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守望黎明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久了。

—泰戈尔《飞鸟集》

【不想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会离你而去。人们渴求的一切存在价值的东西，从得到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失去的一天，不惜延长痛苦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东西，一个都不存在。】这是我在一本不知名的画本上瞥见的。

【能说出这样悲哀的话，想必他一定很活得很辛苦吧。】我不经这么想。

“小先生。有你的信。”中田大叔对我说。

中田大叔是我楼下拉面馆的师傅。为人和善，特别喜欢和熟客闲聊。每次到他店里，他就会笑得满脸褶子，招呼我们坐下。再送我们一碟小菜。配上一碗招牌的拉面，味道更是一绝。老板偶尔也提供其他菜品，都让人食指大动。因而他家的生意算是这条街最好的一批。

我一般不会亲自去领读者的信件，而是让出版社寄放在中田大叔那儿。之所以寄放在中田大叔那儿，除了中田大叔为人和善，还有大叔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口风严实的原因。

在写书前，我决定先看看读者的反馈。

【吉田先生敬启：

年关将至，不知老师身体是否安康？

在下拜读了老师的几部作品，《夜莺与玫瑰》表面是夜莺与玫瑰之间的友谊，实则是写出了被困于种种常规条例的我们自己，面对现实的樊笼，我们都曾幻想着能够挣脱，只是往往以失败告终。

《人间喜剧》用平淡的笔触，向我们讲述了一个令人心酸的故事，全文无一字“悲惨”，却表达出最为深刻的悲惨。其中反映的社会问题令人深思。

《头痛症》是最让我意外的，作者通过远野的自述和其与友人的通信，刻画出一个平凡但有深度的角色。一个患头痛的男人，一个不断挣扎的灵魂，一颗软弱又坚定的心灵。期待作者的后续。

敬具

夏目漱石】

除了这条我还看到了不少五花八门的来信，【不可能有这么可怕的情境。你说的什么入室抢劫，人体实验啊，绝对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警察难道不管吗？】这是质疑的。【从您的文字里汲取了力量，一想到还有这么可怕的事，就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不算什么了。】这是赞美的。【老师你不要灰心，生活还是有美好的。】这是安慰的。【求后续，老师您的《人间喜剧》是不准备写了吗？】这是催更的。

我抱着信回到房间，一时间又涌出来写作的热情，不过在这之前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匆匆忙忙赶去侦探社和福泽叔叔、乱步分享。特别是好奇救了《人间喜剧》的主角的神秘人的，表达对神秘人的喜爱的。我一定要拿给福泽叔叔看。

我把几封写得好的和夸福泽叔叔的拿出来，给侦探社的大家读了起来。

“不错。”福泽叔叔说。

“今野，你还挺受欢迎嘛。比不上本名侦探大人，不过也不错了。”乱步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

新来不久的小姐姐很文静，但也说：“恭喜你了。”

新来的小姐姐有一头碎发，黑润的发上别着一只金色蝴蝶发卡。听说曾有过悲惨的过去，是被乱步邀请进侦探社的。

经过侦探社的全员祝贺，我又帮着处理了一下文件。和侦探社的大家道别后，我很高兴地回家。

回家路上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少年，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他露出的地方都缠着绷带，甚至右眼也用绷带遮住，让人不经怀疑他的右眼能否正常工作。不过他如何也与我无关，我就看了两眼就走了。

因此，我并没看到在我转身离开时少年嘴角扬起一点感兴趣的弧度。“森先生要我注意的人，有些意思呢。”

我回到了家。自从我赚到租房子的钱后，我就搬出了福泽叔叔家。虽说福泽叔叔并不介意我住多久，但一直麻烦他人是本质成年人的我所不能接受的。

现在先写回信吧。

【夏目先生敬启：

感谢阁下对在下身体的关心，托福，一切安康。

阁下所言的评价在下受之有愧，在在下的粗糙的文笔中看得如此深远，可见先生眼界之辽阔，品格之高洁，令在下自愧弗如。

《夜莺与玫瑰》我旨在表述对自由的追求与枷锁的难以挣脱；《人间喜剧》是写的亲身体会，或有夸大之嫌。是我未完成的一部作品。

至于《头痛症》，唐国有高山流水之说，我与先生大抵也可算作互相的伯牙子期了。未完之作，请君静待佳音。

敬具

吉田】

我下楼将回信叠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我决定将《人间喜剧》的结尾补上。

【我能等到黎明吗？在第一缕曙光穿破暗沉天际前，我这么念着。】

【一定可以吧。毕竟我已见证了无数的黎明。】

【救了我的恩人是一位高大的武士先生。姑且叫他上野吧。上野先生看着很有些生人勿近的气势，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我倒在他面前时选择将一个麻烦带回家还把我送到了医院疗伤。

如天边冷月般高洁凛冽，就是上野先生最初给我的映像。

】

【原来武士精神是真的存在啊。幼时不知事，在兄长的一本诗集里看到了这么几句诗，现在想来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像上野先生这般契合了。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旁人眼里的上野先生想必是相当古板无趣吧。上野先生说话总是一副严肃的神情，又惜字如金，能不废话就绝不说第二个字。更兼身上有种剑般凛冽的气势，更加显得高冷不可攀。但上野先生其实是个内心柔软的人。他喜欢小孩子，对勉强是个孩子的我颇为照顾，他喜欢喝茶，在闲处时会自己泡一杯茶静静品茗。据我观察，他还喜欢猫，很想摸摸毛，可是猫主子总是一看到他就跑远远的。不管他用什么高级猫粮、小鱼干之类，都没有用。】

【我现在活得很幸福。我想我应该找到可以陪我守望黎明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下之前的内容，下章继续写《头痛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