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化妆

“不可能!”乔谦君大喊大叫。

“你没有勇气和一个做好保护措施的艾滋病患在一起吗?你不是很有勇气的吗?你在网上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我,你,那是网上,是假的!不是现实!”

“现实和网络有什么区别吗?”

这时乔谦君手机响了,是领导发来的微信。他的手机有开机手势密码锁。他开始解锁,打开了虚拟键盘。

“你有勇气和我在一起吗?”付丽娜的声音梦幻似的出现在乔谦君耳边。

他顿时充满了勇气,说:“当然!”

想和你在雨天喝黄酒。酒过三巡,杯底话梅要留给你。

一个长相平庸的女人,为了变美,不择手段。

她从做微商的老同学那里买来了高价的三无产品的面膜,却意外地变漂亮了。

虽然她知道这种产品隐患极大,但是为了更美,她只好饮鸩止渴,继续购买使用。

然而上天赐予你的礼物,每一件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01.

戴小花长得不好看,五官平淡得一把热毛巾就能抹去,皮肤也不好。

但是随着亚洲四大邪术的日益发达——韩/国的整容,日/本的化妆,泰国的变形,中国的PS——戴小花熟练掌握了PS。

她的手机里装满了各色/图像处理软件,拍照五分钟,修图两小时。

照片一出来,人人都在惊叹:美女啊。

戴小花则故作自嘲地说:“哪里美女,手机自带的美图效果。”

实际上她调兵遣将,把所有功能侧重点不同的修图软件用了个遍。她沉浸在自拍修图中不可自拔,觉得自己像是媒体上宣传的四千年美女。

可是她一直没有男朋友。

在大学的时候,她无意中听到男生说,就算她在洗澡也没哪个男生愿意看,免得长针眼。这些话实在太伤人。

可是戴小花能有什么办法?脸是天生父母给,不是她能选择和左右。

大学毕业后,她想着去做整容手术,但是她总是看到整容效果一般甚至有整容后遗症的新闻,尤其是看到有姑娘死在整容手术台上的新闻,更是心有戚戚焉。

她不敢去。

还不如多拍点照片多修图,起码那些跟自己不熟的人以为自己是大美女。夸奖的人多了,她真的以为自己也是大美女。

这天,公司的一个女/同事热心地对她说:“还没对象吧?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优质男青年,你见面了绝对满意。”

“介绍”这个词给她带来无数的想象,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纷涌而至。她孤单了许久,渴/望关怀,渴/望爱情。

“好啊。我就怕别人太优秀了,看不上我。”她轻声说。

“哪会呢,你这么漂亮。”

女/同事叫常雨晴,已经结婚了,浑身上下洋溢着少妇的韵味。

她笑着说。“我把他照片发给你,再把你照片发给他,互相看得顺眼的话,就见面聊聊吧。怎么样?”

“嗯,可以。”

常雨晴把男生的照片发给戴小花。

戴小花不由得心花怒放,的确是帅哥。

男人很少修图,这应该是他的原本模样了。

几分钟后,戴小花问常雨晴:“帅哥咋说?”

“我给你看聊天记录。”常雨晴给她发了截图。

她看到男生在夸她:“好漂亮,几时有空,出来聊聊。”

“看吧,我没有骗你。”常雨晴笑道。她刚生了孩子,现在对牵红线这种事情充满了兴趣。

戴小花和男人约在江滩公园见面。

这里游人如织,非常热闹,就算两人看不对眼也不会感到尴尬。戴小花早早地来到江滩,但是没有去约定地点,而是在远方等着。

等了大概半小时,她看到了男生。

他坐在石凳上,掏出相机拍摄江滩玩耍的游客。沐浴在傍晚日光下的他,高大英俊,是戴小花心仪的类型,看来照片是真的。

她款款走过去,轻声说:“你好。”

男生收起相机,抬头望向戴小花,问:“你是……”

戴小花心里一沉,不是给他看了照片了么,怎么不认识呢?很快,她调整情绪,说:“我是戴小花。”

“喔……是你啊,一下子没认出来。”男生连忙站起来。

“怎么,跟照片长得不像吗?”戴小花强忍着不满。

“没有没有,只是刚才专心拍照,一时没反应。我正在练习摄影,想把照片拍得好看一点。我给你也拍张吧,来,笑一个。”

戴小花下意识地摆出剪刀手。

男生挺热情,请她在江滩附近的餐厅吃饭。

戴小花注意到餐厅附近停的车都是豪车,看来这餐厅消费不低。男生让她点菜,没想到菜单居然是纯英语,而且没写价格。她装作很懂的样子,乱点一气。

饭菜上齐后,她情不自禁/地拍照发在朋友圈,并且特地标明餐厅地址。

吃饭的时候,男生挺健谈,逗着她直乐。

这天她非常愉快。

晚上男生临时有事,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去赶地铁。戴小花有些低落,原来经济条件不怎么样,连个车都买不起。白天愉快的情绪顿时少了许多。

她回到家,给男生发微信,赫然发现消息后面有个红色感叹后。

02.

原来男生把她删除好友了。

她非常愤怒:“我都没有删除你,你居然先删了,真是过分。”她恨屋及乌,把吃饭时发的朋友圈状态也删掉了。

过了几分钟,公司里的一个男同事给她发信息:“你今天去相亲了吗?”

男同事叫乐助人,据说他爸爸当年助人为乐被评为典范,感动江城,到处做演讲。

她心里有气。

相不相亲关你什么事?

她不打算回乐助人。

乐助人却锲而不舍,继续发消息:“你的相亲对象在嘲笑你呢!”

“嘲笑我什么?”她来了好奇心。

“我给你看图片,你就知道了。”

乐助人发了一张朋友圈的截图。

戴小花顿时脸上一红,又羞又怒:相亲的男生在朋友圈发了两组图,分别是她本人精修之后的她,以及男生拍的她。

两张图相差极大,简直一个是荔枝皮,一个是荔枝。

很明显,男生在嘲笑她长得不好看,只会修图。

男生还有个标题:论PS的强大。

她羞得无地自容。她长得不好看,把自己修得好看一点,有错吗?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哭完之后,她觉得非常空虚。

她打开电脑看偶像剧打发时间,里面的女主角光彩照人,心想这都是化妆之后的效果,素颜的女性肯定好看不到哪儿去。这时,她下定决心,也想要学化妆。

其实刚工作那会儿她也想过学化妆,但是专门报名学习的话学费太贵,各式各样的化妆品价格不菲她难以支付。现在工作两三年了,算是有些积蓄了,正好拿出来为自己改头换面。她不知从哪里开始学起,便咨询一个从事美妆工作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说现在学化妆有点晚,而且划不来,不如把重点换做改善自己的皮肤,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只要脸上皮肤变得白嫩,自然就变得好看起来。

戴小花欲哭无泪,这不是废话吗?她也想变白啊。

“有什么办法变白吗?我的脸天生就是这样,没怎么晒太阳,却是黑的,唉。”

“你觉得我白吗?”高中同学问道。

戴小花跟这个同学有几年没见了,在她印象中,这位同学虽然不黝黑,但是也说不上白皙。她酝酿着词汇,思索着该如何表达。

高中同学却发来视频邀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她看到对面一张白里透红的脸,正是同学无误。

同学啥时候变得这么白了?

