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初上琵琶弦【番外02】

【肤莹玉，鬓梳蝉，绮窗前。素娥今夜，故故随人，似斗婵娟。】

——————《诉衷情·琵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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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时听阿娘讲过一个故事，说是在这天亘山上啊，住着一位天神。”

“然后呢？”

然后，这天神喜欢上一位凡间女子，两人互通心意，却不能厮守。凡人的生命太短了，未及百年这女子便故去了。

“她的眼泪……便是忘川。”

“顾小五，你若是负了我，我便去跳那忘川，生生世世——生生世世都把你忘了！”

/01/

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我不大记得了。

我坐在庭前的秋千上，这是永娘命人给我搭的。从前我的秋千能荡的好高好高，但李承鄞认为那是轻薄率性，所以东宫里从来没有秋千，现在永娘叫人为我重新做了一架，可我现在根本就不玩那个了。

中庭里的樱花已经开得如粉如霞，阳光也是明媚刺眼。而我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午后里见到李承鄞。

我说：“你来干什么呀，我不想看到你！”

樱花被这雨水一泡，倒像是被人搅碎了的红绸，纷纷落下来。

他微微诧异，眉间却不可闻的舒缓。

很好，我应该让李承鄞觉得，一切没有什么异样。或者，让李承鄞觉得，我还是从前那个只会和他争嘴吵架的太子妃，傻气而天真。

他是来送我礼物的，那是一个小小的用玉珠穿成的猫。

李承鄞不喜欢猫。

可他今日却变了一个人一般，夸赞着那只由珠子穿成的猫的灵巧，似乎要将一辈子的好话都说尽。他既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其实我也不喜欢猫。我在西凉时，养过两只小沙鼠，但是一日看管不济便被猫给吃了。

西凉，

西凉……我的西凉。

——可我明明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那日天亘山下满目的红，不是莎草的花，是突厥的血，是突厥勇士的血，是我哥哥伊莫廷和阿翁的死不瞑目。

李承鄞，我好恨你，

是你！是你杀了我阿翁，杀了顾小五，杀了我重视的在乎的人！

我狠狠的推开他，他没有防备，被推的踉跄了几步，那玉珠小猫也摔到地上砸的粉碎。

“你发什么疯！！”

他似乎人怒了：“你还想怎样！我问你，那是你被刺客掳走是怎样平安回来的，你同的刺客是什么关系！”

我闭了闭眼，不想回答。

他却更怒：“说！他是不是顾小五！是不是你一心一意念着的，不顾礼法也……”

“啪！”

“好！好的很！”他怒气反笑，摸上被打的脸，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我先他一步冲过去，挡住他的去路，在他晦明不定的眼神中吻上他。

我吻的那样用力，几乎像是撕咬了，而他的呼吸慢慢沉重。附在我耳边的声音吃力而又欣喜，：“小枫，小枫……小枫，你心里的人一直是我对不对？”

对不对？对不对？

我心里的人是他，是在突厥王帐前说着要娶我的他，是为了斩杀白眼狼王落得的一身伤疤的他，是给我捉了一百只萤火虫的他。

是他，不是他。

我被他浑浑噩噩的抱进寝殿，他的眼睛里映出我的倒影，那眼里只有我。我看见我在他眼中一点一点的缩小然后消失，他睡着了。

这大食来的迷魂药果然厉害，只是涂在口脂上的一点点，便足以让人昏睡一天一夜了。

再近一点点，只要再用一点点力。他便可以永远的昏睡下去了。

我将那枚金钗探入他的胸口，温热的液体不断将我包围。

真的……真的！只要再有一点点力，便回天乏术了！！我的手不住的颤抖，几乎失去知觉。

“西凉、突厥、阿翁、阿娘……”小枫来找你们了，你们不要怪小枫……不要怪。

我拔出那枚金钗，准确无误地送自己的胸口。

李承鄞，你不能死。你是中原的太子，而阿爹已经打不了仗了。

喝了忘川水的人本该远远的离开彼此，这是天神的恩赐也是惩罚。

而我……不过是个懦弱幼稚的人，我用最愚蠢的方法报复了你，也报复了我自己。

“小枫，我再给你捉一百萤火虫……”

他尚在梦中自语，似乎见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扬起。

而我眼前越来越黑，像是熄了灯的夜晚。

他终于落到了我面前。他捧着那些萤火虫看向我……满天的星辰都如雨点般落下……天地间只有他凝视着我的双眼……我听得见沙丘上亘古不变的风声，一声又一声，绵远悠长……

我要醉了，我要醉了，我像是偷喝多了酒……

就一直醉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