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代
彻悟后，便去水中捞月。沿途花事轻浮，谎话香艳。
他跟老婆结婚好几年都没生孩子，爹妈嫌弃老婆是不下蛋的公鸡，逼他们离婚。
然而前妻再婚后一年就生了娃。
他重新结婚，攀了个富婆，没想到因为以前流产太多次，还是不能生娃！
富婆开始嫌弃他了，当初他们家怎么对待前妻，如今的老婆全家就怎么对他……
为了延续后代，全家逼他做了一件极其离谱的事，男人代孕！
01.
如今夫妻的离婚率日益增高。
可能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生育问题。
因为不孕不育而离婚的夫妻不计其数。
赵天涯也离婚了。
他的很多朋友都感到很诧异，因为他老婆条件不错，长得漂亮，在中心医院当护士，还贤良淑德。这么好的媳妇儿为何还要离婚？
原因很简单，他和他老婆结婚三年了，颗粒无收。父母坚信是他老婆的问题，于是逼着他离婚。他本来是万般不肯，但终究犟不过父母……
他老婆也是心高气傲的人，见丈夫和公公婆婆都嫌弃自己，也不打算用热脸去贴冷屁/股，说离婚就离婚，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离婚的第二年，赵天涯还没有找到新的对象，前妻已经先结婚了，而且迅速挺起了大肚子。十月怀胎后，前妻顺利地生了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很明显，她没有给赵天涯生孩子，不是她身体有毛病，而是赵天涯自己有毛病。
赵天涯很快意识到这点，他的父母也惋惜不已，说不该一时冲/动。二老又逼着他去医院做检查，看看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赵天涯不肯去。万一他被查出来不能生育，这是多么大的耻辱！就算没查出毛病，他跑去看这种病，别人也会怀疑他不行。
还有什么比“不行”更打击男人的？
不过，赵天涯依旧犟不过父母，他还是被两位老人强押到江城生/殖中心去做看医生。他心惊胆战地去做全套检查，还跑到取精室手动取精。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红得差点烧起来了。
万幸的是，医生说他身体没问题，一切正常。
他的父亲忍不住问：“医生，我儿子没毛病，我以前的儿媳也没毛病，为什么生不出孩子？”
医生笑道：“这种事情有时候讲一点点运气，幸运的话一炮就中，不幸运的话努力三年才可能有结果。你们不用操之过急。”
赵天涯顿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接着他对前妻产生一丝愧疚，总想着找机会跟她说声抱歉，可惜他已经无法联系上前妻了。
接下来，他的父母就开始筹谋着为他物色新媳妇儿。
其实赵天涯家的条件一般，算不上太优秀，不过父母是土生土长的江城本地人，拥有着一股天生的优越感，实际上经济状况并不怎么样。好在赵天涯一表人才，高学历，而且从事着公务员的工作，这就是最好的结婚对象了。因为稳定！
很快，父亲给他找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叫钱书琴，快三十岁了，也是高学历，各种原因导致一直单身，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钱书琴长得不好看，放在电视剧里肯定扮演傻姑一类的丑角。但是钱书琴的老子有钱，是改革开放之后最早一批做生意的大胆之人，腰缠万贯。
赵天涯的父母对钱书琴十分满意，主要是对钱书琴的老子满意。赵天涯对钱书琴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以他现在二婚的条件，想找一个美少女结婚那就是痴人说梦。
双方家长一拍即合。两个当事人也没有什么意见，于是迅速定下婚期。
钱家财大气粗，钱书琴是家中独女，他们不要赵天涯一分钱彩礼，反而送了一套房子一辆车外加二十万当做嫁妆。婚礼安排得十分奢华，花钱无数。婚礼前后的一切费用都是由钱家来出，赵家只需要出人就行。
赵家的亲朋好友对这门婚事则充满了羡慕，都夸赵家找了个好亲家。
略显尴尬的是，结婚当天，前妻居然跑过来送了份礼。赵天涯的父母都是老油条，一脸的欢迎，一身的云淡风轻，仿佛这个前儿媳是久未见面的侄女或者外甥女。
这种令人憧憬的婚姻进行一年后，产生了大问题。钱书琴的肚子也没有起色。
赵天涯之前做过检查，确认自己没问题，难道这次又是运气不好？
他想带钱书琴去看病。
钱书琴把他臭骂一顿，说去医院检查这个多丢人？说什么都不肯去。赵天涯百般劝说，出动双方家长，钱书琴才勉勉强强答应去做检查。
他们依旧来到江城生/殖中心。医生给出来的检查结果是钱书琴有问题，她以前打胎多次，子/宫壁都快刮没了，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医生的这番话给出两条信息。
一是钱书琴打胎过很多次，有可能是交往过很多男朋友，也有可能是为同一个男朋友打胎过很多次。
无论怎么说，都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钱书琴对这件事倒是不以为意：“谁没年轻过啊？谁在年轻的没碰到过几个渣男？”
赵天涯默然。
二是钱书琴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这无异于当头棒喝，差点把赵天涯的父母气晕过去。
确认钱书琴不能生孩子后，赵天涯的父母没有逼迫赵天涯跟她离婚，因为钱家有钱，钱家只有这么一个姑娘，钱家的钱就是赵家的钱。要是跟钱书琴离婚，赵家啥都弄不到，反而便宜了以后娶钱书琴的人，所以这个婚无论如何都不能离。
02.