“小花,你咋哭了啊?”同学惊讶地问。

“哦,没啥,看韩剧看哭了。你真白啊,怎么做的?”

女/同学笑了笑,说:“花钱烧的呗。不花钱,我就是个黄脸婆。

“怎么烧啊?”戴小花虚心请教道。

同学笑了笑,摸出一个包装盒,上面写着面膜两个字。

“贴面膜吗?”

戴小花问道。她微信朋友圈里有很多女生做微商买面膜,她几乎都屏蔽了。屏蔽的人太多,不知道有没有屏蔽这位女/同学。

“是啊,我从来没有在朋友圈发过广告,我的脸就是最好的广告,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找我,老同学,给你八折。一个月无效的话,全额退款。”女/同学自信地说。“不要犹豫了,你还不相信我的脸吗?这是素颜呢,我在脸上擦卸妆油给你看。”

“不用,我肯定相信你啊。我买。”

三天后,女/同学发了快递过来。面膜包装精美,拆开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戴小花迫不及待地敷在脸上。

很快,她感觉脸上无比清爽,照着镜子一看,果然光滑细嫩了许多!她欣喜若狂,本来还以为面膜是骗人的假货,谁知道效果如此立竿见影!唯一的缺点就是稍微贵了些。但是一分钱一分货,只要皮肤好,多花点钱也值得。

使用一个月之后,女/同学又给她推/荐了一款效果更好但是也更昂贵的面膜,她毫不犹豫地付钱。

每次使用完毕,她都觉得自己皮肤的光滑细腻程度新上了一个台阶。

这钱花得值当。

同学说大量购买的话,能够打半折,于是她一次性把一年的积蓄都用来买面膜了。为此,她做好了一年不添置新衣服的准备。

使用一段时间后,她自我感觉良好,打电话给同学,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哪知电话没人接。是打通了,没人接,而不是打不通。

她有些奇怪,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连续打了三天,终于在第三天打通了,同学说她在国外度假,国内长途太贵,所以没接。她非常羡慕,毕竟还没有去过国外。

同学说她完成了公司的面膜销售任务,公司大方地组织优秀销售人员去国外度假,阳光海滩,假日酒店,云云。同学还给她发图片,分享海岛美景。

她大为羡慕。

羡慕完,她还是得去上班。

自从使用面膜后,很多女/同事都夸她气色好,她颇为得意。

这天她在公司发邮件,qq工作群里有人发出一条新闻链接,说工商局捣毁了一家面膜小作坊,销毁了大量卫生不合格的面膜。这作坊苍蝇乱飞,污水横流,工人随地吐痰。

它们生产的面膜,正是她高价买的那种。

03.

第一百七十六章画皮:买假

常雨晴在qq群里说:“天哪,现在丧心病狂的人太多了,幸好我没有用这款面膜,不然就倒霉了。谁买了这款面膜赶紧扔了,免得害了自己。”

戴小花出奇地愤怒,没想到高中同学给自己卖假货!

高中同学叫安如意,没想到只顾着自己如意,不管他人死活!

至于那些什么海岛旅游肯定也是假的!她赶紧给安如意打电话,没人接听,qq微信也是被删得一干二净。她气得睚眦欲裂,自己一年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积蓄啊,就这么打了水漂!

下班回到家,她看到自己大价钱买回来的面膜十分发愁。这些面膜该怎么处理呢?扔了太可惜,留着太糟心。她无比后悔,真不该一口气买这么多的面膜。

她坐在面膜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当她洗漱完毕后,下意识地往脸上敷面膜,敷完之后才想起来这些是小作坊的三无产品。

她吓了一跳,打算揭下来,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面膜虽然是小作坊产品,但是质量摆在这里,她的皮肤真的变好了。只要有效果,管它是小作坊还是国际品牌!五星级大饭店的饭菜味道好,路边摊的小吃味道不一定差!

她咬牙,心一横,大胆地继续使用,如果对皮肤有伤害了再赶紧停止。目前为止,面膜带来的好处可不止一点半点,人人都在夸她气色好皮肤好,肯定是面膜的作用。

一念至此,她心中的愤怒变少了许多,但是对安如意的欺诈行为依旧义愤填膺。她看过很多新闻调查类的节目,知道大部分微商卖的面膜都是假货,只是看到安如意的皮肤真的变好才相信的,谁知还是受骗。

看来安如意学的皮肤是别的原因才变好的,跟面膜无关。就好像有的高考状元天生聪明,跟他爸妈/的教育方法和日常的饮食习惯基本没什么关系。

状元不做作业照样靠满分,一般智商的学生不做作业,那就是作死。

一晃就是半年时间过去了,戴小花的皮肤越来越好,人人都发现了她的不同。她十分得意。

有一天,她去江城广场逛街。她没钱买,钱都用来买面膜了,但是看看还是可以的。突然,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安如意。

“安如意!”她大叫!

安如意看到是她之后,吓得落荒而逃。

戴小花奋起直追。

两个女人穿着高跟鞋狂奔,成了商场的奇观。

戴小花一直追安如意追到消防通道里,才把她堵住。

安如意气喘吁吁,求饶道:“别怪我,我也是上当受骗的,我不知道那是假货啊!我已经赔了很多钱了,实在没钱赔你了。对不起!”

戴小花本来想质问安如意,突然灵机一动,问:“那些面膜,你还有吗?”

“没了,没了!剩下的都被工商局的没收捣毁了!”

安如意连忙说。

“我现在是丧家之犬,有家不能回,我的下线天天找我麻烦,最近我才找到在这里卖衣服的工作,你可怜可怜我吧,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戴小花望着安如意白皙的脸庞,问:“你误会了,我问你还有没有剩余的面膜,是想继续买,虽然是三无产品,但是效果不错,所以继续找你买。但是原来的价格太贵了,你得打一折。”

“别跟我开玩笑了。”安如意一脸诧异。

“真的,不骗你,你没发现我的皮肤变好了吗?”

