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血

极致的爱意会融化暴戾和不安

救助过的小女孩,全身血液被吸干,死状恐怖!

同学、老婆,以同样方式被追踪、绑架、吸血。

我惊悚至极:她们都曾输过我的血……

01.

原来昨晚郑途知道了周毅给他女儿献血,非常生气,认为他花了好几百万钱财都买不到血,吴茱萸却能得到,两人之间必有奸/情。他们大吵一架,吴茱萸气不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放声大哭。郑途暴跳如雷,连摔好几个碗。

大病初愈的小女儿十分懂事,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碎碗片,一不注意切伤了手指,鲜血缓慢流了出来。

郑途虽然花心,但是很喜欢自己女儿,赶紧拿创可贴给她包上,并送她回房休息。他自己在客厅跟公司高层开视频会议。会议结束之后,他关心女儿,怕自己吓着了她,便去房间探望。一进门,闻到房间里有一股奇妙的香味,紧张的肌肉紧绷的心弦刹那间放松了。女儿睡着了,手指上的创可贴似乎被湿透了,他拆下来,再换一张。

更换创可贴的时候,那股浓郁的香味径直钻到郑途的大脑,香味来自伤口处的血迹。他忍不住低头含/住女儿/的伤口吸/吮。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愉悦在他脑中炸开。

手指上的血太慢。他看到了颈动脉强有力的跳动。他无法控制自己,亮出白森森的牙齿,咬住了小女儿细嫩的脖颈。他的心神完全失去了控制。他似乎听到了女儿的呼救,这种呼救苍白无力,他只顾着享受鲜血带给他的生机。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女儿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生死不知。

他惊慌失措离开家,自我感觉癌细胞都消失了,身体强健了一万倍,于是来到中心医院检查。

虽然已经猜到了事情真相,但是听到当事人亲口陈述的时候,周毅仍然毛骨悚然,他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一个粉红色的卧室里,为父母吵架而伤心的小女生刚刚熟睡,却被疼醒。她睁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在咬自己的脖子吸自己的血,她惊恐万分,她大声呼救,但是父亲却变成恶魔,变成了世界上最凶残的人。她睁大绝望的眼睛,逐渐死不瞑目。

“畜生!操!”周毅一拳砸在郑途的脸上。

郑途眼睛无焦距:“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你能理解么?你经历过鬼压床么?我也不想啊,可是,可是我没办法啊。”郑途眼泪不停往外冒,哭得青筋暴露。

“你怎么不去死?”周毅恶狠狠地问。“我要报警!”

“我不能死,我死了,我还没出生的儿子怎么办?”郑途慌了,哭着求饶。

“我不管,杀人偿命,哪怕你杀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能报警!”吴茱萸出现在二人的身后。“如果警察知道这件事,我老公必死无疑。我失去了女儿,不能再失去丈夫,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一出生失去父亲!”她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她披头散发,活脱脱一个疯子。

“你打算放过杀人凶手?”周毅没想到吴茱萸竟然是这种反应,他对吴茱萸失望透顶。“什么香气的鬼话!我不信!我怎么从来没有闻到过香味!你知道你女儿身体里有我的血,你只是想给自己治病而已!你拿不到我的血,就去抢你女儿!”周毅冲着郑途声嘶力竭大叫。

“不要说了!”吴茱萸血腥地瞪着周毅。

她挺着大肚子。

郑途痛哭流涕。

周毅的心不可逆转地落到谷底。

周毅缓慢转过身,离开医院。

周毅走了两步,突然恐慌起来。小姑娘身体有他的血,郑途就去吸小姑娘的血,活活吸死。而吴茱萸身体里也有他的血!也会有人睁着贪婪而恶毒的眼光盯着她的颈动脉。

吴茱萸危险!

郑途的病治好了,他指不定会让别的重病病人来吸他来老婆的血,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他赶紧原路返回,发现吴茱萸和郑总都不见了。他冷汗淋漓,他的脑海里已经出现枯瘦如柴的人趴在吴茱萸脖子上吸血的画面。他想去找吴茱萸,却不知从何找起。

彭竹医生看到周毅慌里慌张的样子,问:“怎么了?”