赵天涯问医生：“不是有试管婴儿的技术么？咱们可以试试啊。”
医生介绍说：“所谓试管婴儿，是取丈夫的精子和妻子的卵细胞在试管中培育成胚胎，再放到妻子的子/宫当中培育。但是你老婆的子/宫有问题，培育不了。除非放在另外的女人肚子里培养。但是在我国，这种行为属于代/孕，是违法的，我们不能做这种事情。有的国家允许丈夫和妻子去找第三方代/孕，但是手续非常复杂，收费也很昂贵。”
赵天涯小声跟钱书琴嘀咕：“要不要去国外试一试？”
钱书琴大怒：“试什么试？我才不愿意我的孩子在别人肚子里长大，还不如去领养一个，或者让亲戚过继一个！”
赵天涯讪笑道：“别生气嘛，就是提一个意见。”
赵天涯的爸爸见儿子被儿媳吼，颇为心痛。他也不希望赵家从此断子绝孙，他问医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医生皱着眉头，说：“办法倒是有，只不过……”
其实钱书琴也希望自己生宝宝，她激动地说：“只不过什么？您放心，费用都不是问题。”
医生摸出一份厚厚的材料，说：“只不过技术不太成熟，我们不敢百分百保证成功，而且这个方法，你丈夫不一定愿意接受。”
钱书琴瞪了一眼赵天涯，说：“放心吧，他接受。他敢不接受我就打断他的腿。医生你说吧。”
医生瞧了瞧站在钱书琴身后的赵家三口人，说：“这项技术叫做男人怀孕。”
赵天涯大吃一惊，叫道：“男人怎么怀孕？医生你这是开玩笑吧。”
医生严肃地说：“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的。现在医疗技术发达，男人怀孕并非不可能。简单地来说，就是在男人腹腔内移植一个人造子/宫，再通过试管婴儿的技术培育受精卵，再把受精卵放进男人的子/宫里，在此期间，不断地给男人注射雌性激素。等到十月怀胎，再用剖腹产的技术把孩子生出来。”
钱书琴点头说：“听起来倒是不错。”
赵天涯急了，说：“我怎么觉得很危险。”
医生笑道：“你放心，这项技术绝对不会对你的健康造成威胁。生完孩子后把子/宫再取出来就行。过程比较繁琐，技术并不是特别的成熟，但是在澳大利亚已经有了成功的先例。目前这项技术正在我国做实验，需要大量的志愿者来尝试这项技术。但是男人怀孕这件事听起来匪夷所思，而且绝大多数男人都觉得很丢脸，不愿意尝试。所以我们在临床上一直没有推广。”
赵天涯瞅了瞅钱书琴，对医生说：“有点危险啊。还有别的方法不？”
医生摇摇头，说：“没有了。对于你们夫妻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方法。而且，妻子不用怀孕，你也算是为她减少一些负担嘛。丈夫也尝尝怀胎十月的味道。”
钱书琴冷静地问：“我们夫妻需要做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很简单，如果你们愿意尝试的话，我们医院来安排这些事情，全程免费，不需要你们出一分钱，只要你们支持这项研究就行。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份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医生从桌子里掏出一份文件，一式两联，自带复写纸功能。
赵天涯转过头对父亲说：“咱们要好好商量。”
钱书琴勃然大怒，大声说：“商量个什么？男女平等，女人为男人生孩子，男人为什么不能给女人生孩子？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跟你离婚！”
赵天涯气得脸色通红。
他已经想象到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走在大街上被人当怪物看的画面了。一念至此，他就怒火中烧。但是让他跟钱书琴离婚他也不肯。一旦离婚，钱家带来的诸多福利他就享受不到了。
他的父亲低声说：“答应吧，不要让赵家断了香火。”
赵天涯瞪大眼睛看着父亲。
父亲骂道：“眼珠子等这么大干什么？让你为家做点贡献就这么困难么？”
医生眼见他们吵起来了，便出来和稀泥，说：“你们好好商量，这个不急，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就来找我。我周一到周五都坐门诊。这种事情呢，主要靠自愿，我们是不会强迫你们的。”
钱书琴接过知情同意书，对赵天涯说：“现在就签，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考虑，要么签字，要么离婚。”
03.
