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肾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你的人生还有别的可能。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努力工作,挣钱养家。

老爸却得了重病,手术费高昂,甚至需要卖房子。

最艰难的时刻,通过众筹解决了费用问题,甚至还有结余。

此后,利令智昏的他,看到了发财的希望……

01.

深夜十点半,董子健还在公司紧张地加班。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沉默地工作,敲击键盘和滑动鼠标的声音让这个黑夜更加安静。突如其来的电话声吓得董子健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他一看电话,是母亲打来的。他慌了神,爹妈睡得早,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可能没什么好事。

他走到外面去接电话,问:“妈,怎么了?”

母亲在电话里十分焦急:“你爸爸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你快过来看看。”

董子健沉声说道:“不要着急,我马上就来。”

他给领导发给邮件,说今晚的任务不能按时完成,明天上午下班之前肯定做完,然后跟同事们打招呼开车奔往医院。

在急诊室里,他看到惊慌失措的母亲。

他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走过去,问:“爸怎么了?”

母亲眼角有哭过的痕迹,说:“你爸半夜起来上厕所,摔了一跤,然后就晕了。唉,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董子健陪着母亲一起等正在抢救的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从抢救室里出来了。

医生说董子健的父亲突发脑溢血,好在已经抢救过来,只不过诱发了很多并发症,要住院治疗,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和经济准备。这是一个大工程,需要进行很多次手术。最保守的住院费用也得大几十万。

母亲听到医生的话,瞬间白了脸。

董子健安慰说:“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咱们好好照顾爸就行。”

母亲又开始流泪。

第二天,父亲醒了。他主动问医生,知道自己的病情如此严重,需要的治疗费用如此之多,沉默了许久,最后表示,放弃治疗,回到家里等死,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就喝点什么,不要在他身上浪费钱。

董子健羞得无地自容。

他从一个农村的孩子寒窗苦读十数年,又在江城辛辛苦苦打拼七八年,才在江城站稳脚跟,这一切都离不开父亲的支持。如果不是父亲默默无闻的辛勤付出和汗水,董子健怎么可能有今天的生活,有车有房有学历有漂亮贤惠的老婆?

这一切都是父亲给打下的基石。

他握着父亲的手:“瞎想什么呢,该治就得治,治好了慢慢享福。这笔手术费,我凑得起。”

父亲红着眼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回家,和妻子商量治病的费用问题。他开始整理自己的家产,所有的股票、投资、基金、理财等等,现在能出手换成现金的全部卖掉,以前借给同事亲朋好友的钱都提前要回来。

他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凑了十五万,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所有现金,但是距离医生的预估治疗费用还差了一大半。

他把自己刚买回来半年的车也卖掉,凑得了十万。他上大学的时候喜欢音乐,工作的第一年把全年的积蓄都拿出来买了把小提琴,在家养了好几年,卖出去能卖个五万。这样一来就凑到了三十万,可还是缺一半。

他忍不住唉声叹气:“要是老爸再晚个两年得病,我的所有投资应该都可以收割了,现在,唉。”

妻子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说:“光靠咱们自己的力量,凑不齐钱,找亲戚朋友借点吧,先把面子问题抛开。”

董子健是好面子的人,以往缺钱用的时候宁愿刷信用卡也不愿意轻易找人借钱,现在父亲重病,也无所谓面子不面子了。他找亲朋好友借钱,意料之中地收获了很多闭门羹。人情冷暖,在此时看得最清楚。

他筹来的钱在医院花得很快,医院的账单催得他的心房紧绷到极点。

他再一次从交费处出来的时候,满身疲惫,坐在住院部旁边的石凳子上,差点痛哭流涕。这里是吸烟区,他抽了两根烟,强打精神往病房走去。刚刚起身,他碰到了单位的女/同事袁芳。他们两个人共事很久了。

“你怎么来了?”董子健问道。

袁芳提着水果,说:“知道你爸爸病了,来看看。”

董子健发现黑夜中的袁芳挺漂亮。他说:“多谢。”

袁芳打量着董子健,柔声说:“看你脸色不好,要多多休息。”

董子健望着高达三十层的住院大楼,说:“唉,心情不好,晚上睡不好。”

“为手术费发愁吧?我没多少钱,这五万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记得还哟。”袁芳递过来一张粉红色的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后六位数。”

董子健望着袁芳,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你老婆呢?”袁芳问。

02.

在公司上班,我们轮流着照顾,还好领导知道我的情况,准了我几天假。”董子健意识到,老婆来医院的次数其实比较少。这段日子她都住在娘家。

董子健对这点略有些不满。

他带着袁芳一起去看望父亲。

父亲满脸慈祥地望着袁芳。当年董子健和袁芳好过一段时间,可惜由于家庭原因,最终没有走在一起。当然了,他老婆不知道他的这段历史。

袁芳陪着父亲聊了会儿天。

很快,父亲就虚弱地睡着了。

董子健心情沉重。他见天色已晚,对袁芳说:“你还不回家吗?”

