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该怎么逃离？

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所在的世界。

潮湿的地面和墙。

小小的窗户。光线弱的几乎看不见，把窗帘拉向一边，照进更多的光，让家里显得稍微亮堂一点。

就是这样的世界。

自己生活了十七年，心安理得的生活着，很知足，也很舒服。

就是这样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不过也快要结束了。

四年前，顾喜父亲辞去单位的职位。下海经营，现在已经是一个大饭店的老板。每天客来客往，生意火红异常。

新买的房子在高尚的小区。高层住宅，有漂亮的江景。

只等夏天交房，就可以离开这个狭小而潮湿的弄堂。甚至是可以用的上“逃离”这个词了。

顾喜每天都会听到，偶尔抬起头，看到母亲包围在一群烫过时髦卷发的女人中间，一张脸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就是这样的世界，每天每天。像抽丝般的，缠绕成一个透明的茧，虚荣与嫉妒所筑就的心脏容器里，被日益地灌注进浓稠的墨汁。

发臭了。

顾喜每天经过这样一条狭长的弄堂。

经过宋美檩家的时候，会看到她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她妈林华凤每天下午都坐在门口嗑瓜子，或者翻报纸。

往前再走两步，就是自己的家。

有段时间每天吃饭的时候，电视台再放台湾的连续剧，《妈妈再爱我一次》李宛心每次吃饭的时候就会一边吃一边长吁短叹，李宛心总是会擦擦眼角几乎看不到的泪水，然后告诉顾喜母亲的伟大。

顾喜总是沉默的吃饭，偶尔应一声。

每当李宛心装腔作势的擦一次眼泪，顾喜会觉得装腔作势

也只是稍微有一点这样的念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坦诚的面对自己母亲的嫌恶。

顾喜想到了好久之前的一件事。

十二岁的时候，那是顾喜和宋美檩的唯一的一次正常交流。

顾喜说：“我妈是老师，总爱讲道理，很烦。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宋美檩回过头，说：“你说林华凤啊，她是个妓女，很烂的女人，我恨她 可我有时候还是很爱她。”

宋美檩的话是赤裸而又直接的。

我恨她。可我有时候还是很爱她。

吃完饭，刚关上门，隔壁传来宋美檩的声音。

“妈，你到底吃不吃”

“你管我吃不吃！”

“你要不吃的话那就别让我做的那么辛苦……”

还没说完，就传来盘子摔到地上的声音。

“你辛苦？！你他妈做个饭就辛苦？你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呢？”

“你最好别摔盘子…”宋美檩的声音听不出语气。

顾喜起身关了窗户，后面的话就听不清楚了，只能听到女人尖利的声音，持续的爆发着。过了一会儿对面厨房的灯亮起来，昏黄的灯下是宋美檩的背影。顾喜重新打开窗，听见对面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

过了很久，又是一声盘子摔碎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摔碎了盘子。

对面又低低的传出来一声“你怎么不早点去死啊你”

一切又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