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真的是凶手吗？（下）

因无法提供案发当时确切的不在场证明，现纳入二次重点排查名单：

陈天尊，男，身高185cm，体重80公斤，外形瘦长，符合嫌疑人样貌特征，血型AB，1995年9月6日出生，神城本地人。父亲陈茂顺，神城戏剧学院昆曲研发艺术中心指导教师，2000年因车祸不幸离世，陈天尊由母亲贺英一手带大，家教严格。2017年10月，贺英罹患宫颈癌离世……

“不可思议，还真是由母亲一手带大的？可是……难道就只有陈天尊一个人这样吗？就没有其他人存在同样的情况吗？”

她不甘心地翻阅其他男生的调查报告，激动地喊道：“看！这个叫秦兆彦的……还有这个胡越的……都是单亲家庭，都是母亲一手带大的。”

她把几个单亲家庭男生的材料抽了出来，数了数，一共四人。她将这四份材料一字不漏地输入进电脑。

“七弟，你再分析分析这几个人，看看他们是凶手的可能性有多高？”

道格拉斯智能感知4.0再次启动，神奇的能量场萦绕在空气当中，进度条迅速往前推进着。吴星移信心十足，她不信这四个人是凶手的可能性全比陈天尊低，说不定凶手就是这个胡越呢，或者就是这个秦兆彦。

五分钟后，墨镜后的光辉熄灭了，“七弟”回答道：“这四个人是凶手的可能性分别是：51%、38%、17%、6%，都远低于90%。”

“凭什么啊？”吴星移叫起来，“不都是单亲家庭吗？有什么不同啊？”

“七弟”回答：“请继续阅读《陈天尊篇》。”

不出意外的话，陈天尊的母亲应该已经去世，凶手对母亲的暴力幻想无法施展，就选择了跟母亲外貌相似的女孩做女朋友，这是一种心理转嫁机制，叫做：向强者认同。

原来关键之处在于陈母去世，而其他四个人的妈妈……吴星移看了看材料，确实都还健在。她忍不住向“七弟”投去敬畏的目光，连陈母去世这种事都能被他推演出来，这AI可真是太神奇了。

两年来，陈天尊一直把张萌幻想成自己的母亲，明面上对她有着一种对母亲般的依恋，背地里却在她身上施展霸道的控制欲。因为自幼年起积攒了太多的仇恨和愤怒，如果不这样做，他恐怕早就已经发疯了。

什么什么？选择跟母亲外表相似的女孩做女朋友？一直把张萌幻想成自己的母亲？难道张萌跟陈母长得很像吗？哈哈，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要是都能被“七弟”推演出来……那就不是神奇能形容了，那简直是邪门了！

吴星移心里一阵激动，只要证明张萌和陈母长得并不像，“七弟”的心理画像立马就能不攻自破。虽然这意味着全新“七弟”仍然画像失败，一个月的辛苦貌似又要白费，但比起这些，她心里更是一千个不愿意陈天尊是凶手。

不过该怎么证明呢？要不要去问下陈天尊？

左手下意识地翻动着调查报告，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陈天尊”那一页，目光不经意地一瞥，顿时感到一阵窒息。

报告的顶端用回形针夹着一张照片，是陈天尊小时候和妈妈的合影：年轻的陈母梳着干练的齐耳短发，洁净素雅的面庞，一双充满活力的大眼睛。

乍一眼望去，活脱脱一个张萌。

吴星移发出绝望的喊叫。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七弟你简直就是个魔鬼！

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

陈天尊对张萌根本就没有爱？当初受到那么多女生青睐和追捧，皆不为所动，唯独对并不出众的张萌一见倾心，只是为了——把张萌幻想成自己的母亲，完成凌辱、杀戮母亲的暴力幻想？

近年来，凶手应该处于心理畸变的暴力幻想阶段，他一定无数次幻想对“母亲”进行报复折磨。这使得凶手的暴力幻想持续性升级，不仅不能和女友进行和谐的性生活，反而要求她摆出各种下流的体位和姿势，对其进行超越常规的羞辱，以展示其霸道的控制欲。