赵天涯心中涌起气势磅礴的屈辱感，但是他别无选择，在知情同意书上的签名页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父亲不停地对医生说：“一定要成功啊，我们都等着抱孙子呢。”
钱书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赵天涯的肚子，笑道：“老公，接下来的十个月，就靠你啦！”
赵天涯挤出笑容，说：“放心吧，我会努力的。”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前妻。离婚之前，他的父母昼夜不停地在前妻耳边念叨，质问怎么还没有怀孕，让前妻受了成吨的委屈。身为丈夫的他不敢对父母说三道四，对妻子也没有出言安慰，反而在父母的逼迫下与她离婚。前妻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是不是跟他眼下一样屈辱？
签完字之后，医生把那份资料翻到注意事项那一夜，跟赵天涯叮嘱道：“这项技术非常复杂，过程非常漫长，可能会失败很多次，我们一起努力，尽量地控制导致失败的风险。现在我跟你们说一下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准备，你们听这些准备着估计会觉得不太好意思。记住，我们这是科学，摆正心态。”
赵天涯站在钱书琴背后，说：“我会的，您说吧。”
医生清了清嗓子，说：“首先呢，咱们要取精培育受精卵，取精一定要取质量高的，免得存活率低导致受孕失败。要注意的细节非常多。我先给你们说一遍，然后你们自己再看看材料。第一，来我们取精之前，你要禁欲四到七天，一般来说都是六天左右。也就是说，你下次来我这天六之前，你需要排过一次精，而在这六天之内，你要禁欲。”
赵天涯微微皱眉，说：“没听明白。”
医生指着他桌子上的台历说：“给你举个例子，今天是九月一号，六天之后，也就是九月七号你再过来。从明天起，到九月七号这六天时间里，你要禁欲，而在今天，你已经排过一次精了，所以不用管。只要记住接下来的六天时间里你要禁欲就行。当然了，不用固定在六天，在四到七天的时间里都行的。这时间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精液的生成需要时间，时间太短了怕不够用；也不能太长，因为精液也需要新生代谢，时间一长容易死掉很多。”
赵天涯听得一阵脸红，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类似的生殖问题。
钱书琴听得非常认真，问道：“您继续说。”
医生说：“第二呢，在这六天的时间里，不要熬夜，尤其是不能通宵。还是打个比方，你本来是打算七号过来，但是你五号通宵了，那么就在第二天排一次精，再等三到五天过来。第三，不要过度劳累，尽量少加班。第四，保持良好的心理状态，不要太紧张，这事儿有时候讲究一点运气。第五，禁止抽烟喝酒，烟酒的伤害我就不啰嗦了，另外呢，你们还得保持摄入营养，营养不良肯定不行的。”
钱书琴点点头，说：“我都记下了，还有别的吗？”
医生笑道：“基本上就是这些了，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如果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得了什么病，都会影响精液的质量，生病就要吃药，药物会有一定的负面作用。”
钱书琴紧张地问：“万一生病了咋办？”
医生说：“生病了也不要紧，该看病去看病，该吃药就吃药，治好病了排次精，再等三到五天过来，也是一样的。等你丈夫取精之后，我们再给你取卵细胞，然后培育成胚胎。第一步没问题的话，后面就轻松多了。我给你们限定个时间，六天吧，就六天，七号你们再来。”
钱书琴站起来，说：“谢谢医生。我们七号再来麻烦您。”她带着赵天涯和公公婆婆离开医院，仿佛她才是一家之主。
赵天涯也意识到这点。
他不禁有点后悔签字。取精都这么麻烦，以后的手术岂不是麻烦到家？
回到家后，钱书琴把她爸妈也召集过来，集体吩咐赵天涯，不要熬夜，不要抽烟喝酒，不要有什么歪心思……
赵天涯不住点头。
在这六天时间里，钱书琴一家买了无数山珍海味塞给赵天涯吃，只管有没有营养，不管有没有味道。他们日夜守着赵天涯，不允许他做出任何有损精液质量的行为。
赵天涯的岳父岳母甚至带着他去拜访他的领导，让他的领导在这期间不要给他安排过多的工作，尽量避免加班。为此，他们给了领导不少“表示”。
领导拍着赵天涯的肩膀笑道：“小赵这个人一向很勤快，每天的工作都是定时定点完成，非常自觉，从来不需要加班，你们放心吧。不过我想问下，小赵是生病了么？”
岳父给领导递了一根烟，说：“不是生病了，是要生孩子了。为了以后孩子的健康着想嘛，不想把他累着了。”
领导哈哈大笑，对赵天涯说：“加把劲儿啊小赵，不要让你老丈人失望。”领导自然以为是赵天涯老婆要生孩子，没想到是赵天涯自己生孩子。
04.
