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
生活在别处。
——兰波
我们并不陌生，只是咫尺天涯。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我的心里藏着一片蔚蓝深海。
不要再寻访我，不要再重温旧梦，就让我静静沉入深海。
烧灼感。熟悉的烧灼感。
我患有一种奇怪的疾病。必需定期摄入足够的鲜血。否则就会全身痉挛抽搐甚至昏厥。
真是奇怪的病症。这跟传说中的吸血鬼有什么区别呢？
我坚持不喝人血。也许是为了维持我那可怜的自尊心吧。
我离群索居，平日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每到满月，就会为嗜血的渴望控制。为了防止那些无辜的人被我所伤，我从小就一个人住在宽敞空荡的大别墅里。由一群机器仆人侍奉着。
可是，我还是破戒了。我甚至迷恋上吸血的快感。
一切都源于那个闯入的陌生青年。我未来的一切爱恨之源。
那个青年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闯进来的。他浑身湿透，衣服还在淅淅沥沥的滴着水。就这么闯入我的视线。
我也不知这么偏僻的地方他是怎么来的。但好久未曾与人相处的我并未细想，招呼他在别墅里暂作休整。
今天又是满月之时，我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吸血的欲望。
我没想到吸血的渴望竟如此强烈。
“快走。快走。不要靠近我。”我扶着墙喘息着吼出这些话。
“什么？你没事吧。”青年向我靠近。
“走啊。别靠近我。”
“你怎么了？需要我去叫人吗？”
糟糕，克制不住了。对不住了。我咬了青年。
原来人血喝起来是这样的感觉啊。我昏昏沉沉的想。不仅不咸腥。还有些香甜。
青年似乎有些沉醉于被吸血的快感。
“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我将我的怪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青年。
我本以为会看到嫌弃甚至厌恶恐惧的眼神。没想到，我从青年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一片包容。
为什么？为什么不害怕我？为什么不疏远我？我明明对你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啊。
“没事的。我并不觉得你是异类。你只是生病了。”青年伸出手拉住我。
“别害怕。我不会嫌弃你的。”青年温和的说。
顺理成章，我们在一起了。
我知道了青年的名字，何沐青。我也说了自己的名字，肖清然。
“你，你真好啊。我父母和兄长也嫌弃我。不愿和我一起生活。嫌我丢人。只有你，只有你不嫌弃我，看到我犯病还愿意陪着我。”
“小然，吸我的血吧。不要喝那些劣质的血了。”
“不行。真的不行。我不能再伤害你了。”我向后退了几步。
“小然，我们是伴侣。不是吗？既然是伴侣，就该互相包容。接纳对方的一切。小然，听话。”
我没抵住恋人的诱哄。
每次吸血都伴着痛苦的欢愉。一面是沉醉飘飘欲仙的失重感，一面是冰冷惶恐不安的濒死感。何沐青一面惧怕着，一面又期待着。
我大概是爱上他了。肖清然想着。我渴望每天清晨都能看到他安静躺在身侧，我渴望亲吻他稍显苍白的唇，我想在他身上染上自己的气息。我想在他身上涂抹色彩。
我明明恐惧着吸血，恐惧着濒死的错觉，可又觉得刺激。我的心疯狂鼓噪着。为他的接近狂跳。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问恋人，“你要不要见见我家人？他们很想见见你？”
恋人却一脸为难。“还是不了吧。我们毕竟是两个男人，无论是你家还是我家都不会同意的。”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好，那就不见。”我有些失落。
“小然，小然。”这是我第一次不理他的呼唤。
“你找到我。是什么事？”何沐青微微不耐的说。
“清学长，好久没见到你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一个穿着校服的年轻女孩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就这些。我还有事，先走了。”何沐青作势欲走。却被女孩拉住了。
“清学长，你是要去找那个叫肖清然的吸血鬼是不？我都看到了，你和那个吸血鬼在树林里，你躺在他身下，他靠着你的脖颈，吸着你的血。你还一副享受的样子。”何沐青赶紧捂住她的嘴。
“你给我闭嘴。你到底想干什么？”何沐青气得双眼通红，还是不得不压低声音。“说出你的目的。”
“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罢了。我从高中就一直仰慕你。只要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就不说出去。”
“好，我答应。”
可他没料到，这一决定会让他后悔终身。
“行，我知道了。”他也抛下我了啊。继亲人的背叛后，又是爱人的背叛吗？
我也想好好生活，像一切正常人，在阳光下与亲友嬉戏打闹。可是，没人愿意接近我，亲人嫌弃我，我没有友人，现在连唯一愿意接纳我的爱人也不要我了。
我，我真的好累啊。再见了。这个我深深眷恋的世界。
“什么？谁自杀了？”何沐青不可置信的反问。
“就是你那个老相好啊。怎么，你不知道。人都去了好几天的了。”电话那头的人不耐烦的说。
“晦气。挂了。记得把钱打给我。”
“怎么可能。他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你现在后悔了，当初为什么要背叛他呢？还是说到手了就腻味了。”女孩，他现在的女友嘲讽的说。“其实你根本不爱他，否则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他？说到底，你只是被自己感动了，感动他为自己而死，感动自己多么重要，然后在这里推卸责任，害死他的，是你，因为他爱你，而你只是沉醉于被别人爱着的感觉，你害怕别人的想法，所以和他分手了，你就是个懦夫，连自己真正的想法都不知道，还自我欺骗的胆小鬼。”
“你给我闭嘴。我不信，你们一定都是在骗我。”男人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直到男人看到他们曾经的爱巢，已经人去楼空。挂着不少蜘蛛网。才心生后怕。
万一呢，万一那些人不是骗他，小然真的自杀了。我该怎么办？
他抱头思索。
不行，我得去找他。何沐青想。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性走向这栋别墅。“您好。您是少爷生前认识的朋友吗？少爷已经去了。在城郊的永和公墓。”
“哎，先生。你的东西。”
何沐青已经顾不得其他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肖清然的身影。
有双眼含笑的，有黯然失落的，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角度都是他。
我到底干了什么啊。我，我害死了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我的人。
几年过去了。女孩去了另一座城。嫁了一个老实却爱她的男人。
只有他和肖清然的亲人还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孩子曾来过这个世上。
其实，最开始，男人找到墓园时。肖清然的父母并不同意让他靠近儿子的墓碑。
“就是这个人，害死了我们小然，你个刽子手，走啊。”肖清然的母亲哭着推他。
“妈，你让他待一会儿吧。小然，应该还是想见他一面的。”肖清然大哥说。
男人默默走向墓碑。静默的流泪。“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清楚。我其实也是爱着你的。不只是一时的迷恋，我动了心。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我怕被受虐狂。也怕你被人当成怪物。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你别生气了，好吗？我想着后面跟你解释。你为什么不等我啊？”
肖清然哥哥一拳打向男人。“你还有脸说，小然到死也没怪你，还劝我们不要迁怒。你个人渣。
小然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关于你的。你就这么对他吗？”
“你，你说，清然他最后有话跟我说，他说的什么？告诉我，可以吗？”男人眼眶通红的问肖清然的大哥。
“你！算了。小然最后说，我爱得太累了。我不怪你。但我不会继续爱着你了。你走吧。”肖清然哥哥绷着脸说。紧捏着拳头。
可是，寒来暑往，男人都雷打不动的往墓园跑。肖清然的亲人见他这样，倒也没说让他走了。
“清然，我下来陪你了。你不要走得太快。这次，换我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