“真的变好了。”安如意迅速从惊慌失措的状态中醒过神来。“存货还是有一点,但是我当初花了很多成本买回来,一折太少了,我要亏死。”

戴小花冷冷地看着她。没想到这时候安如意还想着挣钱。

安如意慌忙改口:“开玩笑的,咱俩谁跟谁啊,一折就一折,我还有一年的用量,都给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戴小花说。

“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来找我啊。”安如意说。

“不会找你。”

戴小花怕安如意跑了,找男同事乐助人帮忙开车到安如意家里去接货,当场支付款项。

安如意在江城居然有三处房产。

“狡兔三窟嘛!都是租的,我现在没什么钱了,都还债了。”她说。

戴小花不置可否。

安如意给面膜换了新的包装,戴小花一时没认出来。

乐助人问:“这些是啥?”

“女人用的东西。”戴小花笑道。

第二天,她得知安如意搬家了,据说是很多人冲到她家找她麻烦。

她懒得操心,她算是基本认清楚了这个人的真面目,以后不来往是最好,只要她的面膜帮她改善皮肤质量就行了。其他的都是其次。

又半年过去了。她的皮肤上升了好几个档次,整个人焕然一新。皮肤底子好了之后,她开始学化妆,事半功倍。有的姑娘的脸像写过铅笔字的纸,化妆就像作画,必须要把纸上的铅笔字擦掉之后,才重新作画。她不一样,她现在的脸就是洁白的纸,作画起来方便快捷得多。

给她献殷勤的男人迅速多了起来。

04.

常雨晴过生日,喊戴小花参加聚会,一起在包房里热闹热闹。

戴小花打扮一番才出门。来到包房的时候,她吸引了大部分男士的眼光,几乎把主角常雨晴的风头抢得一干二净。

戴小花看出来常雨晴的脸色不太好看,心中略感得意。当初被男生晒照片带来的侮辱,也有常雨晴的份,今天算是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生日蛋糕一般有两个作用,一个是用来插蜡烛,二个是用来糊脸。

包房里的人互相糊脸,玩得不亦乐乎。戴小花的脸上也被糊了好几块蛋糕。突然她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原来有人在蛋糕里藏了芥末粉和辣椒油,还有其它的刺/激性东西。

她的皮肤对这些过敏,感觉极度灼/热。她疼得大喊大叫,都来不及思考是谁在捉弄她。

同事们慌忙送她去医院。

到医院时,她脸上的过敏情况更加严重,布满了红疹,惨不忍睹,就好像被一千只蜜蜂咬过一样。即使疼痛难忍,戴小花还是掏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这不照不要紧,一照把自己吓晕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医生告诉她的脸基本算是毁容了,必须要进行植皮手术。又说她可以选择植自己大腿上的皮或者屁/股的皮,尊重她本人的意见。

戴小花哪儿的皮都不愿意植,因为不希望自己身上多出植皮手术的疤痕,但是不植皮,脸上的疤痕更加难看。她很矛盾,做不出决定。

在此期间,很多人来医院看望她,包括自己的朋友以及公司的同事。她一直沉浸在自己毁容的痛苦当中,忘了去追寻凶手,究竟是在蛋糕里藏那么多的刺/激性物质?

这人分明是嫉妒自己的白皙皮肤!

戴小花脸上缠着纱布,刚好掩盖住自己的表情。她认为肯定是常雨晴干的,因为一个男的不至于去嫉妒一个女的漂不漂亮。她观察每一个女/同事,觉得每一个女/同事都像是凶手。

常雨晴给她带来一个消息,说她的老同学安如意出车祸了,一脸的幸灾乐祸。原来常雨晴也买了同学的化妆品。

“你买过她的面膜没?”常雨晴问戴小花。

“以前买过。”戴小花选择说部分的实话。

她害怕常雨晴嘲笑她购买三无产品。

“我怀疑是面膜质量不合格,刺/激了你的皮肤,跟生日蛋糕没什么关系。”

常雨晴认真分析。她又说:“去年我也用过她的面膜,把我的脸刺/激得要死,我当时就找她退货了。后来果然发现是假货。假货新闻刚出来的时候,我脸薄,不敢承认自己用过呢,嘿嘿。”

戴小花说:“是吗?我也不知道的。唉,我该怎么办啊,本来就不好看,这毁容了更是没人要了。”

“安如意受了重伤,算是报应啊!”

同事们离开之后,医生再次催促戴小花抓紧时间选择植皮部位做手术,不然就真的毁容了。她急得直掉眼泪,眼泪落在伤口上更是刺骨的疼痛。

“我再思考一个晚上吧,明天给你答复。”她躺在病床上说。

“行吧,看你自己,太迟了的话……我就说这么多吧。”医生摇头离开。

晚上她梦到了安如意。

安如意手里拿着一瓶不知名的液/体,对她哭诉说:“肯定是你泄露了我的行踪,他们都来找我麻烦!我是被你们逼疯的!我疯了,你也别想好过!”她把瓶子的液/体泼在戴小花脸上。

戴小花大惊,然后吓醒了。

她听到病房其他病人睡觉的打鼾声,但是睁不开眼睛,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爬动。她害怕极了,意识到自己可能遭遇了传说中的鬼压床。

05.

戴小花感觉脸上有千万只的虫子在上下爬动,非常痒,仿佛直接痒到心脏里。这种强烈的痒持续了很长时间,而且愈演愈烈,到最后痒变成了痛。

她无法忍受这剧烈的疼痛,又晕了过去。

天亮后,她睁开双眼,看到医生诧异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医生?”她摸着自己的脸,十分恐慌。“又严重了吗?”

“那倒不是,反而是变好了。”医生笑道。

“变好了?”戴小花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纱布被拆除了。她掏出镜子,看到自己脸上的过敏红/肿果真都不见了,并且光滑细腻了许多。

“今天早上,值班护士看你一直想要抓脸,我们给你打了针镇定剂,等你安静下来,发现你露在外面的皮肤变好了,拆开纱布一看,完全恢复如初。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要恭喜你!”医生笑道。

“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我可以出院了吗?”戴小花极其的兴奋。

“再观察一天就行。对了,你家有遗传病史吗?”

“没,咋了?”

“例行公事,所有病人都要问一问既往病史遗传史。”

……

出院回到公司,同事们都惊叹于她的恢复,尤其是乐助人,还专门请她吃饭。戴小花心情好,答应了乐助人的邀请。

吃饭的时候,乐助人跟戴小花提起一件事,说他一个朋友用了假面膜导致毁容,根本恢复不过来,真是凄惨,同时提醒戴小花以后要是用面膜最好要去买正规品牌,千万不要买小作坊的黑面膜,免得毁了自己。

戴小花不以为然,认为正是这黑面膜才救助了自己。这件事说出来没人信,反而会遭受无数的嘲笑和质疑,干脆不说。

气氛有点尴尬。

她依旧坚持敷面膜,甚至加大了频率,她从安如意那里买来的存货都快用光了。现在安如意疯了,她想去再买点货都做不到,不由得有些伤神。

面膜用完了怎么办?

