本；心理画像机器人越是强大，你就越要把持住自己，时刻保持谨小慎微的态度，避免高傲自负的心态。一旦脱离这个规则范围，你追求的就不是自由和幸福，而是毁灭！你看看别人都喊你什么了？机器人太太。你太过笃信人工智能了！无论何时都不要把力量交给一台机器，何况他还一点都不完善。”
吴星移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被罗教授抢断了，“怎么，不服气是吗？七弟给到警方的意见我都看了，我问你，当时你到底有没有本着以人为本的精神，反复斟酌七弟给出的每一步推论？”
“当然有啊。”
“那我问你，七弟推断凶手是有组织力的连环杀手，可是这三起案件当中，凶手都是击昏或杀害受害人之后再进行猥亵。在被害人死后才对其进行性侵犯或凌辱，这往往都是无组织力连环杀手的表现，是精神病患者的行为特征，这和有组织力连环杀手的推断不是自相矛盾吗？”
吴星移笑了，“凶手并不是在受害人死后才进行猥亵，他是因为自身偏瘦，力量一般，没能力在受害人生前将其控制并性侵，只好先将其击晕。”
罗教授摇头，“如果是这样，凶手为什么对汪艳也如法炮制？汪艳身材娇小、手无缚鸡之力，凶手再瘦也是男性，控制汪艳总该绰绰有余吧，何必要先下杀手呢？”
吴星移思索片刻，回答道：“这一点在七弟的结论报告中也提到了：比起性侵活体，凶手似乎更渴望凌辱无意识的尸体。许多性变态杀手都存在心理缺陷，对那些曾经羞辱过自己的女性，或因象征性标准而不幸躺枪的目标，他们总会耿耿于怀、伺机报复。一旦这些女性丧失意识，就能任意摆弄和羞辱她们，发泄胸中淤积的愤怒，展示其强烈的支配欲和控制权，并获得暂时的自由和解放。——这应该才是支撑他们犯罪的主要动因吧，留在地上的草书血字不正凸显了这种心态吗？”
“不要照本宣科！”罗教授愀然作色，“你不觉得七弟的这些分析太过理论化了吗？真正的实战绝不是依赖纯理论就可以打赢的，尽管七弟已经深度学习了8000万起案件，建构了极其复杂的理论模型，又有智能感知内环境的神助攻，但你永远不要忘记以人为本的宗旨，关键时刻得依靠我们自己才是啊！”
“好，我知道啦。”吴星移草率地点着头。
罗教授的脸上并没有显出释然的神情，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我还是认为七弟的分析存在漏洞……最明显的一点，凶手真的是一个由阳痿演变而来的性变态吗？通常只有无组织力的杀手才是性无能，有组织力的杀手往往在性方面颇有能力，不是吗？”
吴星移喊起来：“老师，刚才您还说不要照本宣科呢，怎么这会儿自己倒这么做了？您忘了FBI自己都承认这种二分法并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吗？布伦特·E·特维更是批判这种二分法太过死板，存在很多弊端，现实中总是会有两者兼顾的混合型杀手存在啊。”
罗教授愣了片刻，哑然失笑，“你个死丫头！我说不过你，呵呵。”
气氛终于有所缓和，罗教授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
“不过我真心希望你没有抓错人，否则这脸可要丢大了……”
“哦？怎么说？”
“还不是拜你所赐，”罗教授在茶几上掐灭烟头，“这一回，连美国犯罪心理研究协会的专家都专程赶来，要与我们洽谈合作。李益达那老家伙也真是好大喜功，竟然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应承下来。明天上午10点就要在星空演讲厅进行首轮成果展示，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呢。”
“哇塞！真的啊？”吴星移兴奋地欢呼雀跃，狠狠拥抱了一下导师，“这可是宣传我们成果的最好机会，您干嘛不去？到时候我陪您一起。”
罗教授面露难色，“可是道格拉斯智能感知内环境尚在测试，嫌疑人也还在审讯当中，没有最终定案——”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不会有问题的。”吴星移忍不住打断道：“要相信七弟哦！”
罗教授缓缓摇头，“心浮气躁！我看你呀，就是个小李益达！”
“不，是你的益达！”吴星移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自己先被逗乐，咯咯笑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有事先走一步，明天见啦。”
“你要去哪里？”
“你们不给我办庆功宴，自然有人给我办啊。”她调皮地一笑，跑出科研室。
罗教授深深叹了口气，“哎，这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