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无缝

“家臣。”

唐欣缓缓吐出两字,就好像烟客吞云吐雾,吸星揽月。

“荀氏是唐氏的家臣。”

“唐家给予荀家应尽的庇护,荀氏家主则倾尽全力辅佐唐家。”

“荀氏有个特点。”

她的目光定格在合照上恭敬地垂着头抚剑的小姐,“天才。绝无仅有的天才,无论是谋略还是武艺,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而且,绝对的忠诚。”

-

“承让。”

他落下最后一颗黑子。

她眯着眼瞅了一眼棋局,捏了两颗白子陈在期盼左侧,似乎是故作惊讶的,“棋艺又精进了,唐先生。”

对于她的奉承,他早就见怪不怪,托着腮看着收拾残局的她,不咸不淡地说道,“不过是您舍得让我三分棋力罢了。”

她打着哈哈,手却一抖,一枚玉子坠在棋盘上,“啪”的作响。

“先生说笑了,哪有的事呢?”

“哦?”他慵懒地抬眸,“第四十七手,第五十二手,以及第六十三手。荀小姐当真以为我还像稚童一般好骗么?”

哟,还气上了。

她很无奈,刚要离席,却被他扼住手腕。

“再来一局,刚才不算。”

“……”

性格恶劣。

“唔……近来,有传闻。”她欲言又止,将白子落在角处,“听说您打算……外出冒险?”

“是。”

“……以身试险。”她评价道,又下了颗子。

“不过……”她捕捉到了他眼里的落寞,“出去闯荡也是好事。”

他的眼睛倏地一亮。

“另,弈者不可分心。”黑子不知何时被白子围困在一角。

“荀卿,我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恼怒地敲了敲棋盘。

“你也不过十岁而已。”她叹了口气。

“对对对,荀小姐金钗之年便贵为荀家家主,我的确比不得。”

她默默受了他的控诉,垂头看棋,黑子不知何时反杀了。

“荀卿,我不想治病了。”

她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拗不过他的。

棋局既毕,白子落败。

她抬眸看向他。他用右手僵硬地扯了扯斗篷。不知为何,她突然心生起怜悯之情。

“那便走吧……既然,您那么坚持的话。”她从袖口掏出一块琥珀,摆在桌上,朝他推了推,“不必担心唐欣小姐,在下会不遗余力地辅佐她的。”

“像对我一样?”

“像对您一样。”

他不知怎的,又不开心了。

收了她的琥珀,依旧闷闷不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背对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她把这总结为“青春期叛逆小孩的典型特征”。

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啊。

她抿嘴笑了笑。

“荀卿!”正当她准备告辞时,他喊住了她,一脸幽怨,“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会的。因为,小翼先生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唐晓翼仿佛炸了毛的猫咪,耳根明明红透了 却依旧摆出毫不在意的样子,一下子钻进被窝,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

他走的时候,她并没有来送别,而是在和唐家现任家主喝茶。

“小翼那孩子闹腾,真是辛苦你了,荀家主。”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荀家主还真是少年老成呢。”唐雪如是感慨道,“小翼在你身边受益匪浅啊。”

“不,唐先生本来就是很聪明的孩子。我并未教他多少。”她摇了摇头。

荀卿实在不擅长与人聊天,拘谨地捏着裙面,“你问我答”。

“你今天没去送小翼啊。”

她捧起茶杯,自罚一杯后,缓缓开口,“原本是要去的。但又害怕计划失控,故来您这品茗了。”

“果然是你在帮他啊。他知道吗?”

“不必知道,这是……我的选择。”

唐晓翼踏上路途时,最不舍的却是唐欣。

小姑娘爱哭,拽着她的衣摆不放,整个人埋在她胸前,一颤一颤。

荀卿长叹一声,摸摸她的头,随她抱着了。

比起唐晓翼,倒是唐欣对死亡的理解更深刻些。

——死亡是孤独。欣欣不想哥哥死。荀老师,哥哥会回来的吧?

——会的,我向你保证。

话虽这么说,荀卿本人是不信的,哄骗小姑娘的小伎俩罢了。

她蹲下来——好让唐欣抱得更舒服些,拍拍小姑娘的背,安慰的话到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带小姑娘和带小男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呢。

“在下次见到哥哥之前,”她放软了语气,“欣小姐要博文广志,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小姑娘。这是哥哥交代给我的哦。”

小姑娘糯糯地应了声“嗯”,半晌没说话,也许是太累了,竟在她怀里浅浅睡去。

她是一动也不敢动。

-

不得不说,唐欣的确有着很高的悟性。

她仅仅是略施点拨,唐欣便可领会。因此,即使是在唐雪奶奶过世后,地下商城依旧能在欣小姐的带领下正常周转。

然而,这本应该是身为家主的长兄的活才对。

但唐欣本人倒没什么怨言,反而还挺乐在其中的。

欣小姐愿意这样工作下去,对荀卿的信任占了一部分,更多的可能是她骨子里的——“乐天”吧。

不错不错,小女初长成。

这和那个央求她去家长会的小姑娘已经完全不同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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