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梁上燕·起3
梁上燕
『双燕双飞绕画梁,罗帷翠被郁金香。』
曲洐和苏祁,说到底,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曲洐有时候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却已经不记得苏祁的模样,但是这个名字却始终在她的心头,成为抹不去的朱砂痣、天边望不到的白月光。
起·悠悠我心3
“小姐小姐!”柳枝略显焦急的声音传入曲洐的耳中,她一转身,看见柳枝一路小跑向她而来,面色仓皇无措。曲洐望着柳枝停下脚步,喘了口气,道:“小姐,苏姑爷,苏姑爷……”
柳枝支支吾吾,只重复着“苏姑爷”却始终没有下文,曲洐心中一惊,脑海里浮现出了各种可能发生的事件,她掩下了心中的不安,对柳枝皱起了眉,训道:“柳枝,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快些说明白。”
柳枝于是终于把剩下那半句话说了出来:“小姐,刚刚京城那边来人说……苏家灭门了!”
“什么?!”
这个消息让曲洐又惊又吓,她猛然起身,手中的茶也瞬间落地,摔得粉碎,她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灭门?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灭门?
曲洐盯着柳枝,颤着声问:“灭门……为什么会灭门?是仇家的追杀吗?”
柳枝摇摇头,带着哭腔:“他们说,苏家意图谋逆,禁卫军直接去抓人,结果苏家抵死不从,直接被血洗……”语毕,柳枝又颤颤巍巍问:“小姐,怎么办啊……您和姑爷的婚约,皇上会降罪到我们身上吗?”
曲洐苍白着脸,跌坐在椅上,她的脑袋嗡嗡直响。苏家并非皇亲贵族,苏老爷虽是有些权势,那也不过是在曲家这种没落世家面前有牌面,在整个京都,苏家怕是都排不上名号。苏家这一代,苏老爷也唯有一个妻子一双子女,苏家向来求和不生是非,虽是出了个京都纨绔苏祁,可苏祁甚至连科举都没考过,哪来的机会去结实所谓的谋逆之人?
曲洐混沌着,却还是下意识地为苏祁开罪,她不喜苏祁与父亲那般沉溺酒色的花花模样,却总觉得苏祁干不出来这般大罪,可是,她与苏祁不过是数面之缘,虽结为秦晋,可仔细说来相见的次数也就两次,她又有什么证据去证明苏祁、苏家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呢?她下意识为苏祁开罪,可是自己又找寻不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她混沌着,迷茫着,脑子里么像是一团浆糊。
“阿娘,阿娘知道这件事了吗?”突然间曲洐想起了更为重要的事情,曲家和苏家的婚约,让这两个家族成为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苏家此番获罪,曲家又怎能逃脱。只是曲家长幼早已分家,曲迎身死后便只剩下曲洐和母亲相依为命守着这空荡荡的曲家。曲迎的死,已经让母亲日夜惦念流干了泪,现今这样的大事,却不知道母亲是否能承受。
“柳枝,你管好府中的下人,让他们切勿将这件事情传到阿娘的耳中,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曲洐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虽然一身都在颤抖,却还是做出冷静自持的模样。曲洐想,这或许就是天意,苏祁与她没有缘分的天意。
果不其然,虽曲洐千叮咛万嘱咐让柳枝不要声张,母亲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她直接在曲迎的灵堂前一惊之下昏厥过去。醒来又对着曲迎的排位哭诉,喊着天地不公。整个曲家都陷入了谜一般的沉默。好在曲家戴孝三年,这婚期也是一延再延,这三年间苏家与曲家没有任何消息往来,皇帝大手一挥,只言不要过多牵连无辜之人,便不再对曲家有所诘难。只是曲家本就是早已没落的世家,曲迎这些年来靠着苏家的婚约敛了些财,又借机分家,可是都是打着苏家的旗号,等到现在曲迎一死,苏家一灭,曾经的事情都涌现了出来。
曲洐戴孝三年,还有着苏家为靠山,曲家长子一脉想着曲洐将要为苏家夫人,不敢对她娘俩有所苛责,何况两家分家之后相去甚远,也都渐渐断了联系。可近来的京中大事,就是苏家灭门的惨案与苏家意图谋逆的大罪,皇帝虽不追究曲家,可曲洐的声誉也因此扫地,无人敢向她提亲。
这可把曲洐的母亲愁坏了,本来曲洐造就该嫁入苏家,可是林林总总被耽搁下来,曲洐年纪已经到了十九岁,在这个年纪的女子还未成婚,实在是成为了他人的笑柄。其实若是在京中,这般年岁并不算什么,毕竟就连皇帝的妹妹都不愿嫁人一心求文,上行下效,京中的女儿倒是有了些许成婚的自由,她们甚至能借着公主的名义断了这婚约。可是曲迎搬到了定州,这个距离京城足有千里的小城,女子二八年华便已经许亲成婚,如曲洐这般年岁的少之又少,自是对她多有侧目。曲洐的母亲自从苏家出事后便开始联系曲洐的亲事,只是苏家一事闹得实在是太大,曲洐的名誉也随之受到了影响,整个定州,都没人愿意向她求亲,毕竟谁也不知道皇帝现在说是对曲家不追究,可万一哪天龙颜不悦偏偏想起了这件事,那岂不是灭族的大灾。
曲洐自己倒是不甚在意,她在读了些父亲留下的书本后看过了外面的天地,京城的繁华让她晃花了眼睛,其实她从来不甘心就这般安安稳稳待在定州。嫁去京中是她所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何况她自己根本也就没得选。可是苏家的事情让她所有的想法尽皆破碎,京中始终成了遥不可及的远方。她望着整日以泪洗面的母亲,望着空空荡荡的曲家,觉得自己留在家里好好照顾母亲也并非不可,在这一瞬间,她选择了做个最为普通的人,不再嫁人,而是守着母亲了了此生。
可是这世间并没有给她平静的机会。
在苏家一事结束后的第三个月里,曲家长子一脉乘着车马,停留在了曲洐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