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引线
枫村 御神木
桔梗站在御神木下方，周围林木环绕将她的身形完全遮蔽。死魂虫在枝杈间休憩，白色身形遮盖在枝叶下，只有缝隙间零星散落出的微弱光亮。巫女右手扣在树干上结晴明桔梗印，随着星辰移动和灵力的不断输入，裸露在外部的树根泛出极其微弱的针点般的光斑，像是被吸收的水分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从地下被一路传输至树梢。又随着风柳絮般向着村庄涌动，却又在落地的瞬间消弭无形，像是早春时节未落入土壤，便在半空融化殆尽的雪。
庞大、细密、而又悄无声息，她等到村庄每一处都被雨滴覆盖，土壤浸透细小的微光。巫女终于松开手，树木缓慢失去光泽，恢复原先的模样。已经是深夜了，月光在树干上投射出银白色的清冷反光。然后她听到了来自灌木丛的剧烈响动，男孩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吸有些重，却始终没有说话。她没有回头，他也就始终站在身后，沉默地看着她。
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桔梗回过身看他，话语却在开口的那刻凝固在体内，魔寄相当的损耗精力，巫女一时有些疲累，靠着树干缓慢地坐下，死魂虫从头顶飞下来，接连不断地将白色光团投入躯壳内。
“你的同伴呢？他们没和你一起来吗？”
随着气力恢复，桔梗终于说道，声音异常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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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见城
信正跪坐在屋角，看着窗棂上的蜜蜂震动翅膀，他知道这是神乐的讯息，关系到五十年前那个曾经与桔梗齐名，又在之后反目成仇的黑巫女。
一个月前鬼女正式转投犬夜叉一方，虽然她后来再没参与过和小队有关的任何事，但奈落还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行动。毕竟那边三位实力强劲的巫女，加上弥勒这个伏魔僧，形势对他们很是不利。这段时间奈落一直在寻找实力强大的精通神道的黑巫女和妖座，但人选都不是很令人满意。有那么几个连他都打不过。
但这次的椿应该是个有实力的角色，信正简单地查看了信息：饲养妖怪、用白蛇式神作为诅咒本体的黑巫女，五十年前曾是负责镇守多宝塔神官的嫡传弟子，也是当年与桔梗并肩的，拥有争夺四魂之玉守护权的门院巫女。
唯一的缺点是，她是个将近七十岁的老年人，不擅长近战，很多事情也许会力不从心。整整一天奈落都躲在内室不出来，但这种关系到输赢的事情，还是尽早告诉他比较好。
现在已经是晚上，屋里没有照明，只有神无手里的镜子闪烁着微弱的光泽，里面没有意外的依旧是桔梗的身影。信正点燃灯火，将铜架放在城主手边的叠敷上。就在这时，镜面突然向后缩了一截，他看到桔梗从地上站起来，对面是穿着红色火浣的银发男孩。
信正脑门上顿时拉下三条老长的黑线，天底下恐怕没有谁比他出现在桔梗面前，更容易造成麻烦和意外的，尤其是在奈落眼皮底下……
他没敢声张，放下东西正要退出屋子，奈落头也没回地叫住了他。
“待在这里。”
城主很平淡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如临大敌的冒犯和恼火。他说着向前倾身，冷冰冰地看着镜子。
“凑近点，神无，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信正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闯进来的贸然举动，但现在也只能安静地等在一边，屋里气氛瞬间变得阴冷无比，就好像没有防护的那段时间，弥漫瘴气的秋日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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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村 御神木
桔梗背靠着树干倚坐在御神木下，随着死魂被接连不断地投入身体，她终于像是恢复了精神，缓慢地坐正身体。月光下巫女的面庞呈现出略带森冷的苍白，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具陶瓷做的精致人偶。
她不该是这个样子。
犬夜叉在心里说道。
他知道她是桔梗，和曾经一模一样，但她原本该是散发体温的鲜活生命，而不是现在样子，身上充斥墓土和骨灰的气味，依靠死魂维持行动。
是奈落杀了她，让她变成徘徊世间的活泥胎……他也终究不肯放过她，即使她死去又复生。
随着死魂填满整个躯壳，桔梗用弓箭支撑山体，半扶着树干从地上站起来。眼看她又要离开，犬夜叉终于忍不住。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上前走了一步，大声问道。
“没有。”
“他威胁你了对吗？我已经知道了，他用整座城的性命胁迫你，逼你做不得已的事……简直就是卑鄙至极！！”
桔梗转身看了他一眼。
