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生命

“听说肺结核患者的病房都会有一股脓臭痰的味道，这是真的吗？” 阿伽门农问道。

“没错。” 奥德修斯胸有成竹，谁叫他的气道天生自带一种自身免疫性炎症呢。

“为嘛子会这样呢？”

“肺部组织坏死，没救了。” 他说，“如果真是这样，那肯定就consumption了。”

“消费生命啊！” 阿伽门农故意用了夸张的语气。“佩服！”

“这么严肃的事情，居然还在佩服，搞不懂哦！” 吉尔伽美什心想，“他们的阳气得多足才不会被这个无形的人间鬼影压成像我这样呢？”

“可是，既然如此免疫这种一脚踏入坟墓的故事情节，那为什么会中免疫系统的阴招呢？按理来说，应该不可能的。”

“该不会是…… 入错了吧？可是…… 我又不太可能去否认医神阿波罗的判断，他也不像错误百出的样子啊……”

“不过，这两只早上也是起不来的样子。”

“所以，我总结起来就无非是这个结果——疾病引发的回光返照。当然，还有被害者的怨魂惊恐附体了，导致你有病在身，身体想通过卧床休息养精蓄锐来减少体力消耗，而精神却有一股子劲儿将人往反方向拽，身上确实有点儿冷啊！”

哥哥久弥先生精神抖擞，虽然久病不起，命不久矣，但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病人特有的闪亮，脸上泛满油光，带着令人费解的微笑。如果不是这间臭气熏天的房间，实在很难让人想象这是一个大限将至的重病患者。尽管他高傲的头颅平时几乎不离病榻上的枕头——可能，这是他身体唯一的报警信号，想尽量保持一个舒适些的体位吧。

他比弟弟辰弥年长十三岁，但由于久病在床，四十一岁的他酷似年过半百的模样。由于长期卧床不起，他全身上下重度肌肉萎缩，没有一块地方使得上力气。他瘦骨嶙峋，形销骨立，全身上下的皮肤直直地贴附在了骨头上；突出的喉结格外明显，仿佛随时等待着死神的召唤。可他仍然满脸强悍，置生死于度外，如同铁面人般的顽强与疾病抗争到底，绝不死心。

看到眼前的死亡景象，身为亲弟弟的辰弥不禁哀怜万分。他低垂着头，默默地盯着地面，不敢与病入膏肓的哥哥对视。可没曾想，他还是不幸地对上了哥哥久弥那近乎将人吞噬掉的狰狞眼神。他连喘带咳，话中带着结核病患者那独有的痰鸣音叮嘱弟弟，千万要善待表叔久野恒实医师和堂哥里村慎太郎。因为过度大笑，情绪过激，他的咳嗽加重，屋子里充满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看得出来，久野表叔和慎太郎一定是对辰弥先生不怀好意的，可千万不能惹急了他们。更何况即便是亲朋好友，在不到万不得已的危急关头也一样很难清楚谁敌谁友的。

乡下传统首富大家族成员之间，竟然比都市里的办公室宫斗更加令人琢磨不透。哥哥久弥剧烈的咳嗽让他无法成句说出一句话，可即使这样，也无人上前慰问或帮忙。一股难以形容的沮丧感刹那间席卷了辰弥先生的全身。

“哥哥，你还好吗？” 他想道。虽然，辰弥先生已经心知肚明，哥哥，终将凶多吉少，回天乏术了。

但谁又不曾抱有一丝美好的幻想和祈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