九月七号这天，他和钱书琴再次来到医院。他依旧是自主取精，交给医生检验质量。
医生表示质量合格，这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然后把他的精/液储存起来。接着，医生再给钱书琴安排时间取卵细胞。
一切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医生开始试管受精，成功培育出受精卵。
赵天涯一家人和钱书琴一家人都非常兴奋。
医生再次把赵天涯等人喊到办公室，说：“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了，在你肚子移植人造子/宫。这个手术非常复杂。移植成功之后，还要给你注射大量的雌性激素，用以保证受精卵的发育环境。你的身体可能会对人造子/宫产生排斥反应，这个反应会很痛苦。”
赵天涯变色道：“有多痛苦？”
医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不用太害怕，这个因人而异。当然了，我们会给你吃药减轻痛苦的。这大概需要花上三个月的时间，然后再把受精卵植入到你的人造子/宫里。如果受精卵能够适应新环境，那么这个事情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流程就跟女人的十月怀胎一样了，基本没什么区别。移植之前，我再提醒你们一次，你们可以随时随地退出。”
赵天涯听着就蛋/疼，想现在退出。
钱书琴却说：“我们不会退出的。”
医生赞道：“那就好。从今天开始，赵天涯来住院，先观察几天，我们来做移植的准备工作。”
……
医院从全国各地请来了大量的妇产科以及生/殖方面的专家，共同为他制定手术计划，全程都由教授们操刀。
三个月后，赵天涯人造子/宫移植成功。预计当中的排斥反应并没有出现，这让赵天涯欣喜若狂。医生给他肚子里放进受精卵，也很成功。又过了两个月，赵天涯的肚子大了起来。
医生高兴地宣布：“整个过程最复杂最艰难的手术阶段都成功了，万里长征已经走完了八千里！”
赵家人和钱家人都非常兴奋。他们对赵天涯小心呵护，细心照顾，提前购买婴儿产品，预约资深月嫂，两家人郑重其事谨慎对待。
但是赵天涯其实不太高兴。他挺着个大肚子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本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怀孕的消息，毕竟这事儿说出去太丢人。但是赵钱两家人舌头长，已经说得人尽皆知。
他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胚胎成功长到四个月大。医生建议他出院，再在医院待着没多大意义，反而影响心情，不如回家休息，等到预产期了再过来。
出院当天回到家，他的大伯带着全家来看他，全家男女老幼都来摸他的肚子。
大伯对坐在沙发上的赵天涯说：“你这下牛逼了啊，男人怀孕，古今中外第一人啊。”
赵天涯苦笑道：“只能算是古今第一人，算不了中外，毕竟澳大利亚有先例。”
大伯家又问道：“怀孕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胎动？”
赵天涯摇摇头，只觉得非常疲惫。
大伯忍不住在他肚子上摸来摸去。
钱书琴看不下去了，劝阻道：“大伯，摸一下就够了，别一直摸。”
赵天涯心中一阵感动，看来钱书琴还是在乎自己的。
钱书琴接着说：“别影响到孩子。这孩子可金贵呢，集结了全国专家的智慧。”
大伯的儿子拿住手机对着赵天涯的肚子狂拍，然后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说：“我堂哥怀孕，牛不牛逼？”
无数亲戚跑到他家里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就当是他是外星人一般。看热闹的人太多，就差围栅栏派人收门票了。
这些亲戚们或善意或恶意的评论让他无地自容，搞得他不想回家，只好待在单位里，躲着这些亲戚。
然而躲得过这些亲戚，却躲不过同事。同事和领导都来看他的稀奇，他们的亲朋好友也借故来单位看他，甚至兄弟单位的人也来看热闹。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有一天下班，他坐电梯去停车场，打算开车回家。电梯里的人太多，人挤人脸贴脸，有的人趁机去摸他的肚子。这一发而不可收拾，整个电梯的人都去摸……他愤怒地大喊大叫。
等他从电梯里挤出来，突然感觉到肚子一阵剧痛。
05.
赵天涯被送到医院后陷入到昏迷不醒的状态。
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到自己的初恋女友，梦到第一次偷尝禁果，梦到已经嫁作他人妇的前妻，又梦到自己儿女成群，但是儿女们都喊他妈妈。
他甚至梦到其中一个儿子满脸是血，质问什么要打掉他，张牙舞爪扑过来要找他偿命。
最后他被吓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到身边站着父母双亲和钱书琴。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肚子，但是浑身酸软无力，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父母面色沉重，似乎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他积攒力量，问道：“老婆，我怎么了？”
钱书琴泪光闪烁，哭道：“咱们孩子没了，没了！”
他骤然觉得呼吸困难，鼻子一酸，眼泪啪啪往下掉。他的嘴唇又干又枯又起皮，嘴里嘟囔道：“我的孩子，孩子……完了，全完了，这大半年白忙活了。”
父亲安慰道：“不要紧，先把身体养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还有机会。”