她要提早做准备,更加刻苦地学习化妆技术。她学化妆的时间不长,但是进步神速,仅仅一年的时间几乎就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有一天,一个同事结婚,邀请了戴小花在内的许多同事,她欣然应往。

婚礼在外地,她坐火车出行。

到达婚礼现场,她瞧见乐助人、常雨晴等同事已经提前到了,于是过去和他们坐在一起。

在一众宾客中,精心打扮的戴小花又艳压群芳,成为全场的焦点,差点夺走新娘的风头。

其实新娘很漂亮,身材在婚纱的衬托下非常火爆,但是在新婚气氛的加持下,她的气场才比戴小花强大。

等待婚礼进行的时候,隔壁桌的一个年轻男人主动找戴小花搭讪。

一番闲聊下得知,年轻男人叫傅华新,和她是校友,而且是同一个专业,不过傅华新高她两届。

难怪看得有些眼熟。

戴小花和傅华新聊得很开心,娇笑不停。

她瞥到乐助人似乎不太高兴,一直冷眼盯着傅华新。她暗笑。

常雨晴今天也很漂亮,只不过看起来有些疲惫。

戴小花问常雨晴:“常姐,看你有些黑眼圈啊,昨天没睡好吗?”她把“姐”咬得很重。常雨晴的确比她大几岁。

“是啊,昨天去听交响乐了,回家比较晚,今天又开了一天的车,我虽然早拿了驾照,但是今年才买的车,技术不熟练,一路心惊胆战,累死我了。”常雨晴抱怨道。

戴小花却听出常雨晴实际上在炫耀她的音乐品味和她的车。交响乐这种东西她从来没有主动去听过,给她演出的票她也不懂得欣赏。

另外常雨晴买了一辆豪车,比她们领导的车还要好。她认为常雨晴是在嫉妒她此刻的美貌,所以才拿这些打压她的气焰。

戴小花大度地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和傅华新热聊。她和傅华新一见钟情,认为他就是自己以后的人生伴侣,这是此次来参加婚礼的最大收获。

傅华新似乎也很欣赏她。

婚礼结束后,傅华新开着车载她回江城,她自然求之不得。谁知乐助人横插一脚:“可以顺便带带我吗?”

戴小花很奇怪:“你不是有车吗?你的车呢?”

乐助人摸着脑袋呵呵笑道:“前些天借给安如意,结果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修理厂里。”

“哦,这个世界真小,你也认识安如意。”她嘟囔道。

06.

傅华新对乐助人微笑道:“带你一程,反正有多的位置。”

戴小花坐在副驾驶座,乐助人坐在后排。

她看到傅华新不住地打量自己,肯定是为自己的美貌所吸引。

在神奇的面膜和精湛化妆技术的双重作用下,戴小花算得上是公司里最漂亮的女人,无论走到哪都吸引无数人回头。

她的面膜只剩下一个月的量了。

不过她现在不着急,因为脸上皮肤的底子已经打好,要不要面膜无所谓,只要化妆技术过得去就行。而且,面膜给她的脸带来另外一个质变,那就是非常容易着妆,稍微打扮打扮就很好看,就算晚上不卸妆,对她的脸也没什么影响,只需要早上起来后再补妆就行。

现在,她的脸就是天生用来化妆的脸。

她周一化好妆,可以维持三天的美丽,不需要做其他任何的行为,然后周四再补补妆,又可以用一个星期。她已经熟悉了自己化妆后的美丽脸庞,差点忘记自己的素颜是什么模样。

她和傅华新多迅速走在一起。傅华新家境不错,经常开着豪车接她上下班,带她出去玩。没过多久,两人就滚了床单。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滚床单。

她多次询问傅华新:“你喜欢我什么?”

傅华新直截了当地回答:“喜欢你漂亮啊!难道说喜欢你的善良啊?一般来说,身材样貌气质都没有的人,才会强调善良。哈哈哈。”

她和傅华新的生活非常甜蜜,但是好景不长,她发现傅华新其实是个花心大萝卜,同时在交往好几个女朋友。他的车也是租来装门面的,假扮成高富帅的模样,骗了不少姑娘的钱。

幸好她的钱都用来买高档化妆品了,不然也会被年轻傅华新骗钱骗色。

她知道真相后,大骂傅华新无耻混蛋。

傅华新却嘲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以为我有钱,才巴巴热脸贴过来?也不看看你的脸,擦的粉他妈/的得有一吨吧!”

戴小花大怒,却不知如何辩解。

两人成了仇人。

她调整化妆方向,改为学习素颜妆和自然妆,让自己看起来更清新自然。因为皮肤底子好,她迅速掌握了淡妆类的技术。她连续遭遇两个渣男,但是并不灰心。很快,她在一个中年男人这里得到了慰藉。

这个中年男人是她大学时代的教授,名叫时节令。时教授上课风趣幽默,是她少有的不逃课的科目。以前读书的时候,在一众鲜嫩的女大学生中,她并不占任何优势,时教授基本记不住她,但是现在她脱胎换骨,并非当年的她了。

她在回学校举行招聘会的时候重逢时教授,意外得知教授的老婆去年过世。她记得时教授夫人的模样,知书达理,气质温婉,和时教授非常搭配。在教授夫人面前,她经常感到自卑。

她主动请教授吃饭。

时教授虽然大她十几岁,但并不妨碍爱情火花的迸发。

慢慢的,他们走在了一起。

时教授坦诚相告,说对以前的戴小花并无印象,对现在美丽脱俗的戴小花心生萌动,希望戴小花不要见怪。戴小花略有不快,但是欣赏时教授的坦诚。她也自知以前毫不起眼,时教授说记得她反而是怪事。

很多人都不看好他们的师生恋,包括公司里的乐助人。

“你们俩年纪相差太大了!以后生活肯定会有很多不和谐的地方!”有一次公司开会的时候,乐助人低声说。

“什么年代了,你们的思想怎么还是这么封建?人家杨振宁82岁娶28岁的老婆,照样幸福。你看我,我跟时教授哪天不是快快乐乐的?”戴小花反驳道。

她说的也是事实,和时教授在一起以来,时教授对她百般呵护。

别看是个中年人,但是比年轻人还懂得浪漫,鲜花巧克力,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时教授听她提过常雨晴和交响乐的事情后,积极地带她去剧院欣赏交响乐,甚至带她观看歌剧,虽然她听得昏昏欲睡,但是她感觉很快乐。

“他喜欢你什么呢?喜欢你漂亮吗?你在他面前卸妆试试,看看他还喜不喜欢你!”乐助人愤愤地说。

“我化妆保持自己漂亮,跟男人健身练肌肉,有什么区别?我又不偷不抢!就算我偷了抢了,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啰嗦!”说着说着,戴小花生气起来。她知道素颜的自己不好看,大家都笑话她。现在她努力让自己变漂亮了,为什么还是遭人嘲讽!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乐助人轻声说。

戴小花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哭花了妆,她起身去厕所补妆。

刚刚走出会议室,她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问:“你是戴小花吗?”

