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质疑(三)
市局,慕容灰推门进来,站在单向透明玻璃前,望着审讯室里的徐良,问道:“怎么样,这小子招了没有?”
凌雅瞳摇了摇头,“自打进来起就一个劲喊冤,只供认自己有性功能障碍,和倪璐在校外开过房,其他的一概不承认。”
“呵呵,有意思,他是认定我们没有证据,打算顽抗到底吗?”
雅瞳秀眉微蹙。“我们在寝室、科研室以及所有他可能活动的场所都进行了搜查,还是没能找到藏匿的凶器和其他物证。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单凭一根阴毛送检岂不是被笑掉大牙?”
“那就继续搜,直到找到为止!我就不信他还能把凶器都烧了不成?”
审讯室内,徐良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萎顿在椅子里。
方涛斜靠在对面的桌子前,双手抱胸,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你不是很牛逼吗?连环杀人!高智商犯罪!挑衅警方!怎么现在连个屁也不敢放了?”
徐良抬起苍白的脸看了一眼方涛。“警察大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要我说什么呀?”
“你阳痿的毛病都有谁知道?有没有去医院就诊过?”
“没有,这种病不好意思去啊,也没跟别人提过。不过倪璐是知道的,那天下午在市中心酒店开房,一紧张没能硬起来,好家伙!被她又笑又骂,连挖苦带嘲讽,足足损了十分钟。”
“你是不是要求她摆出各种姿势?”
“啊?对……你们怎么知道的?”
“接着说。”
“哦,结果你们猜她怎么说?‘你小子硬都硬不起来,还那么多要求!’这话可把我惹恼了,跟她大吵了一架,各自回校。不过我可没往心里去啊,生气归生气,我可不敢报复杀人,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那警方调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及时提供情况?”
“还不是怕你们怀疑我嘛,毕竟下午刚刚不欢而散,晚上她就被害死了,我可不想自讨没趣。”
“我看你到现在都死不认账才是自讨没趣吧?”方涛强忍住抽他的冲动,“你说自己是无辜的,那你说说,案发当时你在哪里?”
“我去夜跑了,发泄郁闷情绪。”
“有人证明吗?”
徐良的眼珠转向左上方,想了一会,遗憾地舔舔嘴唇,“大晚上的,天又冷,操场上没几个人。”
“那就是没有了。”方涛冷笑,“之后两起案件你又在哪里?”
徐良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片刻,“我比较宅,晚上一般8点钟就回宿舍了。”
“有人证明吗?”
“……第二起命案过去那么久,记不清了;最近那起……就我一个人在寝室。”他叹了一口气,“我们寝室人气不足,谭悠悠要去舞蹈房跳芭蕾,很晚才回来;另外两哥们都是拼命三郎,从早到晚泡在科研室,有时候干脆就不回来。”
“所以你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出去作案,对不对?”方涛厉声喝问。
“毛线!”徐良叫起来,“你们可以去查男生宿舍楼门口的监控,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在案发时间外出过,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我们当然查过,监控录像上的确没有拍到你,但你的寝室在一楼,如果翻越窗户进出可就神鬼不知了。”
“妈的!”徐良惶恐不安地抓着头发,“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方涛的脸上露出了盖棺定论的神情,“三起案件都拿不出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徐良欲哭无泪,“我真的是冤枉的,一定是吴星移那娘们陷害我,听说就是她指挥着那台该死的机器把我推算出来的吧?警察同志,你们只要把她抓起来,严加拷问,保证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方涛被气乐了,“都死到临头了还能倒打一耙,真有你的!这次要不是多亏了人家心理画像把你揪出来,你至今还逍遥法外,不知又要残害多少无辜生命!”
“我真的没杀人!肯定是吴星移陷害我!妈的,看我出去之后怎么收拾那臭娘们!”
方涛冷笑,“你觉得自己还能出得去?”
徐良毫无惧色,“我是无辜的,怎么就不能出去?你们最多关我30天,没有证据只能放我走。”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你以为警方单凭心理画像师的建议就能随便抓人?”
“你……你什么意思?”
方涛把DNA鉴定报告和第一起案件的现场照片丢到徐良面前,“自己看看吧,这是你的阴毛,在受害人身体下面发现的。”
“What?”徐良怪叫一声,“岂有此理!这怎么可能?”他有点把持不住了,哭丧着脸仔细读了一遍鉴定报告,又盯着现场照片看了半天,喃喃自语:“不对啊……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的?”
“照片上的死者是倪璐吗?”
“装!”
“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啊……”
“继续装!”
他推开照片,陷入了沉思,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足足有五分钟,方涛敲敲桌子,“装够了没有?装够了就老老实实交代!”
徐良突然大叫一声,把方涛吓了一跳。“我知道了!这根阴毛肯定是我俩开房时无意间落在她内裤里的,一直留到她回寝室被害,自然就落在了现场啊。”
单向透明玻璃前,侦查员们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小子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只有凌雅瞳秀眉紧锁,凝神细思片刻,说道:“他说的没错,有这种可能。记得当初老田发现这根阴毛的时候,的确是在靠近受害人内裤的地面上,而且也只有第一起案件的现场发现过嫌疑人的体毛,后面两起都没有,不是吗?”
慕容灰盯着雅瞳看。“你的意思,这小子……不是凶手?”
雅瞳的目光始终不离徐良的脸部。“我觉得不像……”
慕容灰的老脸“唰”地阴了下来,沉吟半晌,说道:“会不会有这种可能?这小子犯了第一起案件,后面两起另有他人?”
“不会,从摆弄尸体和用地书笔写血字这两种独一无二的标记行为来看,凶手应该只有一个。”
一阵沉默,不祥的气氛在众人之间弥散开来,许多人暗自倒吸一口冷气。
雅瞳又道:“另外,今天上午我们走访了嫌疑人身边的同学,都反映他平素心直口快,喜欢在别人背后搬弄是非,根本就不是一个内向自卑的人。”
慕容灰不甘心地皱起眉头,“内向自卑只是对阳痿患者的常规推断,不见得所有阳痿患者都是这样的性格,不能因为这一点就排除他的嫌疑。”
“我们还鉴定了他以往的笔迹,根本就没见他写过什么草书。”
“那也有可能是他刻意隐藏。”
“刚才方涛问他不在场证明的时候,我仔细审视了他的面部表情和眼珠转动方向,这小子没有撒谎。如果他说的夜跑情况属实,那他排解情绪的做法看起来很正常,不像是一个必须通过杀人、摆弄尸体、放置性道具、写血字等方式才能发泄的性变态杀手。”
她转头望着慕容灰,神情复杂,“很遗憾,局长,我还是坚持认为我们抓错了人,真正的性变态杀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