袁芳给他削了个苹果,递给他,说:“还早,回去也没什么事干。其实我家离医院挺近的。要不去我家坐坐?“

董子健想了想,说:“好啊。”

……

袁芳是个单身母亲,带着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董子健闻着袁芳身上的女人味道,压抑许久的情绪慢慢爆发。他低头,看到袁芳正抬头望自己,目光中温柔无限。

天亮后,董子健还得为治疗费用发愁。凡是能够借钱的,他都借了一遍。当老婆来医院的时候,他悄声跟老婆说:“你爸妈手里还有闲钱不,我想找他们借点。要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愿意麻烦他们。”

老婆摇摇头:“他们还指望着我每个月给他们寄点生活费,哪有闲钱借给我们。”

董子健咬牙切齿:“实在不行了,就把房子卖掉。”

老婆连忙说:“别,房子卖了,咱们住哪?”

“租房子住啊。给我老爸治病要紧。”董子健说。

“千万别,咱们再想想办法。你要为咱们的孩子也考虑考虑。”老婆低声说。

老婆在病房待了一会,说公司加班,转身离开了。

到了晚上,董子健接到岳父大人的电话。岳父暗示,如果房子卖了,夫妻俩就离婚,没得商量。

董子健挂掉电话,来到吸烟区,点燃一根烟,哆嗦半天没点着,他无声哽咽。他好容易点燃香烟,却没有抽它,任凭香烟自己烧完。他打算找银行借钱,但是担心以后还不起,找民间借贷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是公司的财务主管,思索着铤而走险挪用一部分公/款,等病治好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填回去。不过,他没这个胆子,一旦被发现,这就是灭顶之灾。

可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眼看父亲又要做手术,而账面上几乎没有钱了。董子健万念俱灰,想着只能去卖/肾了,据说能卖不少钱。

老婆来到医院,提议说:“我找到一个办法,众筹。”

董子健听说这个概念,但不是很了解,问道:“怎么筹?”

老婆说:“我看到很多人都在众筹,大概是说有一种众筹网站,有人得病了没钱治,就在网上发布信息,把医院的诊断材料上传上去,然后在网上公开,身边的朋友和网友看到了可能会捐点钱,有的捐个几十块,有的捐几毛钱,如果捐钱的人很多的话,积少成多,也能凑到不少钱。现在咱们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试试众筹。”

董子健有点不愿意,他给自己的定位是职场精英高端白领,搞众筹和卖可怜有什么区别?“那别人不是都知道我变成穷鬼了?”

老婆笑了笑:“知道就知道呗,现在什么时候了,哪里顾得来那么多,就跟你说的一样,给你爸爸治病要紧。”

董子健只好尝试众筹,找了家众筹的网站,把医院里的所有检查化验诊断的报告都传上去,又写了一篇文章,介绍父亲得病的由来,自己为治病所做的付出。他文字功底很强,写得令人动容。网站审核通过后,他犹豫了许久,才把众筹的文章分享到微信朋友圈。好在董子健平常和朋友们的关系都不错,他在所有人面前一直都是正直的形象,几乎没有人怀疑他骗钱。众筹文章的阅读量和分享都很多,亲朋好友们纷纷转发。

只不过时间一天天过去了,通过众筹得来的钱并不是很多,杯水车薪。

他的女/同事袁芳,发动公司的同事帮忙转发,非常卖力气。在袁芳和一众同事的宣传下,众筹的文章被更多人看到,捐款慢慢多了起来。很多人为他们父子之情而感动,慷慨解囊的人不在少数。很快,董子健收获了一大笔钱,超过了预期需要的费用。

完成所有治疗过程后,众筹得来的钱还有剩余。董子健连忙关掉众筹,接着在朋友圈发公告,说钱有剩余,要还给一众好心的朋友们,但是他不知道有哪些人捐了钱,希望捐钱的人联系他。朋友们纷纷表示,多余的钱就留着给他爹补充营养调养身子吧。董子健十分不好意思,在朋友圈宣布,多的这些钱暂时留着,以后哪位朋友家里急需用钱,他就送过去,算是爱心的循环使用。

父亲痊愈出院。董子健十分高兴。他最感激的还是袁芳,如果不是袁芳如此积极用心,他肯定找不到这么多钱。袁芳笑笑:“朋友一场,应该的。”

董子健看着她的笑,想起那个沉重又美妙的夜晚,不禁想入非非。

父亲出院后,身体虚弱,需要补充营养,董子健只能自己用了那笔钱,父亲元气恢复一些后,董子健便回公司更加努力地工作。有时候他会想起父亲病重时,岳父的落井下石,于是对岳父充满了不满。很明显,岳父的意见受到老婆的影响,因此他对老婆也产生一丝厌恶。

这丝厌恶,藏得很深,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

很快,生活给他第二记重击,让他无暇思考。

03.

