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自南门行百余步,便是丁香色的小阁。

小阁主人是位年轻妇人,总喜欢裹着明黄色的披肩,在阳光好的时候独自晒太阳。

女人膝下无子无女,常与一只不怎么回家的流浪猫相伴。

偶尔风和日丽时,她也会练练字,临的是小楷,摹的是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鸿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

托兄长的福,毕业以后,我得以在世界冒险者协会谋得一职。

我负责的工作恰与大学选课对口,大抵是苍天眷顾吧。

如诸君所见,我是个“札记人”。

世界不能失去冒险家,冒险家不能失去童话。所谓札记,就是寻访秘宝,聆听他们的经历,让故事流传下去,以告慰后辈。

但仓库之大,难免有没有来得及留下姓名的宝物(业内总把这成为“零”),于是便需要札记人通过秘宝编号去查探相关人员。

或许结果有时并不尽如人意,但这一行所寻觅的即是真实与至善。

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

-

年前,札记任务总是格外繁重。

也许是年味早就顺着洋流溜进城邦,又或许是大家都期待可以获得年终的奖金,整个“人文部”总是一副“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模样。

我生性佛系,因而错失良机,只得留下与“零”共度良宵。

——“丁香听雨”。(KNSP-584)

通体绛紫,以黑曜石磨之而成型。

那是上好的,毫无杂质的黑曜石。

阴雨天气,则会发出袅袅余音。

那位故事中似乎并不希望自己的事迹被札记,因而在“冒险家”一栏中填了两字——卿卿。

我已经在这次任务上瓶颈了将近一周,依旧毫无头绪。向各路前辈打听,依旧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

-

就在我打算申报任务失败时,我收到了大名鼎鼎的大西洋船王的邀约。

我出身小门小户,面见如此大人物实在窘迫。

船王抿了一口红茶,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我带来的资料。

“林奈川小姐,我听闻我赞助的小队说,您接下了为它札记的任务。”

他轻叹一声,温和地笑了笑,“您想必是刚入职吧?”

“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呛到,赶忙拿帕巾擦了擦洒出的水渍,“确实是如此。”

他看向落在白杨树上的团雀,“扑哧”一声振翅而飞。阳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呻吟着时光的雕琢。

“大家总是不喜欢提及伤心事。但出于个人私心,我不想要这一段前尘就此消弥。”

他很轻地补了一句,垂着头,“我想,让他们永远活在我的时间里。不管是怎样的事迹,只要被铭记着,他们就都还活着。”我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只看得到他金色的睫毛卜朔迷离。

-

船王告诉我,“丁香听雨”是冒险家唐晓翼先生留下的。

谈及“唐晓翼”,他柔和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惘然。

即使是作为世冒协的新晋员工,我对这个名字依旧不感到陌生。

前辈会提起,不过次数不多,寥寥几笔勾勒罢了。

但统一口径的是——唐晓翼是个十足的天才。

天妒英才,他已逝世七年有余。我本人已无缘与他相见,只能从船王庄园中摆放的合照中窥见青年的雄姿英发。

“卿卿是他的遗孀,荀卿小姐。”

-

于是顺藤摸瓜,终于得见那朵丁香。

兜兜转转,好在苦尽甘来。

她像是早就预知到我的拜访一般,早早地在阁前等候。

我见过她与唐晓翼先生的合照,彼时她笑得明媚,眉眼弯弯,像两湾月亮,如今却单薄的如一张白纸,淡漠飘零。

她左手扶在额前,定了定神,随意哼唱了一句。

是《晴天》。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笔者林奈川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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