“没那么严重，他没有那种实力。”
犬夜叉很久都没说话，神情慢慢变得失落起来。
“那为什么和别人瞒着我……为什么连见我都不愿意？”
桔梗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别处。
“戈薇呢？”她扭过头看了周围一圈。
“她没和你一起来吗？”桔梗想了想，语气变得很温和。
“回去吧，你独自前来，她会伤心的。”
犬夜叉停顿了很久。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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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神社
戈薇一觉睡到死，睁眼的时候天都黑了。她看了一眼闹钟，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剩下睡意全被惊了底朝天。
居然都这么晚了！！！啊啊啊啊妈妈到底在想什么啊！！
“为什么不把我叫醒呢！！！”
她说着手忙脚乱收拾装备，吹风机课本苹果零食给七宝的蜡笔治外伤的药膏野外宿营的压缩饼干还有犬夜叉喜欢的薯片，还有什么是她忘了的，都收集齐了可就是落得满地都是啊。还有少司命，也真是的，居然就这么放任她睡下去！！
戈薇背了满满一书包的东西，看上去比她自己都要重。少司命全程坐在边上当观众，但让她意外的是，跳井的时候她也一块跟了过来。
“我占了一卦，你近期运势可能不太顺，我还是过去看着点好。”
随后两人跳下食骨之井，戈薇背着书包，爬起来异常吃力。少司命把她拉上井口，然后两人听到不远处的争吵声。
是犬夜叉的声音。声音所在的阴影中闪烁着近乎雾气般的朦胧白光，这种死魂虫独有的色泽，戈薇已经见了太多次。
少司命脸色瞬间阴了下来，她瞟了一眼边上的女孩，戈薇显然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见到这样的结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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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夜叉和桔梗…他们…怎么会……
在我不在的这些天……难道……
然后她想起来少司命也在边上，回过头的时候差点被吓到。道士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浑身上下爆发出难以名状的愤怒，偏偏又硬生生压抑无声，反而比不发火还要恐怖。
她看上去简直比自己都生气。
戈薇好歹也见识过她发脾气的样子，下意识要拉着她离开。少司命却攥住她的手做了噤声的手势。道士是能单手扛机枪的怪物，戈薇横竖挣不过她，同时她心底也并不想现在就离开，就这样被她半挟持半自愿躲在树后，看着犬夜叉一步步走向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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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了……我觉得我们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他看着御神木上的箭痕，很轻地说道。
桔梗同样回头看了一眼，箭簇在树干上留下一道不可愈合的深洞，即使历经时间也不会完全愈合。
一模一样……那戈薇的存在又是因为什么？
其实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这样说过话，但不知为什么，当他真的这么说的时候，桔梗却没有太大的触动，无论伤感或遗憾，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
为什么呢。
“别说傻话了，”她平静地说道。
“一切都变了，你是这样。”她看着犬夜叉的眼睛。
“我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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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可我不觉得……”
“我们因奈落的陷阱彼此憎恨，我被封印在这棵树的五十年…你也死了。”
“在我知道奈落那家伙存在之前，我恨过你，可后来我愧疚……特别是……我知道他居然真的迷恋你的时候。”
“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很危险，我就不能担心你吗？”
桔梗叹了口气，“我知道，谢谢你，但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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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薇的脸色一点一点变成煞白，她想离开，少司命却牢牢抓着她的手腕，末了连嘴巴也捂住，生怕她发出一丁点声音。
