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

卫萧带着仪仗和护卫,已经在外城城门等了一个时辰,这世安侯府的小侯爷,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

卫萧自从京城出发,日夜兼程,提前到达了凉州,世安侯府老侯爷今日恰巧在周边卫城视察粮草未能赶回。这世安侯府,现在替父接客的,该是十五岁的小侯爷向衡。

“主子,这世安侯府,真是不懂规矩。世安侯府再怎么说,仍然是臣子,怎么敢如此怠慢主子。”卫萧侧卧在马车里,听见外面的林姜已经开始愤愤不平。

“无妨,世安侯府的小侯爷,听说性子桀骜。这小侯爷又是一直跟着他父亲在边疆长大,怎么懂得京城那一套虚与委蛇。”卫萧捧着书卷,情绪没有一点波澜。

“主子,这怎么是虚与委蛇?他世安侯府,难道当真连礼数都没有吗?”

“林姜,此行只要把事情办好就成,莫生事端。”

“是。”

城门发出嘎嘎吱吱的响声,终于慢慢向卫萧开启。卫萧从马车里走下来,看着城门中走出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少年,穿一身玄衣,手臂上带着一副银制的护腕,高束的马尾显得少年人意气风发。整个儿的打量起来,身材颀长结实。

那少年越走越近,卫萧逐渐看清那是一张俊朗而英气的脸:剑眉黑浓,星目灼灼,眼睫浓密,轮廓硬朗,小小年纪倒是有点气势,活脱脱一个小狼崽子。

那少年终于走上前来,虽然端端正正给卫萧行了礼,但是见不得有多少诚意,“世安侯府向衡,参见二皇子殿下。”

“早听说世安侯府小侯爷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卫萧笑道。

“二皇子殿下从何处得知我不同凡响我一没官位,二未曾有战功,不过承袭着侯府的恩泽,哪来的少年英雄?”

“既然小侯爷知道就好,何必戳穿呢?”

向衡脸色一白:听他卫萧的意思是,我算不得少年英雄,也算不得不同凡响?

领略到这一层意思的向衡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更不想给卫萧什么好脸色了。

卫萧倒是觉得有意思的紧:这小狼崽子,咬牙切齿跟磨牙似的。

今日向衡把他晾在城外应该并非是有什么算计,这少年脾性是桀骜了些,但是不算有心机。向衡之所以趁父亲不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恐怕是要为世安侯府在朝堂遭人非议出一口气。

而他卫萧,刚好赶上了小侯爷撒气。

“哼,是不是不同凡响,就不劳您费心了。劳烦殿下等了这么久,接下来就随我进城吧。殿下久居京城圣地,可要好好看看我们凉州。”

“那就请小侯爷带路。”

凉州已经是稷朝的西北边陲,气候干燥,景色荒凉。凉州虽是重镇,但是也摆脱不了自然的限制。别说不如京城繁盛,凉州的内景,怕是都不如很多中原小城的热闹鼎沸。

还好,凉州由于是军家重地的原因,城墙高大,内城风沙小了许多。卫萧刚刚在车外站那么一会儿,脸上已经被吹得生疼。

边关苦涩,知道的人太少,心疼的人也太少。

“殿下来凉州,自然是公务在身,不过公务还要等到爹爹回府再议。殿下的住处已经安排好,殿下连日舟车劳顿,若是看不上我们凉州破败,自可回府歇息。”向衡看着卫萧的脸色,以为这娇生惯养的皇子殿下,是嫌弃他们凉州的荒芜。

“无妨,小侯爷若是不愿做陪,自可先行回侯府。凉州虽然苍凉,但是占地却大。今日本该将凉州全看一遍,怎知城外耽误太久。劳烦小侯爷告知令尊,得闲给我送一张凉州城的地图来。”

向衡心道:这二皇子又在演什么旰食宵衣,日理万机?莫非京城的大官儿都这般会演?

“是,我回府一定禀告父亲,择日给殿下送布防图来。殿下有心体察民情,向衡很是感动。今日天色不早,恕向衡不奉陪了。”

向衡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礼数全无,惹得林姜火冒三丈,“殿下,这就是世安侯府的小侯爷?怎可如此不懂礼数?日后怎能盼着世安侯府传到他手里?世安侯府三代威名,怕不是要被糟蹋完了!”

“林姜,虎父无犬子。向衡看着桀骜无礼,但是能看出不是无才之人。他的桀骜,恐怕还有天生我材的自负。他贯元二十年出生,如今也才十四五岁,况且不论朝中如何议论,你该知道世安侯府世代忠心,为稷朝肱骨,日后体谅着些,当他是个孩子罢。”

“是,主子。”

“今日无论如何,要先看完凉州整城。今日在城外已经传书给向侯爷,他加急脚程明日上午就到凉州。明日我们便去府上拜会。”

“是。”

林姜从来听主子的话,殿下说什么,他自然照办。可他心中委屈,替自家殿下委屈。莫说这世安侯府小侯爷已经十五,居然如此不尊礼节,大皇子如今二十五了也不过是个无才之人。怎么偏偏就轮到他家殿下能者多劳?朝中琐事总是分给他家殿下来解决。陛下重视主子的才干,可是这担子有时候未免太重了一些。

林姜气呼呼地替他家殿下着急上火,他家殿下却有一番一日看尽凉州城的好雅兴。

林姜忘了,自己不过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自被选中给太子当差,他跟着主子摸爬滚打,一路走过来,吃得苦未必能少。

这边向衡晾下卫萧擅自回府,一路上被他爹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唠叨得烦心。

“你怎么跟我娘似的,唠唠叨叨没完没了了?我爹让你看着我,我认了。你尽可以照实了说,我爹要打要骂都是管教我,我都没怂,你怕什么?”

“向衡,你今日把殿下晾在城外一个时辰,我好说歹说你就是不出门迎接。现在又扔下殿下跑了。你当真以为我怕你父亲责罚?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过命的兄弟,你还要叫我一声叔叔。你父亲知道你疯惯了,让我时刻看着你,你看看你,三年以来有什么长进?今日你这样做,如果让殿下起了嫌隙,你父亲又要揍你。”

“赵叔你就别担心了。还有,我三年来那可是大有长进!我射箭骑马的本事,不日就能超过父亲了。日后,我一定能比父亲做的好,你就看着吧!”

“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年少轻狂!你懂什么!你小子别跑!我话还没说完!你......”

向衡才不管,他最烦赵叔唠叨个没完没了。他一路跑进府,回自己的小院儿去,锁上房门躺在床上,他心想:这京城来的,果然养尊处优,细皮嫩肉。这二皇子生的简直比女人还好看!哼,说不定这二皇子还要往脸上抹什么粉黛胭脂,果然京城的衣冠禽兽,惯会作威作福,骄奢淫逸!到了凉州,这二皇子能受得了边疆清苦?

卫萧还在凉州城街上打转,万万想到自己已然成了“骄奢淫逸”的“衣冠禽兽”。

等卫萧回到住处,天色已然黑透了。

今晚之后,事情只会更多。

饶是卫萧也不得不担忧。

前路,前路在哪儿呢?

只是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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