董子健和他老婆柳依依是相亲认识,结婚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是外人眼中夫妻的典范。

他们也很满意于自己的生活。

董子健父亲生病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产生了一丝丝裂缝,但是并没有对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夫妻俩都是大忙人,生了小孩子之后,孩子主要由董子健的父母来照顾。

生活出现波澜,慢慢归于平静。

他们的夫妻生活也很平静。对于董子健来说,夫妻生活就好像公司规定的任务需要完成一般。他有些想念和袁芳在一起的那个夜晚,但是他也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终究是不是对的,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藏。

这天,董子健心血来潮,想和柳依依激/情一番。刚刚有所动作,董子健察觉到柳依依下面流血。

“大姨妈来了么?”董子健问。

“没啊,才过去几天。”柳依依也很纳闷。

他们没有再深究,但是好容易积攒起来的情/趣也消失无踪。

接下来的几天,柳依依每天都不规则地流血。董子健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提出带柳依依去医院看看。柳依依讳疾忌医,本来不想去,但是拗不过丈夫,她选择了一个不加班的周末一起去医院检查。

董子健和柳依依挂了妇科。

妇科大夫诊断了许久,却建议柳依依去肿瘤科再看看。

柳依依如遭雷击:“大夫,你是怀疑我有肿瘤么?”她无比惊恐。

对任何人来说,肿瘤和癌症都是致命的打击,都是闻之色变的词汇。柳依依也不例外。

医生说:“是的,初步估计是宫颈癌。现在的女性,宫颈癌的发病率非常高,看你的检查和平常的疾病表现,很有可能。”

柳依依摇摇欲坠,紧紧抓着董子健的手臂。

董子健发现自己还是爱着妻子柳依依的,因为他感觉到心疼。他安慰道:“不要紧,早发现早治疗,现在医学技术发达,肿瘤也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病,是吧医生?”

医生说:“是的,你这么年轻,身体素质也不错,好好配合治疗,问题不是很大。”

柳依依呆若木鸡,无论丈夫和大夫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董子健看到柳依依这样子很难受,拖着失魂落魄的妻子去肿瘤科做检查。最后结果出来了,确诊是宫颈癌,并且是晚期。医生表示,如果采用目前最先进的方案进行化疗的话,极有可能痊愈。

董子健顿时欣喜若狂,柳依依也恢复了神志。

医生接着说:“只不过呢,费用比较高,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董子健心里咯噔跳了一下,问道:“多少钱。”

医生报了个数字。

董子健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比他爸爸治病的钱还要多一倍。他稳定心神,握着柳依依柔嫩的手,说:“不要怕,咱们治病,要花多少钱咱们就花多少钱。”

他先安排柳依依住院,进行常规治疗,他回家筹钱。

经过上次父亲的疾病洗礼,他家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众筹得来的钱还有一些,本来是用做给父亲买营养品,现在只能提出来给老婆治病。

他没有脸面再去找朋友借钱,因为上次借的钱还没有还。他现在唯一借钱治病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岳父。毕竟,柳依依是岳父的亲生女儿。

他来到岳父家里,找岳父借钱。

岳父东拉西扯说了半天,一直回避借钱。他说:“你给你爸爸治病有钱,给你老婆治病就没有钱了?”

董子健说:“正是因为给我爸爸治病花光了所有钱,所以才向您借钱。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岳父一脸痛苦:“我也没办法啊。依依弟弟要结婚,结婚要买房子,我们老俩口所有的钱都用来买房子了。”

04.

董子健明白了,岳父的意思是他的钱只能用在儿子身上,不会用在女儿身上。

有的话不用说得太清楚。董子健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他说:“既然您没有钱借给我,那我只好卖房子。如果您再让依依跟我离婚,那么就没人救依依了。”

岳父很生气:“你什么意思?我是这种势利的人吗?”

董子健笑道:“您当然不是。”

他来到医院,跟依依商量卖房子的事情,依依不同意。

“不然有什么办法?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给你治病啊。”董子健非常焦急。

依依接受了一次化疗,身体有些虚弱。她说:“要不,咱们再试试众筹?”

董子健苦笑道:“咱们已经试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别人肯定不会信。”

依依自嘲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先试试众筹,实在筹不到钱了,咱们再说卖房子的事情。”

董子健不忍心让依依失望。他再次登录众筹网站,将依依的诊断材料上传上去,并且附上一篇情深意切的文章,描述夫妻俩的感情和疾病带来的折/磨,希望有心人伸出援助之手。

发布信息后,他把文章分享在他所知道的所有网络平台。董子健发现转发最积极的还是袁芳,袁芳四处奔走,帮董子健筹钱,仿佛生病的不是柳依依,而是袁芳本人。

除此之外,董子健注意到柳依依的一个同事也很积极,拉了不少朋友帮助转发文章并且捐钱。董子健打听到这个同事叫鲍坚,在单位里和柳依依的关系还不错,他甚至打听到,在柳依依结婚之前,鲍坚追求过柳依依很长的一段时间。

