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拾叁 夜宿
半晌不见人回应,我疑惑回头,只见离我三尺远的地方,我夫人负手垂眸,一派伤怀。
我只得折了回去:“怎么了?”
我夫人委屈扁了扁嘴:“夫君不是说好了,诈死陪妾身回黎都府?莫非夫君与旁人生了情,说过的话便不作数了?”
我:???
忆了半晌,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记得我好像说的是日后再议啊,这么一搞,倒显得我犹豫再三出尔反尔了?罢了。
我放软了语气:“是为夫的不是,惹娘子平白伤怀,日后不提了便是。”边执了她手道:“天色暗了,娘子当心脚下。”
“谢谢夫君。”我娘子一如既往的温婉娴静。
回府后各自回了院子,我左思右想觉得哪里不妥:和离一事早已揭过,今日却因见着了许瀿心绪大乱再度提起,依娘子看来就是我小别之后又提和离,着实欠妥。毕竟成亲三年来哪怕我极少回家与她同住,每次回去也少不了第一时间询问她可有缺衣少食可有遭人欺负之类……
踱步去了夫人院子,房内灯还亮着,我悄声靠近,里面谈话的声音略微大了些,被我听了个正着。
“哼!和离和离和离,一天不提个八百回这日子过不下去吗。”
“小姐您消消气,当心气大伤身。”是她贴身侍女劝诫的声音。
“唉!”夫人摇头叹息:“京城果然富贵迷人眼,枉我还当我家夫君品性温良人品端正与那些纨绔子弟多有不同,哼,竟然也搞风花雪月这一套。”
我:???
“那小姐,您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这我得想想……”
“……小姐三思啊,谋杀皇子要诛九族的。”
我抬手要敲门的手一顿:……啊?
“嘘!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呢。”
“嗐,小姐您以前不是常说,在您这里没有和离只有守寡嘛。”
我:……
里面沉吟半晌:“……彼时年少轻狂,往事不必再提……”
“奴婢还记得小姐您以前说……”
“咚,咚咚”梁下偷听,非君子所为,我伸手敲响了房门。
里面交谈声戛然而止,侍女弦凝出来开门,见到我慌忙行了个礼:“……殿下。”
夫人三两步迎了出来,笑颜如花:“夫君怎么过来了?”
我踱步进了屋内,弦凝自觉关了门出去,屋内便只剩下了我与娘子。
“夫君……”娘子惴惴不安道:“寻妾身何事?”
我在桌旁坐了,好笑瞥了她一眼:“娘子怎的还拘谨了?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娘子,最近在瀿楼如何?可有遇到什么难事?”
娘子长舒一口气,傍着我坐了下来:“瀿楼的前辈们都很好,与妾身也算聊得来。许掌柜他们夫妇也很照顾妾身,夫君从前也在那里待过,对她们应当不陌生才是。”
我略一顿:“……那便好。”
“夫君。”娘子小心翼翼看我一眼:“妾身斗胆,请夫君听妾身一句劝。”
我不明所以,便听她续道:“纵然许掌柜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但夫君,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毕竟是他园之花,夫君摘不得。”
我忍俊不禁;“娘子胡说什么呢。不可否认我从前与她确实有情,但她已嫁我已娶,又哪里还有瓜葛?”
“所以。”娘子眸光微闪,颇为颓唐:“夫君那时候说有心仪之人并非托词,是妾身的绣球斩了你二人的情谊,是妾身强迫了夫君?”
我语塞:“……娘子多心了,我那时……兴许只是太不甘心。而今你我夫妻三载,二嫁情缘,娘子待我情谊非虚,我……绝不负你。”
“当真?”娘子目光灼灼,眸中似落了星辰:“那夫君弹琴给妾身好不好?妾身还从未听过。”
“好啊。”我晓得我家娘子所撰话本子里头的男主角,无论文臣武将纨绔贫民,都有一白衣抚琴的戏码,哪里还看不出她就爱这个的?
“真的可以?”娘子忐忑道:“可妾身听说夫君离开瀿楼前曾指天发誓再不抚琴的?”
我哑然:“这娘子都听说了啊……”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放心,我当时说的是再不于人前献艺,你是我内人,给你弹琴听不算献艺。”
“嗯!”娘子喜笑颜开:“夫君言之有理!”
不多时她喊人拿了琴来,我端坐琴边,面对久违的乐器,心中五味杂陈,问娘子:“想听什么?”
娘子偎在我身边,眨了眨眼:“都好。”
“嗯。”
我选了些平缓柔和的曲子弹,三曲未罢,腿上忽然一重,听众倒下了。
我失笑:“听我弹个琴这么助眠吗?”
将琴推远了些,俯身抱起娘子,刚一沾床,她便自己卷着被子滚到了墙边。
我忍俊不禁,想到明日的宫宴,索性今晚就留在她院里了。
吹熄了灯,我躺在外侧望着窗外月色:……比起她被人造谣失宠,一晚不睡个安稳觉也没什么的。
再一次被喷在我脸上的温热的鼻息闹醒,我安慰自己:……没事,多几次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