钱书琴也说：“是啊，爸爸说得对，再接再厉，从头再来。”
他心中暗叹，实际上他不愿意再来了，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但是他不敢把这番心思说出口，否则他将面临父母和老婆一家无穷无尽的批评与劝说。
这次流产给他的心灵造成巨/大的创伤。他元气大伤，几乎丢了半条命，丧失了再怀孕的勇气。
男人流产，他真的是古今中外第一人了。
医生让他住了一个月的院，进行各方面的检查，又进行无数的营养补充，慢慢地确认他身无大碍，而且生育的能力没有受到影响。只要再休养一段时间，他就能再怀孕。
住院期间，他看到很多来医院做人流的小姑娘小女生，最大的不超过二十八岁。
有的姑娘肚子刚刚有点起色，更多的姑娘都是刚刚发现自己怀孕没多久，偶尔有意外怀孕的夫妻。她们或单身，或在男伴的陪同下走进手术室。只需要短短半个小时，一条生命就被扔进垃圾桶，当做医疗废物处理。
他十分感慨。他们夫妻为了怀孕，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没能保住，而这些人能轻而易举地怀孕，也能轻而易举地毁掉他们的胎儿。
望着这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他想起了他的初恋。他们在学校外面的小旅馆开了几次房，不小心中招怀孕。
他们不约而同，第一时间选择去把孩子打掉。当初的他，万万没想将来的他想有自己的孩子是如此艰难，要受这么多的痛楚，要受这么多的屈/辱。
半年后，医生宣布他的身体调整完毕，可以再次受/孕了。
老规矩，他依旧先是取精。但是他害怕再次怀孕失败，导致心情非常紧张，取了多次都是质量不合格。他一共取了十次，前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无一成功。
起初钱书琴和岳父岳母都来安慰关心鼓励他，让他放松心态，不要紧张。但是慢慢的，钱家人开始不耐烦起来，数落他一点用都没有，取个精都这么困难。
他自己的爹妈也暗戳戳说他给赵家丢脸了。这样一来，他的心理压力更大，质量更加不合格。
因为取精期间要禁欲，他几乎小半年没碰过钱书琴了，钱书琴也不让他碰。钱书琴甚至说：“你要是不合格，就别想碰我。要是明年还不合格，我就跟你离婚，我去找别的男人！”
他和他的父母共同遭受如此巨/大的侮辱。他再次想起他的前妻，他现在经历的痛苦和屈/辱，不正是前妻当初经历过的吗？果然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在钱书琴的“大男子”主义压迫下，他更加思念前妻了，也不知前妻现在过得怎么样。
再一次失败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大不了离婚，反正这些年他也偷偷积攒了不少私房钱，车子和房子都被他转移到自己名下，不愁找不到媳妇儿，只不过找不到这么好的了。但总比现在受钱家的屈/辱强。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男人，也不像是个丈夫，而像是个生育机器。
对！生育机器！每次取精，都是现实生活对他的无情嘲笑。
他妈/的，老子该吃吃，该喝喝，该乐呵就去乐呵！
他放松心态后，精/液倒是合格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钱家人的态度立刻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人人笑脸相迎！
医院再次进行提取卵细胞，培育受精卵，移植到他的子/宫里。他终于再次怀孕成功。
他老爸老泪纵横，说：“我赵家的香火终于有望了。”
钱书琴也很兴奋。在医生宣布受/孕成功的当天晚上，她特地换上了一套情/趣内/衣，用来奖赏他这大半年来的辛苦。于是卧室里春意盎然。
06.
在所有亲朋的精心呵护下，他肚子里的孩子长到了六个月大，基本杜绝了流产的可能。
他肚子大起来后，钱书琴觉得他身上的男人味浓厚了许多，她那方面的需求也强了许多……
但是他肚子这么大，腰酸背痛，不方便干那事，钱书琴却索求无度。好在他还有手指，还在网上买了许多夫妻用品。
肚子越来越大，胎动越来越明显。怀孕的各种痛苦接踵而至，让他苦不堪言。
从怀孕两个月开始，他就产生了剧烈的妊娠反应，直接表现在呕吐上。这次他的妊娠反应比上次怀孕严重得多，天天呕吐，吐得天昏地暗。
他吃什么吐什么，就算是喝白开水也吐。开始是吐食物，后来吐胆水，最后居然吐血，夸张的时候血水从鼻孔里喷出来。他整个人昏昏沉沉，感觉天旋地转，根本起不来床。
他没有食欲，偏偏味觉灵敏，闻到任何东西都想吐，看到任何东西就都觉得恶心。他的爹妈岳父岳母和老婆都强逼着他吃东西，吃多少吐多少。他吐得手脚乏力，抱在马桶吐的时候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想死的心都有。
别的孕妇都是在怀孕期间长胖，他却吐瘦了好几斤。家人对他的照顾也没有以前那么用心了，隐隐约约当中带一点厌恶，觉得他带来无数的麻烦。在这种环境之下，他得了抑郁。
五个月之后，他终于长胖了，因为胎儿越来越大，他的身子越来越沉。子/宫一天天变大，逐渐压迫到膀胱，导致尿意旺盛。
他一天跑厕所要跑二三十次，就连晚上睡觉也是，没睡个把小时就得起来一趟，一个晚上想起床七八次，这样处境下的睡眠质量当然好不到哪儿去。
有时候在外面玩，他受到别人注视礼还是其次，问题是没待一会儿就要去厕所。作为男人怀孕，他比女孕妇有一个优势，那就是男厕所不用排队，而女厕面前往往大排长龙。有的孕妇等不及了，便会冲到男厕上来。
他身体上的毛病越来越多，首当其冲就是痔疮，因为久坐不动导致。得痔疮的人去蹲大号简直是人间最大的折/磨，尤其是他还大着肚子。其实他以前就有痔疮，一直没有去治疗，现在越来越严重。除去痔疮，折/磨人的还有便秘……
妊娠纹、妊娠斑、水肿、定期产检等问题更是一道道难过的关卡，不停地折/磨着他。
与此同时，钱书琴的日子就过得非常潇洒了，什么都不用干。在他痛得难受的时候，她不痛不痒地安慰几句就算完成任务。