其实她用不着这样。戈薇心里想着，她不是那种做无聊事的人，她不想哭也不想闹，单纯就是觉得无力罢了。
四魂君一直趴在树顶看戏，末了他咽了唾沫，慢慢跳回已经完全气炸的少司命的肩膀上。
“那个…那个…手下留情…别打死了……”
对话依旧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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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受苦，可你现在又是什么打算？”
“你不会还想一个人对付奈落吧，你不能那么做！！！”
犬夜叉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听起来极其的愤怒。
“他是当年那个山贼用肮脏意念聚合出的杂碎妖怪，你还想落在他手里多久？”他说着扭过头，就好像嘴里涌出了让他异常反胃的东西。
“想到那种卑鄙的家伙，居然也在心里迷恋你，简直就是恶心至极。”
“他和鬼蜘蛛可不一样……”桔梗想了想，语气变得异常冷淡。
“你和你的同伴如果一直用这种思维对付他，迟早会吃大亏的。”
然后她终于注意到躲在树后的两个人。
“够了，我体内已经充满了死魂，我该回去了。”
犬夜叉却不管不顾地走上来。
“你现在怎么想无所谓，但我怎能眼睁睁将你交给他那样的人！！能从奈落手里保护你的，只有我不是吗！！”
“不要再说了！！”她不停后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但犬夜叉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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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恨过我，”
犬夜叉完全没顾及她的意愿，强行把她抱在怀里。
“五十年前你说过，如果我的命是你的，那么你的命……”
“也是属于我的！！！”
简直就是糟透了！！！！
桔梗看着后面戈薇和少司命，第一次察觉到某种罪行败露的尴尬。她单手结印启动魔寄，将整片地域的妖力净化一空，这才伸出手推他。
“放手！！”
人见城
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燃烧，不时会发出哔哔啵啵的微弱响声。神无坐在原地，镜面被白色的雾气彻底封锁，看不到任何东西。
信正缩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有奈落十指交叠撑着下巴，一动不动看着已经完全被雾化的镜面。
信正也不知道气氛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就在某一个时刻，城主全身喷涌出胆战心惊的怒火和杀气，将整间屋子压的透不过气来。这种恐怖的感觉信正只遇到过两次，上一次是悟心鬼，那时他站的很远。现在他就在奈落不到一尺的距离，耳朵里甚至能听到血管暴跳的声音。
神乐早早地等候在障门外，似乎是感应到屋里气氛不对，风使很识相地没有进来。
奈落缓慢地抬起头。
“我要你打听的人，打听到了吗？”
风使指尖合并，规规矩矩做了女子的拜见礼节。
“已经通知她了，她很愿意合作。可她施咒时是不喜欢被打扰的……”
“就现在……带着她，给我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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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没用太大的力气，半挣半扭的从他怀抱里退出来。犬夜叉脸上露出惊愕和受伤的神情。但还没等他来的及问为什么，身后突然暴涨起红色的爆裂光团。
少司命风风火火从树林里走出来，一只手挽起袖子，身后是提着包呆若木鸡的戈薇。犬夜叉愣在原地，还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少司命抡圆了胳膊，一巴掌重重掴在犬夜叉脸上，犬夜叉被打的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少司命反手又是一巴掌，手背在颧骨上留下四个鲜明的红血点。
两个女生都惊呆在原地，戈薇下意识从树干后面跑出来，但跑了几步后还是停住了脚步。犬夜叉嘴角都被打出一缕血，但她没有冲上去质问少司命，只是一脸落寞地看着他。
灌木丛里再次冒出剧烈的响动，弥勒、珊瑚，还有这段时间待在村里七宝，齐刷刷从阴影中跳出来。他们见过少司命发怒，但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看上去完全是气疯了，浑身上下冒着近乎鲜红色的鬼火。
“我这两巴掌，是TM为戈薇打的。”
她打掉珊瑚拉架的手。
“行啊，月下表白再续前缘，说的多浪漫多好听啊……你够深情，你够意重。钢牙在的时候你蹦跶得像个蛐蛐！现在倒好，戈薇走了才两天不到……你就和前女友搂搂抱抱，勾搭在一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