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梁上燕·起2
梁上燕
『双燕双飞绕画梁,罗帷翠被郁金香。』
曲洐和苏祁,说到底,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曲洐有时候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却已经不记得苏祁的模样,但是这个名字却始终在她的心头,成为抹不去的朱砂痣、天边望不到的白月光。
起·悠悠我心
于是两人真正的初见,却是要等到三月后的那场烟雨中。
曲洐其实都已经想不起来当时他们是什么模样,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可她又有些过分地早熟,她与苏祁在桥上相见,烟雨蒙蒙中她那身红衣甚是亮眼,而苏祁给她弹的那首曲子,她却是记了一辈子。她也记得,在苏祁为她撑起伞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有心停了一拍的错觉。她想:或许这一切都没那么糟。
只是后来曲家分家闹得声势浩大,长子一脉搞出的事情致使曲洐不得不随着曲迎匆匆迁往了遥远的定州,而苏家却是回到了京城,两家之间突然没了联系,也使得曲洐与苏祁七年之间音信全然断绝。
初到定州的时候,曲洐望着檐上滴落的水珠,有时候会想着苏祁会不会给她送上一封信件,可是时光匆匆,七年时光转瞬即逝,曲洐也从几岁的小孩摇身一变成为初长成的少女。这七年之间,曲洐把那首曲子翻来覆去地弹,想要在再次见面的时候给苏祁那个迟到了多年的回答,可是苏祁从未来过。曲洐从百花盛开等到大雁南归,从春风乍起等到白雪满山。
曲洐想,莫不是太忙了?
于是曲洐悄悄遣侍女柳枝去帮她打听打听,柳枝跑遍了街巷,却得到了苏家小少爷风流成性的消息。柳枝支支吾吾地说起京都的苏少爷,性情顽劣不喜诗书,哪里有过忙碌,分明就是日日闲暇,甚至还带着幼妹做出钻狗洞这样的事情。甚至苏祁从未提起过有着她这样一个未婚妻。
甚至曲洐还听见了曲迎与母亲的争吵,曲迎喊着:“苏家怕是根本不把这门亲事当回事!”
曲洐得知这个消息,却只觉得莫名的悲哀,她突然想起了哀哀的母亲,于是她在一瞬间又回到了未定亲前的冷漠。她推开了那把瑶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自己的人生。既然苏祁不在乎,那她也没必要怀着这一腔犹豫的、数不清道不明的情思了。
曲洐向来是说到做到,她年岁渐长,心思却越发清明起来,丝毫不见她这个年龄的小女儿情态,她和母亲一样昳丽的容颜下,却藏着一分冷意。挥剑斩情丝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何况她与苏祁,不过只是定亲,那桥下的一面也没有半分的意义,她做好了就当个当家主母不管情爱的准备。
这样的心思等到她随着父母入京小住,顺便去拜谒苏家的时候却还是让她有些许的难过。
她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等待着苏祁的到来,可是苏祁见到她分明就是陌生人的模样,甚至当提起她这个未过门的妻子的时候,苏祁面上却是茫然的神色。曲洐只觉得内心是莫大的悲哀,想来苏祁当真是把她这个未婚妻忘得干干净净,连个名字都不曾留下。她克制住自己汹涌的情感,一一见过了苏家的亲人。
七年未见,苏家的长辈也都鬓上有了白边,苏祁已经长成了高大清俊的模样,风流肆意的笑更是让他夺目了许多,怪不得他虽是不成事却总能引起京中女儿的注意力。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小女孩,甚是喜人,女孩望着曲洐的面容,也是一脸茫然。曲洐知道那是苏祁的幼妹,单名一个嫣字,她定然是不识得曲洐的,毕竟当年定亲的时候,苏嫣还未出世。
他们便像是初次见面那般交换了名姓,苏祁倒是欣喜异常,夸赞她那身鹅黄的衣衫甚是好看。曲洐却再没了这个心思,毕竟她与苏祁见面的时候着的那身红衣要比这件衣衫耀眼得多,想来苏祁是什么也不记得了,怕是让曲洐牵肠挂肚想了七年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把他们的相遇当一回事。曲洐甚至想着,就这样吧,嫁了人,爱怎样就怎样。可是心中又涌出无限的不甘,凭什么呢?凭什么苏祁就可以当个没事人一样花天酒地风流意气,她却只能守着这门亲事情感恩戴德得不到半分尊重,苏祁并不知道,那桥上的相见对曲洐来说到底是有多重要。于是她望着苏祁的表情却是再也不想敛去的锋芒,还带了半分不甘的神色,看的苏祁一愣。
其实曲迎带曲洐入京,就是怀着让他们成婚的想法,曲洐已经及笄,到了嫁人的年岁。于是苏家也安排好了一切,世家的礼节总是纷繁复杂,三书六聘一个都少不得,于是曲迎便又结束了京中的事情返回定州。按着曲迎的想法,他这回去之后,曲洐便该嫁入苏家。只是天不遂人愿,到了定州没多久,曲迎却突发恶疾,没隔多久便撒手人寰,于是曲洐与苏祁的婚事,便这样又耽搁下来。
曲迎走的匆忙,曲洐和母亲草草料理完后事之后便进入了长达三年的守孝期。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曲洐却对这个父亲没什么太大的感情,年少的记忆太过深刻让她始终无法把曾经花天酒地的男人和儒雅谈吐的人联系到一块,她只觉得虚伪与恶心。又想起来苏祁的模样,暗叹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倒是觉得这三年的守孝期让她心静下来了不少,她得以看到更多的书本,有机会去接触父亲在世时她作为女子接触不到的东西。在那三年间,她似乎是从书中看到了新的天地,也全然遗忘了苏祁的这门亲事。
等到曲洐在定州结束了孝期,准备好嫁入苏家的时候,却听闻的是苏家满门覆灭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