“我是,有什么事吗?”戴小花从没见过这个人。

女人冷笑一声:“是你就好,免得搞错人。”她突然扬手,扇了戴小花一巴掌,然后厉声喝道:“快来抓狐狸精啊!勾/引我老公的狐狸精!”

07.

公司的同事们都跑出来看热闹。

戴小花捂着脸,愤怒地质问:“谁狐狸精?谁勾/引你老公了!”

她到目前为止只谈过两个男朋友,一个是花心大萝卜,早就分了手;一个是时教授。

他相处几十年的老婆早就死了,她怎么可能勾/引别人老公?

“还不承认!真是不要脸!”中年女人/大声说:“时教授就是我老公,你敢说你没有勾/引他?”

戴小花冷笑一声:“时教授老婆去年就死了,他什么时候娶的你?我怎么不知道?”

“死掉的是小三!你是小四!而我是原配!”中年女人/大叫,“你们这群无耻的女人,就会勾/引别人的男人!自己不会找吗?”

“不可能!”戴小花大叫。她上大一的时候,时教授就跟那个温婉的女人在一起了,整天成双入对,就跟夫妻一模一样!哪个小三会像她那样?她赶紧跟时教授打电话,时教授却没接。

“告诉你,不要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到处勾/引男人,今天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再来纠缠教授,小心我毁你的容!”

中年女人气呼呼地离开。走到电梯门口时,她夸张地吐了一口痰,用力地羞辱戴小花。

戴小花的所有尊严和脸面在这一刹那损失殆尽。她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时间办公室的所有人都在谈论她勾/引教授的事情。

以前她刚刚跟大她十几岁的时教授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非议不断,但是大家都以为教授死了老婆,无论在道德上在法律上戴小花并无过错,顶多跟传统理念不相符。现在她勾搭有妇之夫,这个性质就变了。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靠当二/奶!”有的女/同事评论说。

“谁知道她的奶是真的是假的!”另外的女/同事补上一刀。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瞅,她脸上如火烧。她打算辞职,可是就这么走了,更加坐实了小三的罪名。

她拉住常雨晴诉苦:“他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学校里的人都说死掉的人是她老婆,我不知道啊,我才是受害者!”

“那个教授真不是东西!改天我叫我老公去揍他,不要伤心啦!小心妆哭花了。”常雨晴认真地安慰。

戴小花伤心欲死。

晚上下班后,她接到时教授的电话。

“小花,你听我解释!那个疯婆娘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事实上我们已经分居二十多年了,只是她一直不肯离婚,法院也有亲戚帮她。”教授冷静地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小花的泪成串低落。

“我不想让你多想……”教授解释说。

“所以你让我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挨打挨骂,接受你合法妻子的侮辱?我恨你!”小花冲着电话大声骂,路过的行人纷纷张望。

“小花,我……”

教授还想说些什么,小花伤心地挂掉电话,将其拉黑。

小花只觉得遍体生寒。

更多的人看着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失恋的吗?”她不顾风度地大叫。

“你看你看,妆都哭花了,像鬼一样。”一道评论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她浑身剧震,赶紧遮着脸冲/进电梯回到公司楼层的卫生间,抓紧时间补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恢复漂亮,心里默默想,这些外表看起来出色的男人都靠不住,还是专心找一个对自己好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就像影视剧里的风华绝代的女主角一样,洗尽铅华,最终要找一个老实男人。

一段时间后,她在她的众多追求者当中找到了自己比较满意的一位。

这个男人叫于聪,是江城本地人,以前没怎么谈过恋爱,思想单纯,重点大学毕业,现在在一家国企里上班,工资虽然不算高,甚至可以说很低。但是他家是拆迁户,赔了七八套房子,下半生基本可以说是衣食无忧了。

她跟常雨晴讨论这个于聪,说:“我不求大富大贵,他这样的就行。”

常雨晴夸张地说:“你这么漂亮,找他是不是有点委屈啊。”

她也觉得有点划不来,但是相对来说,经济适用男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嘛。”她笑道。

08.

一年后,她和拆迁户于聪结婚。结婚那天,公公婆婆在酒店里摆了一百桌。她对婚礼非常满意。

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公司的同事乐助人喝多了,当场吐了一地,引得很多人翻白眼。

婚后的生活果真很平淡,老公于聪不懂得多少生活情调。家里明明很有钱,却舍不得花。刚刚结婚两个月,公公婆婆就催着生孩子。她不想那么早生孩子,免得身材走形。公公婆婆很不满,好在于聪挺听话。

她依旧每天很早起床补妆,晚上不用卸妆,整个白天都维持自己的魅力,不希望于聪和公婆看到自己的素颜,其实她自己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素颜。

到了后来,她的妆容很长效,一次化妆能够顶一个星期,大大减少了化妆品对皮肤的刺/激。在一个星期的有效期里,除非要出席重大场合改自然妆为浓妆,她都不卸妆。就算是卸妆,她也要等于聪睡了才卸妆。

她要维持自己的魅力!

其实她知道,公公婆婆有点嫌弃她的出身和家庭条件,如果不是她妆容好看,估计很难入公婆的法眼。

于聪虽然沉默寡言,但是看得出来,他也是个外貌协会。

她旁敲侧击过,于聪相亲过一些对象,都是长得好看的姑娘。

于聪是在她皮肤过敏住院之后才认识的,所以没见过她的原本模样。

她担心公司里的老同事在于聪面前说是非,干脆从公司辞职了。

乐助人非常沮丧,提出来请她吃饭送别,但是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阳春三月,于聪难得有情调一回,带着她去江滩放风筝。江滩附近没有什么大树和建筑,是放风筝的最佳去处。夫妻俩玩得不亦乐乎。她意外地碰到了常雨晴。

常雨晴也带着她老公,她热情地跟小花夫妻打招呼。

“你娶到咱们办公室的室花,真是有福气啊!”常雨晴恭维于聪。

于聪放着风筝,呵呵笑道:“是啊,你老公也有福气。”

常雨晴又说:“你是没见过咱们小花以前的样子,要是见过的话,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女大十八变!”

于聪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小花急了,咳嗽一声,故意转移话题,指着常雨晴的包说:“你这包好漂亮,哪里买的啊?”

