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基因
确实,我们不能仅凭他人之言断章取义,何况这充其量也只是遽然而至的寻人启事而已,根本不值得当事人辰弥先生终日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不过,一般人都不大倾向去经历过于剧烈的境遇,尤其是工作刚稳定下来,未来还居无定数的一位已成年的战后孤儿。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的确实在情理之中。但是,他当然也不希望来访者的讯息就此中断,留下一个此生无法自我和解的重重谜团。人类,自古以来正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存在。一方面,辰弥先生提心吊胆,生怕听到更加不幸的消息。而另一方面,他又为长达半个月以上的杳无音讯而感到无比的遗憾和不解。
辰弥收到诹访律师的回信时,已经是五十六天之后的事情了。那天,有一位神秘陌生男子。由于戴着帽子和墨镜,又是一件立领大衣在身,朋友的妻子没能看清他的具体容貌,但总有一些身心上的莫名不适,看着他的外形有些像乡下人的模样。
男子一见面,便开门见山,不断去打探有关辰弥先生的个人品行和本质问题。他反复询问女主人,“辰弥君是否有过酗酒和狂躁症” 等不良嗜好和精神疾病方面的事情,当然,首当其冲的还是辰弥先生留给室友们的印象,“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正常,或者说,让你们感到有些不舒服的?” 男子试探性地问道。
对事情内幕丝毫不知情的朋友妻子毕竟还没有看出什么端倪,自然而然地否定了他的说辞。尽管经历过太平洋战争(即全面侵华战争),或多或少也会有些PTSD或是轻微的GS,也就是我们心理疾病中常说的创伤后应激综合症(Post-traumatic Stimulating Disorder)和炮弹综合症(Gun Shock),确实也可能会在特定的条件下,间歇或持续在脑海里 “故地重游”,放电影一般重现战时场景。但作为一个普通都市打工者,虽无法实现非富即贵,掌握媲美祖上地主的显赫权势,但每天按部就班,张弛有度的规律作息和不时地在市里逛街放松心情,只要不是过度地超负荷工作,也不至于感到别扭和难熬——无论工作如何不顺风顺水,也总好过当一个无亲无故的无业游民,终日游手好闲在天桥下乞讨度日。
总体来说,如果不是身上的深紫色胎记揭示了他“恶灵后裔” 的身份,凡人实在无法将这位淹没在芸芸众生中的年轻销售员和一场四百年前的屠村惨案联系在一起——谁会去随便怀疑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路人甲呢?
尽管女主人的语气中不免有些恭维的意思,但不可否认,他身份面纱层层揭开前的模样,还有他的职业素养的多年养成,让他平时对人温柔亲切,谦恭礼让,没有哪怕一点儿高高在上的架子。无论旁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非常难以置信,眼前的这位意气风发的化妆品销售员,其实是一个在喧嚣都市神户扎根立业的,八墓村首富,田治见庄左卫门之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