周毅望着彭竹的医生白大褂,突然想起来那个高/干病房。他发足狂奔冲过去,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又打车去郑途的家。万幸小区保安认识他,帮他刷了门禁卡。他疯了一样狂奔,他要阻止人间惨剧。

他跑到电梯间,在电梯里他感觉到极度的恐慌,他又流鼻血了。

郑途家房门虚掩,周毅一脚踹开。

他看到吴茱萸昏睡在沙发上,日光灯将空旷豪华的大厅照耀得犹如白昼。一个满脸老年斑的人正把嘴巴凑到吴茱萸脖子上吸/吮。郑途站在老人旁边,谦卑地笑。

老人察觉到有外人进来,抬起头望了周毅一眼,不怒自威。老人明显长期手握大权,威势逼人,配合他沾满鲜血的假牙,画面极其诡异。

周毅肝胆俱裂。

他擦了一把鼻血,喝道:“你们干什么?吸活人的血!”

老人俯下身,继续吸/吮。

郑途大步走到周毅身边,目露凶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周毅的勇气一泻千里,结结巴巴地说:“放了她!”

郑途冷笑:“她是我媳妇儿,你有什么资格管?”

周毅鼓起勇气:“你们恶意伤人,我要报警!”

郑途掏出一个手机,递给他:“报警。现在报,要不要公/安局局长的电话?局长的身体也不太好,也需要治疗。”

02.

周毅接电话的手僵硬/了。

老人说话了。“二手的血好像效果不太好,还是得一手的!”

周毅意识到危险,抢过手机砸向郑途,慌忙夺门而出

他一时消化不了这些事实。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他失去了太多的鲜血,失去了太多的精神。他走进附近公园,找到一个树林靠着坐了下来。

真的太累了。

一个老头牵着他的孙子在公园里散步,老头的腿好像受过伤,走路一瘸一瘸。爷孙俩走到周毅身边,也坐了下来。小朋友嘴唇呈乌色,看起来有些恐怖。爷爷摸出一瓶可乐,递给孙子:“乖,一次只能喝一口。医生说了,不能喝太多。”

“嗯。”小朋友轻轻抿了一口,又递给爷爷。

周毅看得出来,小朋友得了重病。

世界上有那么多重病的病人!

周毅他只是一介凡人,他照顾不了太多,他只能竭尽全力拯救自己最亲最近的人,连他自己都照顾不了。谁最亲?谁最近?他能想到的,只有父亲。

如果吴茱萸和吴秀秀现在得了重病需要输液,周毅不敢肯定自己还能义无反顾为她们献血。

他的思绪被小朋友的咳嗽声打断。小朋友咳得很厉害,小脸憋得通红。老人摸出一块毛巾,又摸出一瓶水,把水往毛巾里倒。周毅闻到一股甜味,甜得发腻,腻得心发慌。他下意识地扭过头。

突然,他感觉味道瞬间浓烈了一百倍,因为毛巾捂住了他的鼻子。

他反应过来,这是化学课上曾经学过的乙醚,他试图挣扎,但是意识渐渐模糊。他看老人哭着拿出一根针管,老泪纵横:“对不起,小周,我孙子快没命了,我只能借你一点血,你放心,我们全家会报答你的。我们……”

他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老人说:“小周,其实你父亲早就知道你的血能治病,他自己也重病缠身,但是从来没有让你给他献血。因为他不敢麻烦你,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会有无数人来找你,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抽你的血买你的血偷你的血!你肯定怀疑,你爸爸怎么会知道。因为你父亲的血也能治病!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也不敢找你父亲,我害怕你父亲被人追着要血。我虽然得过大大小小的一些病,但是没有生死攸关的疾病,也不需要找你父亲。只是,只是……”

周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头子的声音慢慢变得遥远……他想起来他爸爸提到过他的战友,曾经为了救爷爷而失去了一条腿,这个老人知道周毅的名字。