“多喝热水啊！”钱书琴说。
因为怀孕的原因，他不方便继续工作，因此从单位请产假回家休养。但是他在单位的工作正是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他和他的团队做了大量的基础性工作，然而他不得不放弃，让别人接手，于是革命的果实都拱手让人了。
本来他要评职称，也被这个接手的同事抢走。
更可气的是，这个同事还假惺惺地跑到他家里来安慰，说什么好好养身体，工作上的事情他会帮忙分担。
他看着这个同事可恶的笑脸，恨不得用剪刀去乱戳一顿！
钱书琴也为这件事感到不爽，但是她没有出言抱怨，免得刺/激到他。等同事走后，她好心安慰他：“别生气啊，免得动了胎气！再坚持个把月，就到预产期啦！”
这时候肚子的孩子基本成型了。这孩子十分好动，而且力气很大，拳打脚踢，揍得他痛不欲生。在怀孕期间，家人给他准备了不少的保胎药安胎药，还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偏方。这些药的相同点就是极其难吃。
钱书琴一家都想生个男孩子，打算带着他偷偷去做胎儿性别/鉴定，但是现在管得严，没有医院敢做，这才作罢。不过他的老丈人没有轻言放弃，找了几个老中医来把脉。把脉只能确认怀孕，而不能分辨性别。
老丈人又去求高僧，让高僧赐福，赏他得个外孙。
他把老丈人的行动看在眼里，又羞又怒。
在家休息的时候，家人不让他玩电脑玩手机，说是害怕辐射，连wifi都关了，说什么wifi也会影响胎儿。他想看电视，家人还给他套上防辐射孕妇服……
怀孕真是辛苦！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之后，他的预产期到了。
然而，折/磨并没有结束。
07.
江城生/殖医学中心的招牌是解决不孕不育，生孩子不是他们的招牌业务。论生孩子，最好的医院还是江东省妇幼保健中心。
赵天涯一家人把他送到省妇幼去，却被告知没有病床。
在省妇幼生孩子的孕妇实在太多了，根本排不过来，因此医院只接收即将快生的孕妇。一般的孕妇即使到了预产期，如果不是立即就要生了，医院都不接收。
许多家庭到了预产期，就在省妇幼旁边租房子或者住酒店，一旦有生的迹象，就立刻送到省妇幼，医院这才安排病房和手术。
而其它非妇幼医院的三甲医院的妇产科病房就相对宽裕一点点，至于二甲以及县城的基层医院，基本上就是门可罗雀了。人们都喜欢往专业的大医院跑。
省妇幼判断孩子是否快生了，主要依据是羊水以及孕妇其他的生理特征。赵天涯是个男人，羊水分泌的特质和平常的孕妇不一样，省妇幼很为难。
好在生/殖中心的医生过来疏通关系，让省妇幼破例提前接收了赵天涯。
赵天涯躺在病房里，身边的病友都是孕妇。孕妇以及家属都奇怪地看着赵天涯，有的孕妇甚至忘记了疼痛。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猎奇的目光，不以为意。
他作为孕妇，切身体会到了很多家属对孩子的关心超过了对产妇的关心，许多家庭在照顾待产的孕妇时都带着一丝丝不耐烦。家属们肆无忌惮地讨论孩子的性别，而对孕妇的痛苦熟视无睹，只说再过段时间就好了，云云。
医生给出的预产期是十月五号左右，他十月三号住院。即将临盆的痛感十分剧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疼得脸色发白，就像要死了一样，这样的痛苦他还要忍受四十八小时。
忍到十月四号的上午，他实在疼得受不了，哭着请求医生给点止痛药。
医生打算给一点点，钱书琴却不让，说止痛药镇痛药有可能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万一生出来个畸形怎么办？目前只能让赵天涯再咬咬牙，坚持坚持。
“坚持就是胜利！”钱书琴在他耳边说。
他疼得满脸是汗，嘴唇几乎毫无血色。他扯着钱书琴，乞求道：“给镇痛药好不好？求求你了！我要死了！”
钱书琴温柔地说：“好老公，为了儿子的将来，再忍一忍好不好？”
他疼得想用脑袋撞墙，对钱书琴说：“我不打/针了，提前剖腹产好不好？只提前一天，不要紧，真的。不然我怕会痛死。”
钱书琴语重心长地说：“老公，你的情况很特殊，从来没有男人提前剖腹产生孩子的先例，万一出了个什么意外，以后我们会后悔一辈子，生完孩子后，你无论提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再忍忍，乖。”
他感觉到阵阵绝望。他拉住他爸爸，说：“爸，你劝劝她，让我提前生，我快不行了。”
老赵看到儿子受苦，他也很心疼。他去找钱书琴，刚刚要张嘴说，钱书琴就拦住他，说：“爸，您什么都别说，为了孩子的未来，咱们只能做一回坏人，等孩子生下来，你们想怎么骂我都成！”
老赵只能唉声叹气。
赵天涯的老妈躲在一旁暗暗抹泪。
到了下午，钱书琴到医生办公室咨询生产事项，其他人跟着去旁听。病床上只剩下赵天涯一个人了，他趁机抓住一个医生的手，说：“大夫，求你了，给我提前剖腹产！”
医生非常为难，说：“不是我不愿意，是你的家属不愿意啊，到时候你们家属投诉我们，那就不好办了。”
他挣扎着起床，给医生跪下，说：“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个年轻的医生连忙把他扶起来，说：“别这样，快起来，我再去找你的家属，只要你的家属同意，我们就给你做手术。”
赵天涯流着泪说：“太谢谢了。”
他疼得坐不住，在病房的走廊里走来走去。
不一会儿，他看到钱书琴了，连忙对她说：“快让我做手术，我要死了。”
钱书琴皱着眉头说：“只有十个小时了，再克服一下！你别到处乱跑，我还要问一下产后的营养搭配，孩子怎么照顾呢。”
他疼得眼前冒金星，也给钱书琴跪下来求情。
钱书琴不耐烦地把他扶起来，说：“不要怂，让人家笑话。”她把赵天涯扶到病床，然后去找医生。
他躺在病床上感觉痛得厉害，不由自主地下床到处走。他走到阳台边上，看到楼下有不少病人在散步。他只想早点从疼痛中解脱出来，于是翻上阳台。
跳了下去。
他想解脱。
08.