几次化疗后,董子健看到妻子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头发都掉光了,当年的小美人如今变成了丑八怪。他十分痛苦。治疗的钱还有非常大的缺口。

董子健坐在病床边,握着老婆越来越瘦的手,说:“没办法了,先不考虑以后的露宿街头的问题,当务之急先治病。我这就去卖房子。”

柳依依瘦弱得惊心动魄,她依偎在董子健怀里,说:“病好之后,我想去国外看看,感受下热带岛屿的夏天风光,咱们结婚以来,一直说着出去旅游,可惜一直没时间。我想这次化疗结束了就去看看,不然,就永远没时间了。”

柳依依的眼泪滚烫,烫得董子健的心不停地抽搐。

他把房子挂到中介的第二天,众筹开始有效果了,很多人为柳依依捐款。

世界上有爱心的人还是占多数。

慢慢的,柳依依治病所需的费用都筹到了,甚至还有很多余。董子健担心会有别的意外治疗费用,因此没有立即关闭众筹程序。

治疗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在筹钱的这段时间,董子健挖掘出一个真相,鲍坚为柳依依捐钱捐得最多,并且逐渐打探到他们俩之间有过一两次不可告人的约会。

董子健望着正在和黑白无常争夺生命的妻子,于是对她和鲍坚之间的事情选择遗忘。

他也有对不起柳依依的行为,这下算是打平了。

他要保守妻子的秘密,或者说保守自己的秘密。他有时候也会去想,或许柳依依也知道他和袁芳的事情,只不过她也选择了隐忍。

他们现在仍然是恩爱夫妻的典范。

长时间的痛苦化疗周期终于结束了。他让柳依依在家休息了两三个月,然后办理去热带岛屿游玩的手续。他儿子现在年纪太小,带出去的话只能是个累赘,于是咬咬牙把儿子扔在家里。

众筹得来的钱有剩余,足够夫妻俩在外面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玩一个星期。

当董子健带着柳依依赤脚踩在沙滩上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出国去玩,的确能够放松心情。他们尽情地享受大自然的风光。

柳依依的心情非常好,愈后也恢复得非常顺利。

董子健感叹道:“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人活着的乐趣。”

柳依依笑道:“没这么夸张吧。”

董子健说:“回国后咱们好好工作努力赚钱,然后带着咱儿子出来玩。”

他们彻彻底底地享受了七天的二人世界。

回国当天,董子健和柳依依在家里睡觉倒时差。醒来后,董子健在微信朋友圈看到好几个人都在转载一则消息,说一个丈夫借着给妻子治病的借口众筹,却用众筹得来的钱出国旅游!消息下面的评论清一色的都是谩骂,义愤填膺,骂得极为难听。

很明显,这对夫妻就是董子健和柳依依。

事实上,这则消息描述得很准确,很客观。但是,准确,客观,不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董子健是为了满足妻子的人生愿望,才带着柳依依去热带岛屿去玩,并且,他是在妻子治好病之后!他不是为了自己玩耍。

做丈夫的,为妻子做这些事情,不应该吗?

过了几天,人们开始指名道姓地批评董子健和柳依依,说他们欺骗大众的同情心,利用人们的同情心满足自己的享受,拉低整个社会的道德水平。这件事传得越来越厉害,有人直接给董子健柳依依打电话,骂他们无耻,要求夫妻俩把人们捐的钱都吐出来。董子健的个人信息包括隐私都被公开在网上,无数人对他们进行谩骂和羞辱。

董子健非常/委屈,写了一篇长文,详细地描述夫妻俩的感情,重点突出癌症带来的恐惧和柳依依濒临死亡时的内心愿望。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享受,而是为了不让妻子在人生中有任何遗憾。董子健的文笔非常好,这篇文章同样迅速来流传开。文章首先打动了袁芳。董子健又看到袁芳不遗余力地在网上在现实中替自己解释。柳依依的父亲和弟弟似乎意识到自己见死不救不太厚道,也出面帮助董子健说话。

慢慢的,董子健的形象十分艰难地扭转回来,起码没人打电话过来骂他。他继续写/文章,叙述对抗癌症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情到深处自然浓。更多的人羡慕他们俩的夫妻之情。

严重的危机总算被化解。

不过,董子健开始下意识地与袁芳保持距离。袁芳默然。

柳依依也和鲍坚少了许多来往。鲍坚沉默。

大家各怀鬼胎,心照不宣,依旧还是举案齐眉。

05.