“只是我孙子得了重病啊,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我孙子的命啊!我去找你的爸爸,你爸爸果断给我孩子献了血,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你爸爸说年纪越大,他的血的治疗作用就越小,你爸爸七十岁了,已经没有治疗效果了,所以你爸爸才让我找你。我也是没办法啊,孩子!不要怪我!我一家老小永远承你的情。”

老人越说越激动,拿着针管的手颤/抖得越厉害,在周毅手肘上戳了好几个洞。

周毅心思无比复杂,他的父亲竟然隐瞒着这么多的秘密。

他失去了思考的力量。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宾馆里。他脱掉衣服,看到手臂上有好几个针孔。

他去服务台,咨询谁开的房,服务员不记得了,登记的是他的名字。他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你那个战友,是不是走路一瘸一瘸,带着一个嘴巴乌色的小男孩?”

父亲声音洪亮地说:“是啊,怎么了?”

周毅怀疑很多事情。父亲远在偏僻的山村。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血能治病?他的战友又是怎么知道的?父亲不会上网,手机也没有联网,父亲的老人机只用来拨打接听电话。他和自己的朋友圈子也一点联系都没有。难道是他的战友主动找上父亲?“他来找我了。”

“啊?你给血他了没?”

“没有。”

“没有就好,爸不强求帮忙。”

“但是他把我迷晕了,抽了我的血。”

父亲陷入了沉默。

再聊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周毅挂掉电话,躺在床上,脑袋一阵阵的眩晕。

今天有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来暴力采血,明天就会有更多的强壮男人来武力强迫!

他在江城待不下去了,他要离开这里。

他回到出租房,收拾行李,当天奔赴江城附近的金阳市。金阳市是江东省比较落后的城市,来这打工的人很少,多是本地人。他打算在这里避避风头,一年半载后再回去。

朋友再见。

他继续在金阳跑快车。

日子安稳了下来,他换了金阳的电话卡,没有告诉任何人。

半个月后,他下班回到出租房。出租房越便宜,他越思念父亲。

他给父亲打电话。

寒暄两句后,父亲说:“战友的孙子,还是死了。”

03.

“死了……爸,难道你不知道你儿子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的血也很普通,根本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那个小朋友,挺可爱的,可惜了。”死者为大。小孩子都死了,他对老人的记恨在大,也淡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父亲的语调听起来有点陌生,又有点遥远。

“什么事?”

“战友他孙子……他孙子的血都没有了,一滴都不剩!”

父亲的这番话再次让周毅坠入恐怖的深渊。这和吴茱萸的女儿何其相似!周毅怀疑自己被下了诅咒,他的人、他的血,处处充斥诡异。他怀疑小朋友的血被他爷爷吸走了,就跟郑总吸光他儿子的血一样。

“血去哪了?被什么东西吸血了么?你战友怎么样?”

“他喝农药自杀了。”

周毅的心房逐步收/缩,他感觉身上的鲜血带着魔鬼的笑容,正在他血管里游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出现死亡的悲剧。他害怕极了,他想呕吐,吐出这些恐惧。他冲到厕所,用冷水洗脸,企图冷静下来。

此时,敲门声响了。

这声敲门就如同午夜凶铃,让他本已脆弱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来到金阳市以来,除了他爸爸,他没有跟任何人接触,没有告诉任何人。门外站着的会是谁?

他警惕起来,站在门后面,略带颤/抖地问:“谁?”

“周先生你好,我是吴秀秀的领导,她有话托我给你转达。”

“秀秀的领导?”周毅本能地升起一股厌恶。这位领导总是暗示吴秀秀做一些出格的应酬,后来秀秀重病,他不去探望就算了,反而琢磨着开除秀秀。

“什么话?要你转达?”

“她说想跟你离婚,离婚的协议书已经拟好了,等着你签字。”

周毅冷笑一声:“嘿,这种事还需要人代劳?”

