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真的是凶手吗？（中）
“咣当”一声，茶杯没有拿稳，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吴星移瘫软在椅子里，错愕地盯着这个名字，苦笑起来。
“七弟，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无论谁是凶手也轮不到陈天尊啊？”
望着“七弟”发来的分析报告，吴星移没有一丝勇气点开，好像那是一个定时炸弹，只要一点开就会将她炸得粉身碎骨。她沉静了片刻，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回荡在科研室内，被冷冰冰的四壁弹来弹去，仿佛在讥笑她这么长时间以来像个白痴似地玩命。
陈天尊是凶手？
这要是说出去，岂不被全校师生笑掉大牙？被陈天尊的粉丝们满校园追着打？再像上学期那样冤枉无辜，事情一定会变得无法收拾。想到这里，恐惧一下子揪住了她的心。
窗外响起了广播喇叭声，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回荡在校园里：“大家好，现在是学生会广播时间，我是陈天尊……”
吴星移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刹时间，明媚的春光扑面而来，将她憔悴的面庞映照得熠熠生辉。她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吸纳着大自然的气息。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春天已经浓墨重彩地登场了，到处都是清新可人的绿色。
远处的操场上，男生们生龙活虎地表现着，女生们围在场边加油助威，其中有几个早早地穿上了短裙，裙摆在和煦的春风中轻舞飞扬，显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再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冬天厚重的羽绒服，像个弱不经风的老妪。
内心忽然涌起一丝悸动：不如放手吧，去操场上疯狂一把，或者去跳舞……
打开手机看了看，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谭悠悠的。微信上也发来许多留言，透着满满的关爱。
窗外，陈天尊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请大家不畏艰险，乐观面对生活的一切。面对项目研发时要这样，面对残忍暴行时更要这样！我们要让凶手明白，无论他怎样肆虐，都不可能打垮我们。万众一心，其利断金！我们要拧成一股绳，积极配合警方早日破案。春天不是已经来了吗？当每个角落都洒满阳光，污秽还能在哪里躲藏……”
操场上，女孩们纷纷安静下来，凝神聆听，脸上都带着青睐的神情。
吴星移回过头，向“七弟”大声喊道：“你听见了吗，那铿锵有力、鼓舞人心的话语？你感受到了吗，那凛然正气和博爱胸怀？这样的人是凶手，说出去谁信？”
“七弟”胸前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迸出来一句话：“你们人类不都是表面一套，骨子里一套吗？正因为此，人类世界才会衍生出无数罪恶，人类才需要不断进化，获得更高境界上的自由。你不正是因为不相信人类的情感，才投身AI的怀抱吗？”
吴星移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了半晌，发出一声冷笑，“行，我就来看看你这所谓的表面一套骨子里一套。”
她坐回电脑前，点开了“七弟”的分析报告。报告共分为《张萌篇》和《陈天尊篇》两部分，《张萌篇》只有短短几段话：
首先，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张萌真的没有看见凶手的样貌吗？这一点很值得怀疑。会不会是她明明看见了凶手，却故意隐瞒不报？张萌存在包庇凶手的嫌疑。
第二，张萌真的能那么幸运，从凶手的魔爪下逃脱吗？真的是因为她往前爬了几步就幸免于难了吗？凶手一向谨小慎微，难道没有确认受害者是否断气？还是说，凶手是故意手下留情？
综上所述，有理由怀疑张萌跟凶手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经过数据测算，凶手是张萌男友陈天尊的可能性高达90%，原因详见《陈天尊篇》。
“切，这算什么啊？”吴星移嗤之以鼻，“跟凶手关系不一般的受害者多了去了，冯教授还裹着浴巾给凶手开门呢，凭什么非要从张萌这儿入手，推出陈天尊？这不是牵强附会嘛。”
“七弟”能知道陈天尊的存在，归功于宋周二人整理的受害人资料，她俩还特地八卦了许多张萌和陈天尊的大瓜，包括张萌坐上轮椅后两人之间出现的紧张局面。
“七弟”回答：“也从其他受害人角度进行了数据测算，共得出11种结论，可能性都远远低于90%。”
“可是——陈天尊怎么会跟冯教授……”吴星移都不好意思说出“有一腿”三个字。
“所以说你们人类表面一套，骨子里一套，凶手明面上和张萌是情侣，私下里又跟冯教授暗通款曲。”
“我呸！陈天尊才不是那样的人。”
“七弟”沉默不语，似乎不屑辩驳。
“你这话要传出去，陈天尊的粉丝们不拆了你才怪。”
“七弟”胸前的指示灯闪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话说，你还知道暗通款曲哈？”
“前不久刚学。”
“跟谁学的？”
“周晓彤和张铎。”
“哈哈，他俩果然有一腿！”这回的三个字她倒是脱口而出。
“行吧，就让我看看为什么是陈天尊，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说服我。”
吴星移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陈天尊篇》。她知道，重磅大戏开场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句名言：
每个人的内心都充斥着一个幻想，所以每个人都是一个潜在的杀手，就看环境诱发因素对个体的影响，是否会激发这种幻想变成现实。
——希基(1997)
下面是正文，吴星移慢慢阅读起来：
每一个性变态连环杀人犯的心中都充斥着强烈的性幻想，这源自于主体的思想认识不当，这种人偏好长时间沉浸在自我的性幻想世界里，产生种种暴力、性的幻想和念头。
暴力幻想？嗯……似乎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通常暴力幻想多始于一个人的青春期，凶手表面上仇视整个女性群体，究其根源，真正仇视的其实是他的母亲。凶手应该是单亲家庭长大，或者因为父亲工作原因，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对母亲有相当程度的依赖，母亲在他眼中代表着全体女性。
在成长过程中，他极可能在精神上遭受过母亲施加的侮辱、折磨、背叛或过度刺激，从而产生各种暴力、性的幻想及念头，比如纵火、虐待小动物、攻击老师、逃学、毁损他人和自己的财物等。
当这些暴力幻想被化诸实际行动后，幻想并没有因满足而逐渐消除，相反的，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受到了强化，在与性结合之后变本加厉：幻想强奸自己的母亲，和母亲做出各种猥琐怪异的性爱举动，并最终亲手杀死母亲。
因为这些变态的暴力幻想的存在，青春期的他无法对同龄女性产生正常的性爱欲求，久而久之便导致阳痿的性功能障碍。同时，暴力幻想还会驱使他寻找周围毫不相干的目标展开攻击，重点是对女性的凌辱、支配和杀戮，而性功能障碍又在无意间加剧了这种幻想，这两者互相作用，恶性循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陈天尊应该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由母亲一手抚养大。
真的是这样吗？该怎么证明这一点呢？
吴星移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丢在角落里的33名男生的调查资料，破天荒的，首页的名单中竟然有陈天尊。
她一把打开文件，快速翻阅起来。不得不承认，警方的调查手段果然了得，每个男生的社会背景和人脉关系都相当详尽，宋周二人的资料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过家家。
翻到“陈天尊”那一页的时候，吴星移不由地瞪大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