董子健的小孩子已经三岁半,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他深知教育从娃娃抓起的道理,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他总是拿自己的童年和柳依依做对比。他在农村/长大,三四岁的时候还在光屁/股玩泥巴,而柳依依已经开始学钢琴了。他通过自己在小学中学大学十几年的努力,慢慢弥补童年教育的不足。

其中艰辛,所有希望借读书改变命运的人都会有所体会。到了现在,人们更加重视幼儿园的教育,尤其是双语幼儿园大行其道。

他有一次陪领导去幼儿园接领导小孩子,领导说现在的阶级划分又死灰复燃。幼儿园里的小孩子,有英文名字的不跟没英文名字的一起玩,英语口语发音醇正的不和带有中国口音的一起玩,家长开百万以上级别的车的孩子不和车在百万以下的人一起玩,云云。

小孩子被大人影响得厉害。中产阶级之间的鄙视链越来越长,鄙视链本身虽然也遭人鄙视,但是鄙视链上游的人乐在其中。

董子健为了自己的孩子考虑,一定要把孩子送进最好的幼儿园。他和柳依依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家精英幼儿园,里面孩子的家长非富即贵,对扩充自己的人脉是一件好事。

老师都是重金挖过来的厉害角色,教学和生活设备都是江城的顶级配置。

当然了,收费也是顶级的,光一个月学费就得好几万。董子健和柳依依两个人的工资不算低,但是一个月不吃不喝也才勉勉强强能支付精英幼儿园的费用。

而不吃不喝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人要生存。

眼看就要开学了,再不办理手续,到时候有钱都进不去。董子健越来越焦急。

他和柳依依商量费用问题,越商量越头痛。

“这种费用,除非我现在爬到公司的决策层,否则以我现在的职位和收入,完全无法承受啊。”董子健说。

柳依依在家没有化妆,素面朝天。“这些老外的公司到中国来之后,都入乡随俗了,决策层哪有那么好爬的,要讲资历排辈分。”

董子健想了想,说:“要不咱们自己创业,开公司?”

柳依依十分激动,说:“你疯了吧,创业哪有那么简单!周期又长,长时间见不到回报。万一失败了,房贷都能压死我们,其他的就更不必说了。”

“唉。”董子健连连叹气。“上普通的幼儿园,我心有不甘,宝宝长大后估计还会怪罪咱们。咱们得想个快速挣钱的方法啊。”

柳依依给小孩子冲牛奶,说:“你别急,小心被人骗到传销里去了。”

董子健坐在沙发上苦思冥想,如何解决学费问题。

柳依依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说:“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董子健很兴奋。

“众筹!”柳依依神秘地说。

董子健心里一凉:“还众筹?咱们又没病,难道众筹给小孩子读幼儿园啊?这要被人骂死!”

“不是,我们已经为自己众筹两回了,再众筹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但是可以帮人众筹啊,那个亲戚朋友有病,我们去帮他众筹,稍微夸大下病情,现在好心人那么多,估计能筹到不少钱,治病的钱咱们还是给他,多余的钱我们自己用,给宝宝上幼儿园,一箭双雕啊。”

柳依依说得兴奋起来。

“可行吗?这不是骗人么?”董子健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对。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他们既帮助人治病,又帮咱们教育小孩子,是积阴德的好事,都是在帮助人。我们又不是捞钱给自己花,怎么算骗人呢?”柳依依有些不满。

“好吧,为了咱儿子,豁出去了。”

董子健留意身边有哪些亲朋好友得了重病,找了一圈发现他们都很健康,似乎都无病无忧,只有自己家最倒霉,两次治病差点搞到卖房子的悲惨地步。柳依依找了许久也没找着。

他又找了一段时间,发现袁芳的儿子生了病,好像还挺严重,袁芳本人辞了工作专门照顾孩子。他去医院看望袁芳,袁芳心情很不好,说她家小孩子感冒了疏于照顾,结果拖成了病毒性心肌炎,这个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袁芳很愧疚,觉得都是她忙于工作没有照顾好,害得小孩子受苦。

董子健很担心,问:“钱够用么?”

袁芳摇摇头:“不太够,我打算找孩子他爸要钱,但是我不想看见他,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要是他知道小孩子病成这样子,肯定怪我没有照顾好,甚至要法院把孩子重新判给他。”

董子健脸上一热:“对不起,我欠你的钱还没有还清。”

袁芳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儿,小意思。”

董子健和袁芳聊了许久,知道袁芳最近的经济状况也不是很好。他鼓起勇气,说:“要不,我帮你搞众筹吧,上次搞了两回,轻车熟路,为了孩子治病,你单亲妈妈不容易,肯定会有很多人来帮你。”

袁芳一愣:“众筹?我不太懂,也没时间。”

06.