“要不你开下门,我把协议书给你,签不签是你的事,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

周毅倒想看看吴秀秀提出哪些条件。他刚刚把手放在门的把手上,突然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先生先不用害怕,现在手机号码都实名制,只要你使用电话,我就能找到你。不过呢,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找你谈笔生意。我们有个股东,是个大人物,是我们公司的大靠山,这些年能风生水起都靠我岳父的大力支持。去年检查出重病,快不行了。我想请你帮股东输血,不白干,给你营养费,房子的问题也好说。”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血没有任何治疗作用,你走吧,把协议扔在门口就行了。”

“有没有用我们有目共睹,只要你肯输血,不管有没有效,我都给钱你,我现在就给一半定金。开开门好吗?费用问题咱们好商量。”这位领导开始敲门,一声快似一声。

周毅意识到来者不善。他通过猫眼,观察到门外站了好几条壮汉。周毅惊恐之余,慢慢冷静下来,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会有更多的人采取暴力手段来抢血。他准备好绳索,抓起钱包和车钥匙,从绳索往下爬,钻到车里一路狂奔。

他以最快速度开出金阳市区,找了个小镇加油站加满油,又故意绕路,绕回江城市郊区的一所大学,将车停在学校里,在网吧过了一夜。第二天租学校附近的面包车赶往老家。

接近老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步行回乡。

来到家门口,家门敞开,里面没有人。周毅十分害怕,担心别人追到老家来绑架他老爸。他四处寻找,却发现老爸在村头和几个老头在打麻将,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父亲看到他很高兴。“儿子回来了。累了吧,先休息,我还没打完。”

“嗯,坐了一天车,我回家洗澡吃饭。”

看到父亲镇定自若的样子,他也没那么慌乱了。他费了这么多功夫走这么多冤枉路,就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行踪。他知道,肯定有很多人在四处寻找他,指望抽他的血治病。他无处可躲。好在他从未跟人提过他老爸的老家在哪,无论是身份证还是户口本还是其他个人资料里,都只有他在江城的记录。

这一天一夜的劳累让他更加虚弱。

他洗完澡换衣服的时候差点睡着了。傍晚时分,父亲才慢慢悠悠地回家。

“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的我是唐僧,各路妖魔鬼怪都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救助他人,必须要牺牲自己吗?我只有这么一点点血,能够救几个人啊。我凭什么要用我的命去救不相干的人的命!凭什么!”周毅激动起来,没多久精神就萎靡了。“爸,我好累。”

父亲不住叹气:“唉,本来是就救命的好事,怎么就变得被人追杀了。以后就在老家过吧。我存了一些钱,够咱们生活的,等别人知道你的血就是普通的血,你再出去。”

“嗯。”

“咱们父子俩相依为命。”

稀有血型联盟的人电话又响了。

“周先生,我们再次邀请您加入我们联盟。你的血液有强大的治愈功能,我们联盟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你们怎么知道?”周毅恐慌起来,他没告诉几个人,这个联盟似乎无所不知。难道身边有人参加了这个联盟。

“你加入我们,自然也会知道很多。”女生略带骄傲地说。

周毅对于未知的东西都非常畏惧,比如这个什么联盟,处处透露着诡异。他打量四周,看到身边的每个人都不对劲,每个人都有嫌疑是联盟的人。

他想起电影里的那些疯狂科学家……

“不好意思,我不愿意和随意打探我隐私的个人和组织联系,再见。”

周毅心生疑云。他在老家办了新号,任何人都没有告诉,这个电话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了?为什么联盟的人消息如此灵通?他感觉这个组织已经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每根蜘蛛丝都是一条长长的输液管,就等着吸取他的血液。

他在家里也不得安宁。

父亲回忆起当初的战争年代。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他和战友执行作战任务,战友为了掩护他而遭受到敌军袭击,右腿被炸伤。父亲拖着战友突围,也受了重伤,出血不止。一个姓彭的军医抽自己的血给父亲献血,这才把他从黑白无常手里拉回来。换句话说,父亲的命是战友和姓彭的军医救过来的。后来姓彭的军医牺牲在战场,瘸腿的战友成为对他恩情最大的人。所以战友来找他,他得拼尽全力报恩。