的确非常霸道！陈天尊不就是个“霸道总裁”的形象吗？那么，那方面该不会也像“七弟”说的那样……

她拼命地摇晃脑袋，挥去已经闯入脑海中的画面。画面太污，不忍直视。

张萌一直忍受着羞辱，直到忍无可忍，开始指责、咒骂、反抗。而这很可能就成为凶手杀戮的诱发因素；同时，因为性功能障碍而产生的变态释放性欲的冲动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开始在校园里寻找其他女生进行凌辱（猥亵、摆弄尸体、放置性道具）和杀戮，以满足他强烈的支配欲和暴力幻想的需求。并且最终，在杀害了三名无辜女学生之后，又把屠刀转向了张萌。

吴星移撇撇嘴，“这样说不通啊，陈天尊受到张萌的反抗，为什么要把怒火转嫁到其他毫不相干的女性身上？为什么不直接把张萌干掉？”

当她再往下看时，这个问题自动得到了解答。

对于性变态连环杀手而言，何时将青春期的暴力幻想付诸实际行动，取决于他们的年龄成熟度，以及各种诱发因素，比如外界的刺激，身边人的嘲讽、捉弄、侮辱、谩骂等等。

美国有一个真实案例：连环杀人犯埃德蒙·琦普，因从小受到母亲精神上的虐待而充满暴力幻想。母亲性生活糜烂，却对儿子说：“我五年内找了六个男人，都是因为你的存在！”琦普听了羞愤异常，开车跑出去，喃喃自语：“今晚我看到的第一位美女必须死掉！”

结果，一位在大学校园散步的无辜女孩成为了牺牲品。他邀请那女孩上车，强暴并杀死了她。

几年后，他终于亲手杀掉了“问题根源”的母亲，但在那之前，仅仅是警方找到的，罪证充足且能起诉他的连环命案，就多达七起之多。换句话说，在真正杀死母亲之前，所有的无辜女孩都是替罪羊。

“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他最终又对张萌手下留情了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读完了最后一段：

凶手本想在解决掉张萌之后就彻底罢手，但在最后一刻，他应该是心软了，因为张萌毕竟是张萌，代替不了她的母亲。

另一方面，杀戮是青春期致命幻想的终极展现，一旦凶手品尝到杀戮带来的快感便很难收手，所以他也需要张萌活着，继续扮演母亲的角色，看着自己一个一个杀戮下去，满足无休止的暴力幻想。其中也包括那位倾心于他，暗中交往的冯教授。

“岂有此理！那张萌为什么不报警？如果我发现自己的男友是个变态杀人魔，肯定第一时间揭发。”

“七弟”胸前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说道：“这就是我们AI至今无法超越你们人类的根源所在——爱。虽然陈天尊只是利用张萌，张萌对他却充满了深深的爱恋，哪怕他是个杀人魔，哪怕自己被迫害成高位截瘫，也不愿揭发，一味地包庇纵容。”

“不不不，七弟，不能这样解读，不能这样解读……”

吴星移捂着胸口，机械地重复着。她感觉“七弟”一定是疯了，自己也快要疯了。

门外传来“哧”的一声响，有人在刷门禁卡。

门开了，张铎兴冲冲地跑进来，“哇塞！我是不是错过了一个亿？”

宋菲菲和周晓彤跟在后面嚷嚷：“好啊，老吴！也不等我们回来就开始？还想一个人独占功劳吗？小心别又抓错了人，哈哈……”

庄丽走在最后，踮着脚探头探脑，“怎么样，星移姐？七弟是不是已经给出了新的嫌疑人？”

吴星移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你们自己看报告吧。”

这句话就像一个老人的临终遗言。大家安静下来，惶惑地望着她。

许久，宋菲菲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老吴？”

“自己看！”

吴星移大叫起来，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跑出了科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