董子健笑道:“我帮你,你不用操心,筹到钱了立马给你,给小孩子治病。如果有多余的钱……我想用在我儿子身上,他快要上学了,我付不起学费。”

袁芳震惊地看着他。

董子健的脸更热,不敢直视袁芳的眼睛,说:“别这么看着我,我有点受不了。”

袁芳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轻声笑道:“不好意思,都是为了孩子,能理解。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配合你。”

董子健大喜,索要袁芳所有的检查单化验单诊断报告等等,带回家研究,发现这些疾病诊断不算太严重。

他翻看专业医学书籍,用PS把诊断报告改得特别严重,把心肌炎改成先天性心脏病,又给孩子加上了肾功能衰竭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病,就跟快死了一样。

他的图像处理技术非常高明,就算袁芳本人都看不出来这些报告是假的,而且那些专业的名词,一般的人也看不懂。

他上传材料,写说明文字,通过众筹网站审核后,就开始在网络上发布。

董子健的文字能力非常强悍,把袁芳母子的感情描绘得天上少有人间全无,又满怀悲怆地描述小孩子的病情,泪点低的人看完这些文章可能要感动得痛哭流涕。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众筹慢慢有了效果,筹到了不少的治疗费用,治疗小孩子的心肌炎绰绰有余。董子健把多余的钱分成两半,一半给袁芳留作小孩子的营养费,一半给自己的小孩子上学。

董子健尝到甜头,众筹既帮助别人又帮助了自己,何乐而不为?他想帮助更多人搞众筹。

很快,他打探到柳依依的同事鲍坚家里也出了事,他家的小孩子被烫伤,伤势严重。鲍坚当初给柳依依捐了不少钱,现在自己给孩子治病捉襟见肘。董子健不计前嫌,找到鲍坚,提出帮他众筹治病,治完病之后,多余的钱两家对半分。

大家都是为了孩子。

鲍坚表情复杂,盯着董子健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董子健索要鲍坚孩子的治疗材料,再次研究医学书籍,给孩子加了一个肝功能衰竭的毛病。活泼可爱的孩子同时遭受烫伤和肾衰竭的毛病,谁看了都会觉得同情。董子健再次发挥他的文字能力,他和鲍坚一起发布众筹信息,慢慢地也筹到不少钱。多余的钱,两家五五分账。

他们都收入颇丰。

董子健等鲍坚的孩子出院后,请他喝酒,两人都发誓,针对众筹里的部分夸张描述和多余款项的利用这两件事都得守口如瓶。董子健还建议,如果身边还有类似家人得病急需用钱的朋友,都联系他,他来发布众筹。

鲍坚一口答应。

在半年的时间里,董子健又先后帮助五个人发布众筹,除了一次失败,另外四次都筹到不少钱。

董子健对待的众筹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现在比柳依依还要积极。

柳依依倒是觉得一直这样筹钱不太合适,有点欺骗大众的意思。

董子健反问道:“张三捐十块李四捐二十,对他们来说是小意思,但是人一多,对咱们就是雪中送炭啊,不找他们帮忙,谁给咱们孩子交学费?”

柳依依默然。

董子健不再奢望进入公司决策层,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有一天,董子健发现儿子感冒了,发烧咳嗽,嘴唇呈乌色,赶紧送医院看。医生拿听诊器听了听心跳,脸色一变,开出一张心电图的检查单。

董子健看了很久的医学书籍,对常见的检查手段有些了解,问:“感冒了查心电图干什么?”

医生摘下听诊器,充满爱怜地看着小孩子:“恐怕不是感冒这么简单。”

董子健听出不对劲。他慌了神,带着孩子做检查。

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告诉他:“小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因为心脏有问题供血不足,所以他的嘴唇是乌色的,很多先天性心脏病患者都有这个临床表现。”

董子健顿时汗如雨下:“以前都没有发现啊,怎么突然冒出这个病了?”

医生说:“以前没表现出来吧。”

董子健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命苦,接连这么多人得重病。他问:““怎么治?要换心吗?”

医生摇摇头:“现在发现得早,不用换心,做修补就行了。”

董子健这才舒了一口气。

“建议早点手术治疗,这种病,不能拖。”

“那是自然,我现在就办理住院手续。”

董子健带着儿子住院,做常规检查。儿子还小,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每天乐呵呵的。董子健十分纳闷,他多次帮人修改诊断报告,俨然成为半个专家,他知道先天性心脏病这种疾病表现非常明显,一出生就能检查出来。他给小孩子做过很多次体检,一直都健康,怎么现在突然发病了?

孩子做了很多检查,β超彩超二十四小时心电图等等,医生给出最后的诊断报告。

董子健惊愕地发现,医生给出的最终诊断报告和自己为袁芳孩子伪造的先天性心脏病报告,一模一样。

07.