周毅只能唏嘘。他没有这样生死相交的朋友。“但是我从没有看见你们有来往啊?”周毅问。

父亲陷入沉思,不愿提这件事。

回到农村老家呆了一个多星期,他虚弱至极的精神和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点。他把qq、微信、微博、淘宝等等所有网络工具的账号全部注销掉,然后烧了电话卡。离开手机和网络,一般人再难以找到他。

村子里的年轻人几乎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孤寡老人和留守儿童。

04.

村里的生活很平静。

有一天,周毅坐在板凳上,边吃馒头边看书,突然馒头多了几滴鼻血。他又流鼻血了。

周毅慌了神。

他现在非常害怕血,不管是自己的血,还是他人的血。一愣神,更多的血滴在馒头上。他扔掉馒头去找卫生纸堵住自己的鼻子,隔壁家养的黑白相间的花狗跑进来吃馒头。这只花狗被狗贩子抓过,但是跑了出来,身上有狗贩子虐/待过的伤口。

他塞住鼻子,躺在床上,等待鼻血自然止住。躺了一会儿,他渐渐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这种香味似乎绕过鼻子,直接钻进大脑,香得意识模糊。他用力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此时屋子外边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吠。他走到屋子外面,惊讶地发现门外边站满了狗,它们都死死盯着花狗。平常这些狗都极其温顺,只有陌生人靠近才会吼叫示/威,此时它们却一个个凶神恶煞,嘴角涎水不断。

群狗龇牙低吼,围了过来。

花狗意识到危险,拼命狂叫。

所有的狗一哄而上,牙齿和爪子都向花狗上招呼,场面极其血腥。花狗敌不过如此多的对手,被咬得遍体鳞伤。

那种香味更浓了。邻居们也被香味吸引,动作迟缓地走过来,盯着群狗大战。

又过了几分钟,花狗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浑身抽搐。所有的狗都在舔食花狗的血。

等血被舔食完毕,香气渐渐变淡。

花狗的鲜血被吸光了,和吴茱萸的孩子还有父亲老战友的孙子,如出一辙!

群狗散开,村子里的老人和小孩子也逐渐恢复清明,他们彼此相望,非常惊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议论纷纷。

他们只记得有一股香气。周毅明白了,这香气从花狗身上散发出来,而花狗吃了带有他鲜血的馒头,那么这香气和他的鲜血有关?花狗被吸血致死,所有的狗和村民似乎都被这股香气诱导得失去意识?

罪魁祸首还是他的血。

今天这个场面,无论如何都会传出去。周毅知道自己在老家也待不下去了。这次他只是流了一点点鼻血,就导致这种惨烈的悲剧。指不定哪天会出现更大的悲剧。

周毅跟父亲道别,打算回江城,去找中心医院急诊科的彭松医生。他想请彭医生帮忙分析他血液中的成分,究竟有何特殊之处!他觉得彭松看起来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不能一直生活在这种惊惧之中,他得回到正常人的生活轨道/上来。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得了一种怪病,导致血液里多出了某些成分,这些成分能让他人的鲜血产生变化,诱导他人吸血。

全村没有香气诱/惑的人只有他们父子俩。

父亲很能理解周毅的心情,大力支持:“搞得清楚就好,搞不清楚就回来,我跟你再去别的地方,中国这么大,总有能让咱们爷俩混的地方。”

周毅含泪告别,踏上去江城的路。走上老家直达江城的大巴车的那一瞬间,周毅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他穿着最土的衣服来到中心医院,不希望别人认出他来。他找到了彭松医生。

彭医生一时没认出来。听周毅说完来意以后,彭医生神色复杂。“嘿,现在江城到处都有人在找你呢,希望抽你的血治病。每天我都接到十几个电话,都问我要你的号码。”