在落地前的一瞬间，他听到人们的惊呼。
他的病房在三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这下摔成了重伤。他本人和孩子都受伤了。他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恢复了意识。他能听到别人说话，能够思考，但是睁不开眼睛，四肢手脚也不能动。
他听到了父母的哭声，钱家人的吵闹声与责骂声。
从这些人说话的内容中，他得知自己现在生命垂危，孩子的生命也危在旦夕。他花了全身力气，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其中一个护士竟然是自己的前妻！
前妻默然地看着他，那眼神和看别的的陌生人并没有多少不同。
他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手术室外面讨论声的声音再次钻进他的耳朵。他知道自己正在经历喜闻乐见的桥段：孕妇病重，急需手术，但是不能够保证大人和小孩子都安然无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一个。
于是问题来了，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孩子和大人保哪个？
他一阵苦笑，没想到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也会遭遇这种问题。他听到父亲说：“保大人，保我儿子！我儿子活着，以后还可以再生！”
钱书琴却说：“保小孩！老公没了可以再找，孩子没了可就没了。没几个男人愿意生孩子啊，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钱家人自然支持钱书琴的想法。
在病人生命垂危的时刻，有权在手术协议上签字的第一序列是配偶，其次才是父母。钱书琴果断地选择孩子。
赵天涯意识到，他们一家人贪恋钱家人的金钱，所以在家庭中已经失去了发言权。他想起被自己抛弃的前妻现在给居然给自己做手术，真是讽刺。
他失去意识。
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听到一阵小孩子的啼哭，啼哭声来自他的腹部。他没有死，小孩子也安全出生了！他激动得流泪不止，顿时精神大振。
他听到前妻走出手术室，对外面的人说：“恭喜恭喜，大人和小孩子都没事。”
钱书琴连忙问：“男孩还是女孩？”
前妻嘴上戴着口罩，但是说话依旧很清晰。她似乎有点幸灾乐祸，轻轻笑道：“女孩。”
钱书琴叫道：“女的？怎么会是个女的，真没用！”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的老丈人也抱怨道：“唉，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本来想摆酒席情人喝酒，现在摆个毛哦。”
他听到这番话，生孩子的喜悦之情瞬间荡然无存。他生孩子付出的辛苦是平常孕妇的十倍，九死一生生出个孩子，他们却是这般反应！怎么不叫人心寒？他渐渐感觉手脚冰凉，生机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体中消失。
“看来我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难产致死的男人了。”他在脑海中自嘲笑道。
然而前妻继续说：“我话还没说完呢。生出来的第一胎是个女孩子，但是还有第二胎，第二胎是个男孩。”
赵天涯差点就此死去，听到前妻的话又振作起来！
他听到外面老丈人兴奋地说：“我就说呢，我老钱家怎么可能没有儿子！哈哈哈！”他又听到老丈人打电话的声音：
“三哥，生啦，生个儿龙凤胎！有孙子抱啦！”
“二叔啊，明天来喝酒啊，生了龙凤胎的，哈哈哈！”
……
他再次睁开眼睛，看见钱书琴穿着防护服走进来，抱了抱两个孩子，脸上尽是笑容。两个孩子的哭叫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盖住了老丈人打电话的声音。
他看到父母也走进来，关切地看着他。
父亲小声问：“儿子，没事儿吧？”
母亲则继续流泪。
他摇摇头，虚弱地说：“没事儿，我想看看孩子。”
钱书琴把儿子抱到眼前。他终于看到自己孩子的模样，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医生吩咐道：“等会儿再抱，我们要放到育婴室里了，还要做检查呢。你们都出去都出去，怎么进来这么多人。”
亲属们慢慢被医生轰出去，他本人也被推到病房里。
所有人都在讨论龙凤胎，有的说儿子女儿都长得像钱书琴，有的说儿子长得像女人不像。钱书琴娇笑不已。他看到父母被挡在一边，眉目低垂。
前妻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现在能够理解我当年的痛苦了吧？”
他无力地点点头。
前妻接着说：“孩子生下来了，但是该受的罪还没受完呢。”
09.