“朋友代购的。”常雨晴说。她似乎今天专程来找小花的麻烦,又想回到小花素颜的话题上来。

这时变了天。

一声春雷响,居然下起了雨。

小花大喜,连忙扔了风筝拉着老公去避雨,这下常雨晴没心思揭她短了。

但是很快小花又非常着急,因为雨水会毁坏她的妆容。她赶紧找厕所补妆。江滩附近的公共厕所其实挺多的,但是大家都忙着避雨,只有她一人奔跑在雨中找厕所。

她来到厕所,看到洗手台镜子中的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原来她的妆花了,看起来真的跟鬼一样。好在她技术熟练,半个小时后一个大美人又出炉了。

细雨很快又停了。

她走出厕所,回到于聪身边,愕然发现常雨晴夫妻也在,而于聪的脸色似乎有点不爽。她很担心常雨晴乱说,找机会瞪着常雨晴,而常雨晴一脸无辜的样子。

不一会儿,雨又下起来了。

毛毛雨下得她很心烦。大家一时无话。

于聪望着她,欲言又止。

她更加忐忑。

放风筝是放不了了。他们趁着雨停的间隙,各自打车回家。

到家后,公公婆婆都不在家,出去打麻将了还没有回。于聪突然说:“你每时每刻都化着妆,累不?”

“不累啊,怎么了?”小花有点心虚。

“没怎么,就是……就是想看看你素颜的样子。身为你的老公,认识以来,我从没见过你的素颜,不知道你原本长什么模样,所以想看看。”

“你什么意思!”小花恼羞成怒。“我化妆怎么了?我又没整容。化妆之后肯定比没化妆好看啊!你想干什么?”

“你别激动啊,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素颜啊。难道……不能看吗?”于聪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态度很坚决。

“不能!”小花斩金截铁。“是不是姓常的跟你说了些什么?”

“你别管别人说了什么。难道一个丈夫想看自己妻子的素颜都不能吗?”

“不能不能不能!”小花脾气上来了,十分暴躁。

于聪脾气虽然好,但是不代表没脾气。

沉默的人突然发脾气,往往更加恐怖!夫妻俩认识以来第一次大吵了一架。小花气得直接叫车回老家。

……

爹妈看到含泪欲滴的小花莫名其妙,问:“他欺负你了吗?”

小花极其委屈,想扑在老妈怀里大哭,但是看到周围的邻居都过来串门,硬生生收回了眼泪。

“这是小花啊?变得这么漂亮了!一下子没认出来!”邻居说。

小花小心翼翼地擦掉差点流出来的眼泪,说:“是我。”

她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回家太匆忙,她没有带任何化妆品。

09.

她的妆已经花了,需要补妆,可是老家什么都没有,只有大宝SOD蜜。她不由得十分后悔,应该准备好行李再出门的。她心情不好,不愿意邻居们多闲聊,回到爸妈房里看电视。她妈妈赶紧跟她收拾房屋。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她十分茫然。

于聪的质问一直回响在耳边,不仅是于聪没有看过她的素颜,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模样了。爸妈打量她的眼神也带着一丝丝陌生。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吃完饭,她和父母聊着家长里短,心里想着于聪怎么还不打电话来认错,越想越生气。

到了晚上十点多,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

她暗暗高兴,肯定是于聪追来了。

父母去开门,果然是他。

“爸,妈。”于聪讪笑着喊。

“大半夜的开车来的啊,快进来坐。”父亲/热情地张罗着他进门。

她侧身坐着看电视,不去看于聪。

于聪走到她旁边,说:“走吧,别生气了,回家吧。”

她不说话。

“我错了,不该逼你的。”于聪低声说。

父母偷笑不止。

“大晚上的,明天再回去吧,吃饭了没?我给你下点面。”父亲说。

“不用不用,我在车上吃了面包。那我晚上就不回去了。”于聪说,他又走出家门,从后备箱里摸出一个化妆箱,提进来对她说:“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她破涕为笑。

于聪说,放风筝的时候,常雨琴跟他抱怨,说她老公一直夸小花漂亮,她很生气,所以故意故意提小花以前的素颜。

“你很想看我的素颜吗?”她冷冷地问。

这个问题不解决好,估计还是得继续吵。

“等你以后主动给我看吧,我不勉强你。”于聪打了个哈欠。

江城距离戴小花的老家很远,于聪开了五六个小时的夜车才到。

他十分疲惫,看了会儿电视就上/床睡觉了。明天再返回。

戴小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赶紧卸妆再化妆。

她的妆实在毁得不成样子了,否则轻易不会卸妆。

她的技术很熟练,很快画完了一半,正要继续画的时候,居然停电了。她问父母是咋回事,父母说最近电压一直不稳,经常停电,问她要不要手电筒。

她有手机,不需要这些传统电器。她开着手机的照明功能继续化妆,手机的光让镜子看起来非常诡异。

她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睁大眼睛扩睫毛。

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眨了眨眼睛。

她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炸了,因为她自己并没有眨眼睛。她吓得一动不动,镜子里的自己却拿起了卸妆油,居然在卸妆。

镜子里的自己就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人一样。

三更半夜,她不动,镜子里的自己却在动。

镜子里的她卸妆完毕,露出她的本来面目。经过黑面膜的洗礼后,她的皮肤变好了许多,但五官依旧平凡。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是自己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正视自己了。

她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画面!她浑身无力,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开始化妆起来。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她感觉房间逐渐被黑暗侵袭,只有镜子这一块区域有光亮。

镜子里的她化妆技术更加熟练,她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化好了。

这时候屋子来电了。她也恢复了力气。她看到自己的动作和镜子里自己的动作保持一致,然后从镜子里看到于聪走到自己身后。她回头看了一下,对于聪说:“怎么不睡了?”

于聪笑了笑,张开嘴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她非常奇怪,于聪几时学会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猛然间,她察觉到自己说话也没有发出声音。

于聪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她看着镜子,愕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躺到了床上,躺在于聪身边!

可是她自己明明就坐在镜子面前!

10.

镜子里的自己用被子蒙住她的头。

她的四周又陷入了黑暗。

她大叫:“爸!妈!”

这次她发出了声音,但是四周还是一片漆黑,而且她仍然不能动,像是被固定死了挂在墙上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看到光明,她看到自己坐在镜子面前。

她又看了镜子,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在梳头。而她本人也拿起了梳子,动作和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动作却不受自己控制。

镜子里的她梳头完毕,脸冲着门外喊道:“爸妈,下一碗肉/丝面,吃完了我们要回江城!”

镜子里床上的于聪起来了,站在镜子里的她的身后,看着她。

而她并不能回头,但是感觉到自己身后并没有人。

镜子里的两个人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她也站了起来,她的四肢似乎脱离了她的神经中枢。

当她看不到镜子的时候,她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现实生活中钻到了镜子里,而镜子里的她来到了现实生活当中。当镜子里的她离开镜子后,她的世界便会消失。

时间,空间,光线,声音,都不复存在。她仿佛成了一团空气,又像是飘在空气中的意识,四肢完全离开了她,只剩下视觉。

又过了很长时间,她再次看到自己。她看到镜子里的她坐在汽车的副驾驶座,正对着中央后视镜补妆。于聪在专心地开车。

她确认了这个可怕的事实:她成了镜面人,而原来的镜面人取代了自己。

镜面人本来是在补妆,突然露出一个极其挑衅的眼神,同时露出骄傲的微笑。她知道,镜面人在向自己示/威!

