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
菲利：呵，如果贪图享乐，当年，我又何苦将皇位让给他，只身来到北境。
（司岚）城主是皇族中忧国忧民之人。所以，我才会站在城主身边。
菲利：十年前，我来北境。那时冰蝶只是村落中偶尔发生的小灾难。
菲利：但我总觉得，这东西不及早去除会成大患。所以我放弃皇储之位，当了北境领主。
菲利：如今，整个北境弥漫在冰蝶雪灾之中，而我根本无法得到帝都的任何援助……
菲利：他们在想什么！以冰蝶蔓延的态势，北境全线不久就会崩溃，而帝都和南方，也撑不到二十年后！
菲利蹙紧了眉头，他一拳砸到面前的桌台上，却被司岚制止。
（司岚）城主，既然外力靠不住，我们还是依靠自己吧。
（司岚）自冰蝶之灾蔓延时起，我与我的同伴便致力于清除冰蝶。与此同时，在银雪城和其他领地，也接连有新的法师诞生。
（司岚）但无论法师怎样努力消除冰蝶，冰蝶蔓延的速度还是越来越快。按理来说，不应如此。
（司岚）我想，如果我们能找到矛盾的根源，或许，我们就能找到根除冰蝶的方法。
菲利若有所思，他问司岚。
菲利：司岚，你需要什么帮助吗?我会尽我所能。
司岚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灰云千里，冰雪茫茫。
片刻之后，他移回目光。
（司岚）给我一间安静的密室。我需要验证一个想法。
冰冷的地下室没有壁炉。
司岚将自己的手脚戴上镣铐，镣铐另一端都锁在石柱上。
然后，他使用法术，在自己胸口上划出一道印记，将胸膛打开
司岚！！！
我几乎想冲上前去，但最后，我还是收住了脚步。
他一直是那个冷静睿智的司岚，他一定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我躲在一旁，看着血从他的伤口缓缓流下。他抓紧了自己的衣襟，大概，在忍受着痛楚。
随着伤口越来越大，几只冰蝶突然从司岚的体内飞出。
司岚额头冷汗涔涔，他皱紧眉头，伸手施放法术，将那些冰蝶一只只化解。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伤口，发现那里竟然出现了成倍的冰蝶！
我好像明白了。当法师化解冰蝶的同时，受他们体内的情绪催化，数量为两倍的冰蝶会诞生于他们的体内。
——悖论。
如果没有法师，无人可以对抗冰蝶。
而法师的存在，又会让冰蝶成倍增长。
法师是冰蝶之蛹，终有一日，法师失控，冰蝶诞生于未来。
司岚的脸色苍白如纸，从他的眼眸中，我看不见一点光亮。
与此同时，冰蝶正在他体内以飞快的速度形成——这说明，他此刻的情绪极为强烈！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直接被自己体内飞出的冰蝶吞没！
我必须阻止司岚的失控。
我要救司岚。
但以他目前濒临失控的状态，我毫无把握能救他。
不妨弄出些声响，让菲利城主过来。菲利是司岚的盟友，他比我更了解司岚目前的状况，也许能找到应对之法。
我推开门，将少量冰蝶从密室引入地道……再引入大厅。
侍女：啊啊啊——地道里有冰蝶！
菲利：地道？让法师们清理大厅和地道的冰蝶，但不要进入那间地下密室。
菲利：司岚——你这是——
（司岚）城主，我用自己的身体来研究……最后发现，法师化解冰蝶，同时体内会产生更多冰蝶。但如果没有法师，我们又无法对抗现有的冰蝶。
（司岚）就像……就像在喝慢性毒药……明知最后都是同样的结局，也只能一点点喝下去……
（司岚）城主，动手。在我完全化为冰蝶之前，让我消失。
司岚抬手捂住伤口，指尖涌出法术蓝光。冰蝶在他指缝间挣扎，锋利的蝶翼割着他的手指。
在司岚的阻挡下，大量的冰蝶仍被封于他的体内。
他看着菲利，而菲利，终于举起了剑。
一道剑光落下——
蝶翼破碎飞舞。
菲利执剑劈向的，是一只从密道蹿入的冰蝶。
冰蝶被劈成了两半，冰翼飞散之时，碎裂的冰翼割伤了菲利的手臂！
一滴血落到了司岚的伤口。
血从司岚的伤口浸入，竟融进了司岚体内的冰蝶之中……