前妻生过孩子，对生孩子之后的诸多折/磨自然有更多的体验。
赵天涯只确认一件事情，男人生孩子的痛苦比女人的痛苦要多得多。
他疲惫至极，很快睡着。
这次昏睡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毕竟他还有重病在身。他产后恢复得很快，没两天就出院了。钱家人对他的态度大为改观，再次把他当皇帝伺候着，尤其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喜悦之情难以言说。这老两口搬到赵天涯家来住，帮忙照看这对龙凤胎。
当初结婚的时候，老丈人给他买了套大房子，住一对龙凤胎、一对年轻夫妻加两对老年夫妻绰绰有余。在家中，钱书琴若是跟赵天涯说话时声音稍微大点，老丈人都要呵斥她。
“天涯是家里的大功臣，对他客气点，你要是对他不客气，我就对你不客气。”老丈人严肃地说。
其实不用老丈人强调，钱书琴对他也算不错。当然了，都是看在龙凤胎孩子的面子上。
他好好享受了几天生活，麻烦渐渐来了。
他的身份是产妇，产妇肯定要坐月子。
按照老一辈人的传统，坐月子期间不能洗头，最好不要沾水。他的头油得像是在菜籽油里浸泡过一样，头发上传来阵阵怪味。
老人们说什么宁愿坐月子痛苦三十天，也不要以后后悔三十年，一定要按照老传统来，现代医生所说的都不可信。
坐月子期间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整天坐在床上像傻/逼。要说起来，坐月子的肉/体痛苦和怀孕期间的肉/体痛苦毫无可比性。坐月子时期真正痛苦的是产后抑郁。
他睡眠不足，心情烦躁，情绪低落，动不动就掉眼泪，有时候脾气还特别大，这些精神心理上的痛苦丝毫不可小觑。
和一般孕妇相比，他唯一可以避免的争议就是否需要母乳喂养。他一个男的，再怎么弄都没有母乳。钱书琴倒是个女的，但是她没有怀孩子，也没有生孩子，自然没有母乳。
老人们还是认为人/奶比牛奶什么的要好得多，于是特地给孩子请了奶妈，一个不够，还请了两个。这两个奶妈年纪也不大，在家里喂奶时，他看在眼里难免想入非非。
孩子满月之后，生/殖中心和省妇幼的医生都来赵天涯家中来随访，看望赵天涯和他的龙凤胎孩子。
这两孩子成长得很正常，预测当中的生理缺陷都没有出现，这让医生们喜出望外。他们开始针对赵天涯怀孕的过程撰写论文，讨论男人怀孕的可行性研究，以及技术上的完善。
医生走后，大量的媒体记者跑上门，纷纷采访赵天涯一家人。男人怀孕，男人生孩子，男人坐月子，这些话题无论把哪个扔出去都能吸引大量的读者。
借助网络的力量，全国都知道赵天涯这么一号人物了，很多人来取经，问他生孩子是什么感受，甚至很多不孕的女人来咨询……赵天涯不胜其烦。
月子做完之后，赵天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晒子狂魔，每天和小区里的邻居们讨论育子心得，讨论得热火朝天。
孩子满周岁的当天，钱家人召开家庭大会，商讨大事。
母性大发的赵天涯莫名其妙，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觉得人们都很严肃，似乎有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然，老丈人第一句话就奠定了会议基调：“咱们两家人聚在一块，严格来说，应该是一家。老人们都说一个家族繁荣的标志就是人丁兴旺。这四个字很好理解，就是要人多。看看我那代人，我有兄弟姐妹八个！再看看天涯和书琴，他们都是独生子女，家里出了点事都找不到人商量。咱们第三代人不能重蹈覆辙，虽然天涯生了个龙凤胎，但是我觉得还不够，需要再生一个！”
他听到这话吓得目瞪口呆。前面两次怀孕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还要来第三次？
老丈人问老赵：“亲家，你有什么意见？”
老赵端着茶杯笑道：“我没什么意见，我也觉得儿孙越多越好，沾亲家的光，现在经济条件还不错，国家也放开了政策，随便生嘛。我大力支持。”
他眼前一黑，差点吓晕过去。
老丈人又问赵天涯：“女婿，你呢？有什么想法随便说，畅所欲言，我们都是很开明的人，从来不搞一言堂。”
赵天涯生完孩子之后，性格更懦弱了，但是他坚持表达自己的想法，说：“我不想生，太痛苦了，我没有勇气。”
老丈人呵呵一笑，说：“我的好女婿，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开玩笑。大家都要生，就你不生，这说不过去嘛。就这样吧，准备生第二胎的事情。到时候我再奖你一辆宝马。”
他咬咬牙，说：“我不……”
话音未落地，钱书琴抱着女儿说道：“我生，我想生，到时候我也搞点激素吃，什么泌乳激素啥的，吃了能够分泌母乳，天涯生孩子，我喂孩子。”
他怀里的儿子咯咯笑个不停，淹没他不同的声音。
“完了，我也沦为了生育机器。”他悲哀地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