镜面人不再看镜子,而是靠着椅背睡觉,于是她的世界又消失了。

她总结出一个规律,当镜面人照镜子的时候,她才能看到镜面人。但是她不能控制自己,肢体动作和眼神都和镜面人一模一样,于聪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

下一刻,她看到镜面人在看汽车的右后视镜。

下下一刻,她看到镜面人正在照手提包里的小镜子。

又下一刻,她看到镜面人在照家里卧室里的化妆镜。

再下一刻,她看到镜面人在照公司厕所洗手台后面的镜子。

当镜面人不照镜子的时候,她便会陷入无穷无尽的虚无和恐惧。当镜面人照镜子的时候,她又感觉极度愤怒,为什么镜面人会取代自己!镜面人又是怎么取代自己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无数次出现在各种场合的各式镜子里,看着镜面人做着自己平时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发现镜面人和她本人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多。

有一天,她出现在办公桌上的镜子里,意外地发现乐助人竟然也在这办公室里,原来乐助人跳槽了。乐助人看到镜面人非常兴奋,说:“好巧啊,咱俩居然又成同事了!”

镜面人笑道:“是啊。”

乐助人看了镜子一眼,对镜面人说:“咦,我记得你嘴边的美人痣是长在左边的,今天怎么长到右边了?”

戴小花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镜面人有镜面反应,她的左手其实是镜面人的右手,她的美人痣长在左边,镜面人自然长在右边了。

为什么其他人都没发现,偏偏乐助人发现?

很快,她又想到自己曾经觉得美人痣其实不美,每次化妆的时候都刻意遮掩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乐助人肯定是端详过自己很多回,否则不会发现这细微的区别。

连于聪都没有发现镜面人身上的奇怪之处,乐助人却发现了。

镜面人笑道:“是吗?估计是你记错了。你怎么来这家公司上班了?”

乐助人说:“想换个环境呗。”

镜面人将桌面上的镜子盖下去,小花又浸在虚无当中。镜面人已经彻底地取代了她。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

每当镜面人照镜子时,戴小花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镜面人没她那么爱美丽,每天晚上都会卸妆,保护皮肤,于聪对她的素颜竟然没有多少惊讶,似乎早就知道美女化妆前后的巨/大差别。于聪更宠爱镜面人,给她买了许多/维生素之类抵抗亚健康的保健品。保健品上都是外文,她根本看不懂。

早知如此,她也不必辛辛苦苦耗尽心神维持自己的美丽。

有一天晚上,戴小花看到镜面人疲惫地坐在镜子前卸妆。以前,镜面人做什么动作,她就会跟着做什么动作,一模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但是今天有点不一样,镜面人低头看手机,她却没有低头。她发现镜面人的脸上爬满了细微的虫子,密密麻麻,占据着整个皮肤。

她看到虫子在啃咬镜面人皮肤上的粉刺和痤疮,甚至啃食脸上毛孔里的分泌物。这些虫子是螨虫,螨虫正在帮镜面人的皮肤做清洁!所以镜面人的皮肤才光滑细腻。

她自己的脸上是不是也爬满了这种虫子呢?

难怪用完黑面膜,皮肤反而会变好,很可能是面膜里滋生了大量的细菌和螨虫,但细菌和螨虫却是在为自己服务……

她望向床上的于聪。镜面人脸上的虫子正朝着于聪脸上飞去。

于聪一直在看电视。突然,于聪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聪看了镜子一眼,脸色顿时惨白!

戴小花大喜,于聪很明显发现了坐在镜子面前的妻子和镜子里面的妻子根本不是一个人。她张开嘴巴大喊:“老公,救我!”

11.

于聪陡然睁大眼睛,跑到镜子面前。

镜面人回头看着于聪,问:“老公,咋了?”

于聪指着镜子,结结巴巴地说:“镜子里的你跟你不一样!”

戴小花吃惊地看着于聪。

镜面人回头看镜子,也发现了镜子里的戴小花能够自由控制身躯了。镜面人故作吃惊地尖叫:“镜子里有鬼!”她拿起于聪的烟灰缸,果断地砸毁了梳妆镜。

戴小花的世界又陷入虚无。

但是很快她又出现在厕所洗脸台的镜子里,她看到镜面人拿着烟灰缸,又把这面镜子砸碎。家里的所有镜子全都被镜面人砸了,戴小花不能再出现在自己家中,只能等着出现在公司里,然后找乐助人求救。

世界上唯一一个注意到镜面人和本人不同的人就是他了,可惜她以前很少重视他,他会帮自己吗?

她心里没有把握。

镜面人似乎不再照镜子化妆了,因为戴小花在虚无中待了很久。

在一片虚无里,她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她看不到镜面人,看不到老公,也看不到镜面人。她浸润在黑暗里,反思自己的一生。她常年化妆,不敢正视自己,迷失在化妆之后的美貌里不可自拔,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是有很多人照镜子化妆吗,为什么只有自己跌落在镜子里!

可能是别的美女晚上都卸妆,但是自己皮肤属性特殊因而不卸妆。

素颜的自己,和妆后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人,不仅仅是外貌不同,精神内涵也不同。素颜的戴小花,胆小懦弱自卑,在别人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只能专心研究修图。而妆后的戴小花,胆大骄傲自信,在任何人面前都昂首挺胸,不惧怕任何角度的拍照。

现在取代她的镜面人,不就是妆后的她吗?

她迷失了自己,然后镜面人才有机会取代。

又过了很久,她再次看到镜面人。这是不是出现在镜子里,而是出现在手机前置摄像头里,她看到镜面人和六个女人在自拍。这六个女人都是公司的女/同事。

其中包括常雨晴。

戴小花清楚地看到六个女人脸上的妆容,甚至能够迅速分解出她们脸上分别使用了哪些化妆材料。她隐隐觉得,这个六个人都是镜面人,因为她们的五官有些扭曲。

镜面人不停地调整自拍角度。

小花发现镜面人已经长成了妆后的美丽模样,再也不需要化妆了。

镜面人彻彻底底地取代了她,比她更美丽,更自然!

小花有机会继续观察这六个人。

她们平常都光彩照人,其实也是精心化妆之后的结果。她以为自己的化妆技术高明,谁知道这六个人才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化的妆十分自然,大部分男人都看不出她们化过妆。实际上,这六个人长得也不怎么样。

她们也即将迷失自我,或者说已经迷失。

镜面人关掉摄像头,小花再次回归到虚无当中。

她试图运动,主动去找镜子。她感觉到任何光滑的金属面板都可以当做镜子使用,有时候能在虚无中看到这些镜子,她使尽全力朝金属面板的空间游动。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在梦里,她奋力奔跑,实际上躺在床上的她并没有摆动双腿。现在在虚无中,她也奋力奔跑,其实是意识在动。

跑了很久,她终于来到一片有光的地方。

原来这是酒店里的一面镜子。

她看到酒店的大床上躺着一对情侣,女的是她的同事常雨晴,而男的竟然是她老公于聪!