“原来我这么受欢迎。”周毅有气无力地说。

“你在这种时候能想到我,我很高兴。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好在我没什么绝症,不需要吸你的血治病。我帮你检验吧。你的脸色很难看,注意休息。留个联系方式,结果出来了,我就通知你。”

“好,我新办了一个电话卡,你记一下。”

周毅离开医院,无处可去。回到当初租住的小房间,里面布满灰尘,看来吴秀秀后来一直没来过。

他窝在小租房待了三天,总算盼来彭医生的消息。

“结果出来了。你这种情况,我在其他地方曾经见过一些记载,但那是非官方的,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初步判定,你的血液里有一种极其强大的自愈因子,能够大幅度地提升自身免疫细胞的免疫作用,以及提升其他细胞的全能性表达。如果你学过生物,你应该知道细胞的全能性,多细胞生物中每个体细胞的细胞核具有个体发育的全部基因,只要条件许可,都可发育成完整的个体。所以你的血液能帮助你父亲帮助你老婆迅速赶走癌细胞。可以说,你的血液,就跟唐僧肉一样了。”

“那我真的该高兴。”他说这句话,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

“但是呢,你细胞里这些自愈因子很奇怪,只有当你保持心情愉快,或者心甘情愿给人献血的时候,血液才会有治疗作用。而当你心情悲伤恐惧,或者被迫给他人献血,这些自愈因子就会因为你情绪的变化而增加一种有毒成分,但是这种有毒成分我还没有什么研究。”

彭松说着说着也流了鼻血,他很淡定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团棉花塞到鼻子里。

周毅很纳闷,彭松只是一个肿瘤科医生,就算精通检查鉴定,也只能查出血液中有某种不常见的成分,怎么能判定这种血液有这种活死人肉白骨的作用?没有大量病例的验证,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想怀疑彭松医生,但是又觉得彭松很亲切,像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非常熟悉。他知道以前根本不认识这个医生。

这种熟悉感从而何来?

彭松的笑容让他有些恍惚。

他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出口。彭松一心为他夫妻俩着想,他有什么好怀疑的。

05.

彭松医生错误地理解了周毅的沉默:“你的血液太特殊,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第三个人,但是纸包不住火。你的血能救命,也可能杀人,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的作用是灵药,而不知是毒药,仍然会有很多人来找你,用多种不同的手段来取你的血。建议你找个远离江东省的地方好好生活吧,最近三年都不要回江东省了。而且,不要去献血,也不要在外面流血。还有,不要让我知道你的行踪,免得哪一天我也跑去找你抽血!”

“我知道了,谢谢你,彭医生。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献血过的人,会同样拥有这种能力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很有可能。”

周毅的心里百味杂陈。在少年时,他曾经梦想过自己能够拯救亲朋好友,从病魔和死神手里抢夺他们的生命。如今他梦想成真,却面对如此痛苦的局面。他愿意主动奉献的人,如今只剩下自己老爹一个。至于妻子吴秀秀和初恋吴茱萸,以前的自己也愿意主动为她们献血,现在他对这两个人失望透顶,不可能再无私奉献。

为什么自己会拥有这样的能力?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的?

他躺在租房的床上,思索了很久,基本确定是上次接醉酒的吴秀秀回家但是中途发生车祸的那个晚上,接着就连续治好了两个癌症晚期病人。但是在此之前,他在大学的时候也献过几次血,他献的血有没有用于临床治病?他义务献血的时候,可能不存在“奉献”这么崇高伟大的念头,也没有被强迫的情况。这算是主动还是被动?他的血是灵药还是毒药?

他曾经也受过伤做过手术,也接受过献血,是不是接受的献血是灵药,把这种能力传给了他?

沉思了许久,他的手机响了,是吴茱萸打过来的。

“周毅,是你么?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去哪儿了?我想见见你。”

“我俩已经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对不起,我……”吴茱萸突然被打断,电话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周先生,小吴的血没有治疗作用,请你献血给我,费用不是问题,你随便报个数字,我都满足你。你喜欢小吴,我也可以把她让给你!”

