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华灯初上

亓音容哈着气，前时在喜宴上喝了些许酒，现在嘴巴里还都是酒气，在这迷离的冬夜，整个人都飘忽起来。

沈邕还以为她手凉，便拉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呼着热气，在灯火通明的京都街头，在世俗百姓来往的人潮中，在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中，他的眼中什么也看不见，唯有一个她。

“太子殿下原本就是如此体贴入微的男子吗？”亓音容看着他的眉眼，平时凌厉，相看她时却显得温柔。

“我自个儿倒是觉得，唯独对你，我有这般耐心。”沈邕没有乘马车回宫，而是邀了她一同和自己在这京都街上逛逛，明日便是年夕，这街上张灯结彩，已经热闹非凡，他们走着，衣裳华贵，引不少人侧目，但不会联想到当朝太子和宜华郡主。

“音容唤我阿邕便好，太子称谓叫旁人听去，又惹一身麻烦。”

“沈公子想的周到。”亓音容偏不唤他想听的，抽了自己的手便向一个摊子跑去，摊子上挂着玉佩扇子。

沈邕看着她与小贩谈话，眉目生色，宫里也有许多新奇玩意，但在这里，更有生活的气息，他想来她会喜欢的。自从阳纯候府出来，她也只因去韩府匆匆出宫一趟。

“沈公子发什么呆？”见她向自己招手，他面带微笑地走上前。

“哎呦喂，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啊。”小贩日日在街上，但生的如此好看的一双人还是不多见，想必是哪家世家公子小姐，在外相约。

“这话我爱听，有赏。”沈邕正欲掏出银两，却被亓音容一把按住。

“兄长总是如此大手大脚地花钱，父亲辛苦经营的家业如何敢交给你。”亓音容假意嗔怪，也是说明了二人并非情侣关系。

沈邕顺势捉住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音儿教训的是，我日后一定铭记在心。”

他这般倒是惹的亓音容脸红心跳，这小贩是知道了他们的兄妹，但其他人看着就更觉得他们亲昵不已了，她连忙抽了手，拿起一方玉佩“我瞧着这个很衬兄长的风采，不如赠与兄长。”

“音儿挑的，我都喜欢，定会日日佩戴。”沈邕看着她慌忙的样子，便觉得自己更应该时常逗逗她，让她的生活少一些尔虞我诈。

“好，老板。我便要这个了~”亓音容掏出荷包，幸亏出门前带了些碎银子，不如还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好嘞，好勒、我这就给姑娘包起来。”小贩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

“不必包了，音儿这就帮我佩上吧，好叫旁人艳羡我。”沈邕抬起手臂，露出腰带。“或者，能得音儿一个拥抱，也能叫旁人艳羡。”

亓音容真是有些后悔单独跟他出来，怎么如此霸道，这些话明明是在威胁她呢，二选一。

“好，兄长。”她当然是选择帮他佩玉。

“音儿真乖。”沈邕得逞的摸了摸她的头，脸上挂着宠溺地笑。

亓音容深深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败了一局，便气鼓鼓地向前走，沈邕小跑着追上她，一手伸在她额前，拦住她。

“谁让你说我们是兄妹？我可不想做什么大哥，兄长。”

“殿下，我的情况，你最知晓。你我之间云泥有别，走在一起已是前世修得的福分。更多的，不应强求。”亓音容掰下他的手，最近她也觉得自己越发在意沈邕，他对自己的好的时候，心头生出的都是丝丝甜意，但她不敢多想，本就偷了别人的人生活着，哪敢企求更多。

“但我更知晓自己的心意，你我之间没有那么多阻碍，连一国之君都是盼着你我在一起的。他人的眼神又有何惧，我也思虑过流言蜚语，所以我才对皇位更加上心，若我为帝，你为后，还有何人敢说我们不般配。”沈邕看着她，他知道她心中也有他的，不然怎么会透露出那丝丝幸福。

亓音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果然落下细细的雪花“这就是问题所在，以前我或许也想母仪天下，但如今我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殿下或许能给我无上荣宠，就如同皇后那般尊贵，但恰恰帝王最给不了的是情爱。往后的你，要以天下苍生为重，总归会负了你的妻子，儿女，如同陛下一般。”

沈邕听着，心头一滞，想到覃帝何尝不是她口中这般，身为帝王，他未尽丈夫的职责，也没有当好一个父亲，光是不负百姓就用尽了全部精力，往后的自己该如何不这般。

亓音容不过找个借口，若是她下定决心要同一个人在一起，便不会害怕那么多，只是如今的她实在彷徨“回去吧，再晚些，宫门该关了。”

沈邕看着她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真是觉得这冬日寒凉，明明心上人近在咫尺，却总是触手难及，帝都冬夜旧雪未及消，新雪又拥户，人口各有舌，言语不能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