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悲喜不通

沈娅出嫁那一日，陪嫁的珍品浩浩汤汤装了长长的马车，亓音容一身素衣站在城墙上看了许久也看不见马车的尽头，那吹打庆贺的声音飘在她耳中，到生出出些悲悯之心。

“我当年出嫁不知是何模样，还真是记不清了。”

青叶看着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脸上的神色不辨悲喜，好像思绪去了很远的地方。

“郡主日后出嫁必定也会风风光光，叫这盛世都不敢忘。”

“日后的事情，又有谁能笃定一二。”亓音容微微地叹息，她本来是觉得沈娅活该如此的，可是那日她去拜见了茹妃，了解了更久远的事情之后，心里也觉得沈娅可怜。

“旁人十年磨一剑，而本宫却隐忍了二十余年。”茹妃说一切的时候，心思平淡，仿佛述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本宫的儿子是陛下长子，本该位居太子之位，若他们只是抢了他的位置，本宫能想的开。只要阳儿能在本宫身边，便足够了，可是她不依不饶，偏深深要了我阳儿的命。她那时也怀着孩子，可却从未想过为腹中胎儿积点德。”

“本宫看着阳儿体无完肤的尸体，腹痛难忍，六个月大的女娃没有保住。在这后宫之中，帝王的爱本就凉薄，一夜之间，本宫失去了所有，自那一刻起，本宫打定主意要叫她也尝尝这种失去儿女的痛。滑胎之事，本宫瞒到她临盆那一日，偷龙换凤，她生下一个死胎，而本宫成了她女儿的母亲。”

“沈娅果然是流着她的血脉，这二十多年来，日渐跋扈，手段也越发狠辣，本宫便没有生出什么仁慈之心。陛下越宠你，他们便看你越加不顺眼，你成了本宫最好的诱饵，你可知道，若不是因为她沈娅动了你，陛下不会狠心到连她出嫁前一天都不曾见过她。”

“母债子还，她到今日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父不疼，母不爱。”虽然父汗最后放弃了自己，当他也确实疼爱过自己，比起沈娅，自己幸运的多。

“茹妃娘娘是可怜之人，一双儿女都没能承欢膝下。”青叶不知其中缘故，也不明白亓音容话中何意。

亓音容想想茹妃确实苦，忍常人不能忍，这么多年她未曾同任何人说过，她有多隐忍就说明她的心有多痛多恨“确实，茹妃娘娘这一生都太凄苦了些。”

“郡主，大王子临走前派人送来了好多物件，奴婢推脱不得，就放在宫中了。”青叶本想先告诉沈邕，却又觉得此举越矩了。

“悉数清点一番，送去充入国库吧。”亓音容觉得自己不应该怕，他已经走了，身份之事，他也无可奈何了，只要自己不再踏足漠北，不再见到他。

“是。”青叶未见她脸上有丝毫波澜“韩家嫁女的日子定了，就在年夕的前一日。”

“那没有多少日子了，为何如此匆忙。”

“听说，是董家小爷急于求娶韩二姑娘。”

“看来他是喜欢极了二姑娘。”亓音容勾起笑容，那日匆匆一面，他确实是那直来直去的性子“陛下赐我的珍珠丝缎还未拆封过，便都当做贺礼送去韩府吧。”

“是，郡主。”

亓音容看着远处的锦旗模糊不清，才敲了敲自己站发麻的腿，那是一辈子都回不去的故乡，好在这里也有些眷念，比如陛下，比如沈邕。

“郡主，天寒地冻，咱们回吧~”青叶看着她的狐裘上都微微结了霜，就怕她身子受不住。

“好。”亓音容将自己的手放在青叶手中，仿佛一下子在冰窟窿中感受到了暖阳“咱们今夜吃些热乎的吧，打边炉可好。”

“好，奴婢回去就吩咐膳房。”青叶紧紧抓住她的手，应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