在她印象中,于聪一直都是个老实厚道人,很少有什么歪心思,上街的时候碰到美女都不去看两眼。哪知他也会背着自己勾搭别的女人!

于聪背着镜面人,等同于背叛她本人!

她心中百味杂陈,同时有些兴奋,因为这次她主动出现在镜子里,而不需要等着镜面人照镜子。她一直待在这块区域,冷眼看着这对狗男女。

天亮了,于聪才慢慢起床。

常雨晴也醒了。

“抓紧时间办手续吧,别让那个贱女人发现了。”常雨晴擦着眼睛说。

“好的,我早就知道她是冲着我家的房子来的。”

“哼,你还不是看人家漂亮。人家看你有钱。很公平嘛!”

“要是真漂亮还好说……要不是你给我看她以前的照片,我都不知道她素颜那么难看。化妆技术真牛逼,就跟整容似的。”

“哈哈哈,你还不赶紧感谢我。”

戴小花慢慢听明白了,原来常雨晴告诉于聪,说她的素颜很难看,于聪半信半疑。

常雨晴拿出更多的证据证明素颜戴小花真的不值一提。她还调查出,戴小花的老妈和姥姥都有精神病病史,时刻会发病。

戴小花气得七窍生烟,她什么时候有精神病了,分明是常雨晴的捏造!

12.

于聪感觉上当受骗了,琢磨着离婚。他担心离婚后会分很多财产,于是抓紧时间做财产转移,都转到父母名下,离婚之后才转回来。另外一方面,常雨晴的丈夫瓢娼被抓,她心如死灰,果断和丈夫离婚。

然后她看上了于聪。

可能早就看上了。

妆后的常雨晴没有戴小花漂亮,但是素颜的常雨晴比戴小花要好看得多。而且常雨晴家境不错,带着天生的优越感。常雨晴和于聪一拍即合,于是商量着离婚和分割财产的事情。

戴小花知道了:于聪看起来老实,实则城府很深,他早就对妻子不满,但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于聪穿戴完毕,来到镜子面前刮胡子。他没有看到镜子里有戴小花。

戴小花近距离地观察于聪,发现于聪脸上像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面具,这层面具有效地遮住了他所有的心理活动。

于聪刮完胡子,准备出门了。他对床上的常雨晴说:“要不你再睡一会,我出去办点事。”

“你去吧。我睡个回笼觉。”

于聪打开房门,突然惨叫一声,捂着头倒退进房。

戴小花看到于聪的头上都是血,而门外站着戴小花模样的镜面人。镜面人手里拿着烟灰缸,愤怒地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背着我偷/情!”

于聪忙说:“你听我解释,不是想的那样!”

镜面人恶狠狠地盯着于聪:“捉奸在床,还有什么好解释!你以为我出差了?我就是为了试探你们!”

于聪依旧很镇定,说:“她是跟她老公吵架了,我才……啊,你疯了。”

镜面人没等他话说完,又是一烟灰缸砸去,于聪灵敏地躲开。镜面人又对常雨晴说:“你个贱/人,以前通知教授的原配,后来给我老公看我的丑照,现在又勾/引我老公,我打死你!”她朝床上冲去。

于聪一把抱住她,对常雨晴喊道:“快跑,她真的犯神经病了,快跑!”

常雨晴慌忙穿衣服。

镜面人挣脱不开,干脆用力把烟灰缸扔向常雨晴,正中她的额头。

常雨晴摸了摸头,看到手上都是血,吓得大喊大叫,紧接着晕倒在床上,床单很快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

镜面人看到这么多的血,也吓到了,呆站着不知所措。

于聪跑过去摸常雨晴的颈动脉,回头对镜面人说:“杀人是要偿命的!还好她没死,别发疯了,赶紧送医院。”

镜面人帮忙扶着常雨晴。

夫妻俩双双离开房间。

过了几分钟,戴小花出现在于聪车上的中央后视镜里。她看到镜面人和于聪都面色惨白,常雨晴浑身是血躺在后座。

于聪的车开得飞快。

镜面人突然指着中央后视镜惊叫:“有鬼!”

正在紧张开车的于聪吓了一跳,不小心闯了红灯,侧面一辆车高速驶来。于聪连忙转方向盘躲避,然而还是撞上了。

汽车翻滚,在水泥路了翻了好几个圈。

戴小花看到车窗玻璃粉碎,碎玻璃飞到镜面人的脸上。

紧接着,中央后视镜也碎了。戴小花又一次回到虚无。不知过了多久,戴小花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墙壁,依旧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这次她不是在镜子里,而是在床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四肢。

她连忙抬起手,感受肢体运动的感觉。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医生微笑着问。

她狂喜,自己终于从镜子里逃出来了!

“没事吧?”医生又问。

她发现这医生有点眼熟,正是上次皮肤过敏住院的主管医生。

“还好,就是脸上很疼。”她意识到自己脸上绑着绷带。

“你脸上扎了许多玻璃渣子,好在你脸上的粉很厚,没有伤得太狠,我们把玻璃渣子和粉底清除干净,就没什么事了。”医生说。

旁边几个护士都憋着笑,看来是笑话她脸上的粉太多。

小花脸上一红。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磨,她已经放下一切,能够正视自己的素颜了。

“不过呢,你砸伤了你老公,砸死了一位女士……考虑到你有精神问题,法院暂时没给你定罪。等精神鉴定中心的专家给你做完精神鉴定再说。”医生依旧微笑着说。

小花花容失色。镜面人伤的人,凭什么要她来扛罪?

“不是我干的,是镜面人干的,我没有砸人!”她大叫。

“镜面人是谁?”

“就是一个长得跟我很像的人,但是她不用化妆。是她把我推到镜子里的,害得我在镜子里呆了一年。”

医生旁边的护士拿出一面镜子,放在小花面前,说:“镜子里不就是你自己吗?”

小花照镜子,看到自己有脸绑着贴着纱布,左脸露在外面。左脸皮肤光滑细腻,看起来非常眼熟,有点像……有点像买黑面膜的老同学安如意。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张开嘴巴说话,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看嘴型知道她说的是:“你等着!”

小花万分惊惧,对医生叫到:“她就在镜子里!是她干的!我没杀人!”

医生耸耸肩,对护士小声说:“打点安定,再叫精神科的专家来会诊。”

“我没神经病,我很正常!”小花撕心裂肺地叫。

医生和护士走出病房,带上房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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