司岚体内的冰蝶开始发生异变。那成群的小小冰蝶，被血融合，开始凝结为一只更大的冰蝶……
同时，司岚的伤口，也奇迹般地在聚合……
菲利毫不犹豫地割伤自己的手臂，将更多鲜血洒在司岚伤口之上。
菲利：司岚，我不会对你动手。不管未来是不是一杯慢性毒药，我也需要你与我同行。所以，你要活下去。
血滴落，聚合冰蝶，凝结伤口……
如果我猜得没错，救了司岚的是王族之血。
菲利是王族成员，与罗夏、艾因一样，他拥有王族之血。
叶塞大陆的王族被人民世代崇敬，王族之血里蕴含了情感的力量……
这种力量，将冰蝶凝固，拯救了司岚。
此时的菲利，对王族之血的功效毫不知情，他只是，相信并依赖着这位志同道合的法师，希望能与他并肩同行。
菲利：司岚，活下去，哪怕未来只有绝望和恐惧，你也应该跟我一起向前走。
菲利：勇者，可以在绝望中也点燃火把，将恐惧驱散。
司岚没有立即答应菲利。
他垂着眼睛，面无表情。
而菲利，还在让他的血源源不断地洒落，流入司岚伤口。
过了一会儿，司岚开了口。
（司岚）够了。别浪费。如果我不想死，就不会死。
菲利站了一会，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密室。
司岚将头靠向墙壁，闭上了眼睛。但我看到，他的眉头仍然是紧蹙着的。
司岚将头靠向墙壁，闭上了眼睛。但我看到，他的眉头仍然是紧蹙着的。
在满室寂静中，他对着虚空中不存在的地方，开口说了话。
（司岚）我知道，是你喊城主来的。你就像能未卜先知，总会出现在我生命的关键节点。
在满室寂静中，他对着虚空中不存在的地方，开口说了话。
（司岚）我知道，是你喊城主来的。你就像能未卜先知，总会出现在我生命的关键节点。
（司岚）我有些好……你应该知道，如果我封印我体内这只巨大冰蝶，会有什么后果吧？
（司岚）我能很明显地感知到它的力量……它的欲望，以及它的恐怖。
（司岚）一旦我封印了它，将它融入我身体，我将成为叶塞大陆最强的法师。
（司岚）但一旦有一日，它战胜我……只怕这一只冰蝶，就能毁掉整个叶塞大陆。
（司岚）菲利邀请我与他一同走向未来，可我……不想成为真正的怪物。
向之涵我救的是司岚，不是怪物。
（司岚）：……
（司岚）：这一次，你无法说服我。只要封印冰蝶，我就成了连自己都害怕的怪物。
（司岚）：但也许，只有怪物，才可能有足够的力量，去打破绝望和恐惧吧。
（司岚）：放心，我会活下去的。虽然，可能不能按照你期待的那样去活了。
（司岚）：说着，司岚手指结成法术咒印，将自己的伤口封印。
（司岚）：我要作为一个怪物……去拯救叶塞大陆。
（司岚）：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司岚）：我不会在意我身边的人是否幸福，我只会竭尽全力，创造让叶塞大陆生存下去的未来。
（司岚）：因为我答应过你。叶塞大陆要活下去，这样，未来的你才会诞生。
（司岚）：我因你而活，至少，不愿辜负对你的承诺——
司岚闭着眼睛，向着虚空伸出了手。
我上前，与他的手紧紧相握。
（司岚）：我经历过很多不幸，但我希望，你生活的世界是幸福的。
（司岚）：如果有那样的世界……哪怕我成了一个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怪物，也很好。
（司岚）：你的幸福、未来世界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向之涵在我心里，你也很重要、很重要……所以……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也许，对现在的司岚来说，活下去，才更为残酷。
毕竟未来的道路，将充满绝望、恐惧与孤独。
向之涵所以，请活下去。
但我还是坚信，只有活下去，我们才会有真正的未来。
时间继续流转，在无边黑暗中，我只能一直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