董子健坐在病床的旁边,望着诊断报告发呆。

儿子用董子健的手机打游戏,无忧无虑。柳依依来到医院,商量着儿子的手术费用问题。在现代医学背景下,先天性心脏病并不是不治之症,治愈率非常高,但是手术费不低。

董子健从沉思中醒过来,说:“咱们手里都没钱,要不再来第一次众筹吧。”

柳依依表示怀疑:“再来?我们来第三次,恐怕没人相信吧。”

董子健说到:“我们家三个人,三个人都得重病,谁家比我们惨?这是事实,只要相信我们的人,肯定还会伸出援助之手。”

柳依依不太自信,说:“试试吧。”

对待众筹的态度上,夫妻二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董子健尝到了甜头,柳依依却产生了怀疑。

董子健发布众筹信息已经轻车熟路了,他拿出儿子的所有检查化验报告,进行适度的修改后提交,并附上他情感冲击力极强的文字,网站很快通过了审核。

他把众筹信息的文章分享在朋友圈上。

两天过去了,没有人显示有人捐钱。到了第三天,董子健看到有人在下面留言:“骗子!你们这种人利用人们的同情心,早晚不得好死!”

董子健不以为意,这样的信息他看得多了,网络喷子无处不在。

但是,事情的发展趋势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捐钱的人没有,骂他的人一大堆,不乏亲朋好友。

网络上出现一篇文章,历数董子健多次利用众筹利用公众的同情心骗钱的事实,有理有据,有图有真相。董子健意识到,东窗事发了!

原来他帮过五个人通过众筹敛财,失败过一次。

那次失败的人把失败的原因都算在董子健身上,心生怨恨。

他见董子健再次捞钱,便忍不住跳出来报复。

董子健这次再怎么解释也没人相信了,有的人说正在联系律师,准备起诉董子健诈骗!

董子健多年以来塑造的形象毁于一旦,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人们纷纷诅咒他和他的重病在床的儿子。他众筹筹不到钱不说,那些借他钱的都过来找他要账。

这次董子健真的走投无路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董子健发现儿子的健康状况每况日下,医生检查出来他儿子除了先天性心脏病,还有肝功能衰竭和肾功能衰竭,生命垂危。

董子健想起来,他曾经给袁芳的儿子捏造出肾功能衰竭,故意夸大疾病想要多筹钱,并且给鲍坚的儿子捏造肝功能衰竭,同样是为了多捞钱。没想到这两样疾病都出现在自己儿子身上!

难道这是报应?

报应他为了捞钱不择手段?

董子健联系袁芳,袁芳绝望地告诉他,她儿子也重病住院了,真得了肾功能衰竭。董子健安慰几句,然后联系鲍坚,鲍坚的儿子也得了肝功能衰竭。

袁芳和鲍坚都觉得这是报应,他们对董子健破口大骂。

柳依依也联想到“报应”这个词汇。

那些曾经给董子健捐过钱的人,个个拍手称快。

董子健不可能再依靠众筹筹到一分钱。他这次真的卖掉了房子,给儿子凑手术费。儿子身上的三个重病,随便一个病都能把铁打的汉子压垮。

夫妻俩租房子住。

董子健衰老得很快,从一个职场精英人士变成潦倒穷困的大叔。

有一天,他在医院照顾儿子,却在儿子的枕头底下发现一本书,书名叫做《史记》。他莫名其妙。他儿子才读幼儿园,不可能看这种大部头。他和妻子柳依依也多年没看历史书了,难道是某个来看望的亲戚放的?

他翻开史记这本书,在里面发现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利用虚构的病捞钱,我们就让疾病变得真实。希望你好好审视自己的人生。

董子健愕然。

有人故意在他儿子身上制造疾病?怎么可能?怎么制造?

很快他就把史记的事情抛在一边。因为儿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医生表示先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相对而言,这个病是最轻的,而且手术刀的成功率也最高。董子健十分配合,在手术的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手术非常顺利,压在董子健和儿子身上的三座大山去掉了一座。

还有两座。

医生说儿子肝功能衰竭的程度十分严重,他的肝已经坏掉了,需要进行肝移植。

董子健忧心忡忡:“肝移植?我知道我国器官移植的技术还可以,但是器官来源非常匮乏。我儿子有移植的肝脏吗?”

医生说:“不好意思,暂时没有。”

董子健激动起来,说:“那怎么办!你要我看着我儿子等死吗?”

医生安慰道:“先别着急,我们暂时没有别的肝脏来源,但是你就是来源。”

“我?”董子健问道。“我把肝脏移植给我儿子,那我不就死了?”

“不会,不是让你把整块肝都移植给你儿子,只需要一半就行了。”

“那还不是死了?”

“肝是人体五脏六腑中唯一一个有再生能力的,而且再生能力特别强,割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都能够长出来。所以,你割掉一半,你儿子能活,你也不会死。当然了,再生速度没那么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的身体都会很虚弱,要吃很多药。”

董子健咬咬牙:“没关系,只要能救我儿子,什么苦我都能吃。”

医生赞道:“真是好父亲。”

董子健为儿子捐出了半个肝脏。

老天保佑,肝移植手术同样很成功。

三座大山只有一座了,肾功能衰竭。同样需要移植。董子健的肾脏同样适合儿子。

肾有两颗。他把一颗移植给儿子。

儿子终于活了下来。但是董子健只有半条命了。

医护人员和医院的病人以及家属们都赞扬董子健伟大的父爱。这些赞扬对董子健来说,却如同打耳光一般响亮。

董子健带着儿子回到租房,为以后的生活发愁,柳依依一家再次表露出离婚的暗示,更是雪上加霜。

几天后,袁芳打电话过来。

08.

