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身躯（4）

众人沉默了没一会儿，便远远地看到了城门边缘安装的灯，在深夜所散发出的温暖的、能够给人指引的光芒。

韩吉·佐耶：艾路米哈区到了。

整个队伍的安置还需要些时间。

所以马车上的人员，便先行离开，通过城门左右的可供行人进出的侧门，徒步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尼克神父走在前头，利威尔在他身后跟着。

走下侧城门的楼梯时，尼克神父看见眼前的景象，忽然停住了脚步。

神父显然是没想到艾路米哈区内，会变得如此。

利威尔：喂，别停下。不然我怕你会迷路。

尼克神父：这是......

利威尔：会变成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利威尔的语气轻描淡写，神情却沉重异常。

看着此时原本应该万籁俱寂、陷入沉睡的街道被迫变得拥堵，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利威尔：毕竟城墙被破坏了啊。

罗塞之墙被突破，那么吸血鬼的下一个目标一定就是艾路米哈区。

埃尔文团长说，目前来说，这个区是最安全的。

但那意思，并不是大众意义上的安全，只是说在是最靠近吸血鬼领域，但还没被吸血鬼入侵的地区。

可是对于生活在此的百姓来说，他们的家乡已不再是归家的港湾，而是危险的温床。

若吸血鬼来袭时，再组织人员撤离，是来不及的。

驻扎军团的士兵们早已通知了各家各户。

好让他们有时间收拾自己珍贵的物品和记忆，与孩子和老人沟通，尽量轻装简行，做好长期离乡的准备。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完全抵消人们背离故乡，从此踏上漂泊之旅的痛苦。

大街上挤满了人，前行的速度极慢。

没人拥挤，也没人抱怨。

漆黑一片的夜幕之下，亮着唯一光明的火把，只听到见衣物行李间的摩擦声和各种不同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和孩童的抽泣。

这一幕，似乎给尼克神父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他在内地见到的人，从来都衣食无忧，脸上时时挂着幸福与欢乐，举手投足间皆富贵。

何曾......

何曾......

尼克神父没看清脚下的台阶，胆战心惊地滑了一跤。

利威尔：喂，你想干什么？

利威尔立刻抓住了尼克神父的肩膀。

他对这些藏着人类与吸血鬼机密，还高高在上、置身事外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自私自利者，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利威尔：给我仔细看看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脸上的表情。他们，就是你们想要抛弃的人。

都是一个个平凡的人，努力生活的人。

半夜离家的疲惫，对未来日子的不安，怀里熟睡的孩子，臂弯内搀扶的老人，孕妇肚子没来得及看家乡一眼的胎儿......

或许家里还有瘫痪在床、不得不提前分离的至亲骨肉。

多少人的幸福就此烟消云散。

多少离家多年的士兵再找不到门前为自己而亮的灯。

尼克神父慢慢地将双手交握，放在胸前。

利威尔：如果吸血鬼真的在墙内肆无忌惮，大家就只能等着一边体验着被獠牙刺入身体的疼痛，一边给自己这糟糕的一生画上句号了。

尼克神父似乎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从未想过王都周围，还有如此生活的百姓，还有如此令人揪心的事实。

是自己脱离真实的土地太久了......

利威尔：直到最后一个人类也死去。

之后，尼克神父就一直消沉。

乖乖地自己走到目的地，与韩吉等人汇合了。

韩吉这时候正在跟莫布里特确认准备情况，莫布里特催促大家赶紧行动。

看到尼克神父走过来，韩吉赶紧迎了上去。

韩吉·佐耶：你改变主意了吗？

韩吉忐忑不安地问道。

尼克神父还在犹豫，明明是满脸的悲伤。

仍固执地紧闭着嘴唇，愧疚地根本不敢与人直视，他低下头，一言不发。

就差一拳揍在他脸上了。韩吉无可奈何。

韩吉·佐耶：我们没时间了！你知道的吧？到底说还是不说，拜托你快点做决定吧！

尼克神父：我不会说的。

尼克神父的声音低沉又绵软。

显然不如在城墙上，拒绝韩吉分队长以死明志时那么有底气。

尼克神父：别的教徒在这一点上，也是不会改变的。

韩吉·佐耶：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韩吉对他完全丧失了信心与耐心。

一路上为此保持的好脾气彻底崩塌，连看人的眼神都含着深深的敌意与鄙视。

韩吉·佐耶：特地过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说完，韩吉转身就走。

既然亲眼见了那番令人心痛的场景，还是不肯改变他的老思想，那就真的没必要再与他浪费时间了。

战场瞬息万变。

她还不信了，没了这个固执的糟老头，他们就挖掘不出吸血鬼与城墙的秘密了。

尼克神父：因为这件事太大了，我实在没法自己做决定。

尼克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低沉的、绵软的，又颤抖着，听起来很好欺负似的，没有因为韩吉的无礼而发生一点点波澜。

如同这一切，本就该由他承受。

韩吉停下了脚步。

尼克神父：我们区区城墙教，不过遵循着一个伟大的旨意而已。

韩吉·佐耶：谁的旨意？所谓的神吗？

尼克神父：我不能说。

尼克神父：但我可以告诉你，谁正受命于这个旨意，负责监视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