董子健以为袁芳要他还钱,发愁根本没钱。

袁芳却说:“我不是找你还钱的,我儿子肾衰竭,已经到了尿毒症的地步,需要换肾,但是没肾源。我准备把我的一个肾移植给儿子,但是医生说我健康状况太差,常年抽烟喝酒,不适合移植……我不能看着我的儿子去死。”

董子健问:“那你找孩子他爹啊,他爹的肾应该可以。”

袁芳沉默许久,说:“事到如今,我得告诉你,你就是我孩子他爹。”

董子健大惊失色:“我是他爹?”

袁芳说:“是的,本来不想告诉你,当初你情我愿,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现在事关生死,我只能选择告诉你。希望你救救咱们儿子。”

董子健更加绝望:“我只有两个肾,现在只有一个了。”

袁芳哭着说:“我不管,你不能厚此薄彼。”

董子健欲哭无泪。

袁芳挂掉电话。

董子健找到器官移植中心的医生,咨询肾移植的事情,想给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捐肾。医生断然否定,医院不可能把两个肾都拿走,这等于谋杀。不过医生告诉他一个消息:“现在基因技术发达,科学家们在猪体内培育出人的肾脏,可以移植到人的体内。”

董子健觉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也能移植?”

医生说:“在基因手段下,没什么能不能的。本来呢,猪身上有非常多的致病基因,一旦移植到人身上,病毒基因就会激活。但是科学家们对这些致病基因进行逐个逐个地筛查和修复,在基因层面上消灭了病毒。这样一来,猪身体里的人类肾脏,就可以移植到人体里。”

董子健冒出一点希望:“你是说,我儿子有肾源了?”

医生摇摇头:“虽然成功在猪身上培育出人的肾脏,但是考虑到人体免疫组织的排异性,和不同物种之间的基因差别,这种移植手术还有相当大的风险,我们没有在人体身上做过实验,无法保证它的安全性,所以不能给你儿子移植。”

董子健十分愤怒:“那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还不如不告诉我!”

医生笑道:“我的话还没说完,我们缺少志愿者做试验,如果你愿意充当这个试验者的话,我们可以把猪身体里的肾脏移植在你身上。”

董子健皱着眉头问:“如果在我身上是安全的,你们再移植给我儿子?”

“不是,安全与否是一个需要大量时间观察的问题,起码要十年的观察,你儿子肯定撑不了十年。我们的计划是,把你的剩下的一颗肾脏移植给你儿子,把猪身上的肾脏移植给你,这两者同时进行。好处在于可以保证你儿子的生命,还能让你拥有两颗肾。风险就是,这两个手术同时进行,难度非常之大,可以说是世界上难度最高的手术,并且我们不能保证猪肾移植在你身上你能活多久,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也有可能变得生龙活虎。你考虑考虑吧。”

董子健去看望袁芳和他的儿子,望着母子两人的绝望,下定了决心。

他给移植中心的主任打电话,同意参加这项手术。

医生表示,万一手术失败,他会收养董子健和柳依依的儿子,把他培养成才。

风萧萧兮易水寒。

董子健躺在手术台上,看着躺在旁边的儿子,闭上眼睛。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

手术非常成功。

儿子活着,他重新拥有两个肾脏。

他的生活再来迎来光明。

但是光明没有持续多久,很多陌生人来找他麻烦,说因为他的诈骗行为,导致人们对众筹看病丧失了所有信任,真正需要众筹看病的人再也筹不到钱了,这都是董子健制造的灾难。

董子健无话可说,只能认罪。

他已经受到了足够多的惩罚。

柳依依正式提出离婚,要孩子给她。

董子健同意离婚,但是不愿意放弃孩子。柳依依说:“你骗了我十年,在外面有了孩子,但这个孩子是我的,你别抢。而且,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人?你的身体里有猪的器官,那你现在是人,还是猪?还是猪妖?”

董子健愣住了。做手术之前,他只考虑到手术的成功失败问题,却没意识到伦理道德问题。

他现在是人吗?

这样的讨论此起彼伏,他成了全中国人讨论的对象。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

袁芳和她的孩子也不能接受他身上有猪的肾脏,不管他如何解释那是人的肾脏,在猪身上培养而已。

他父母双亲也不能认同,更何况其他人。

他成了孤家寡人。

他扛不住世人的白眼,他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终于,他的肝脏被喝坏了,需要移植,否则活不了几年。

可是他没钱了,原来的众筹平台也拉黑了他。

他绝望地走到医院的天台,准备纵身一跃。

谁知一个西装男拉住了他。

西装男递出一张名片,微笑道:“我们是一家新创业的众筹平台,立志为病重的人获得重生。请问,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