“无耻!”周毅愤怒地挂掉电话,然后把吴茱萸拖入黑名单。

接着又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过来。“周先生,你好好考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过期作废!”

“滚!我可不想被你吸干鲜血!”他把郑总的电话也拖入黑名单。

接下来,他的手机里冒出无数电话,他只好关机。他察觉到租房附近多了很多来历不明的豪车,他如同惊弓之鸟,慌忙逃离租房。

他来到当初放车的学校。学校里停车不要钱,但是车窗上面贴满了求租、考研、校园贷的广告。他开车跑到江东省最穷的图宝市。图宝市多山,交通极其恶劣。来到图宝市,他办理当地的电话卡,和父亲打电话,希望父亲也来图宝市,方便照顾老人,也避免那些千方百计买血的人去找老人麻烦。可是被父亲拒绝。

稀有血型联盟的人又打电话过来了!

“周先生,我们第三次邀请您加入我们。您只要加入,遵守我们的规矩,我们就可以为您提供保护。”

“你们究竟是谁?我躲到这种地方你们也能找得到?”周毅本来以为自己很安全,谁知时刻活在监视当中。

“请相信,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

“怎么相信?加入你们之后,是不是要不要每个月给莫名其妙的陌生人献血?”

“理论上是这样,当然了,您在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也会有人给您献血!”

“对不起,不需要!请你们不要再找我了。”

周毅放下电话,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警惕地观察周围,人们低头玩手机,偶尔有人朝他递过来一个眼神。周毅慌忙回避。

他不敢继续开网约车,被迫选择开黑的为生。偶尔用公共电话给父亲打电话问好。他生活得极其孤单,痛苦至极,他不敢交朋友,怕别人知道他身上的这个秘密。

这种昏暗的日子他过了半年多,没有人再打电话找他要血。他刷微博,看到江城流传出许多吸血鬼的传言,信誓旦旦,但是没人再提他的药血的事。

吴秀秀身体里有他的血,可能也有郑途岳父那样的人的,直接咬脖子吸血。他担心妻子。他始终忍不住挂念,想跟妻子联系。

他认为风头已过,偷偷地回到江城。

他的小租房已经到期,没地方可去,左思右想,跑到学校附近的小旅馆住,这里便宜很多。望着校园情侣的青春阳光,他忍不住给吴秀秀打电话。

吴秀秀很激动:“老周,是你!你终于联系我了!我不想跟你离婚了,我想跟你好好在一起!我不强求你卖血买房!”

周毅本来以为对吴秀秀绝望,谁知听到妻子的声音,他的眼泪还是挤满他的眼眶。“我也想你。”

“这半年多你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你呢?”

“我换了家外企,业绩做得挺好。我老家的房子拆了,赔了一笔钱,现在自己买房了。你来我……来我们新家吧。我给你发地址。”

周毅来到吴秀秀的新家,看到吴秀秀半年不见,变得女人了许多,更加知性,更加嫵媚。他差点没认出来眼前的这位商业女强人是自己曾经同/床共枕的妻子。

06.

吴秀秀热情地招待周毅,桌子上摆满了菜。“其实大部分都是买的,我就煮了个汤,还有饭。”

周毅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客人。

吴秀秀三言两句介绍了一下这半年多的生活和奋斗,中间忍不住抱怨周毅生不见人死不认尸。这种抱怨的语气才让周毅找回一些熟悉的感觉。

周毅太想找人倾诉这大半年来的恐惧和担忧,但是不知从何说起。

“老周,对不起,我以前不该那样对你。原谅我,好不?”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过去了就过去吧。”周毅的情绪始终提不起来。

吴秀秀也发现自己一直在没话找话,气氛尴尬,夫妻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她起身,给周毅盛汤。

周毅看到吴秀秀的腿似乎有点瘸。“你的腿怎么了?”

吴秀秀回到饭桌,说:“我也不知道,几个月前/突然就骨折了,休息了很久才恢复一点点。”

“那你一个人,是不是很不方便。”

“是啊,我一个女的,又想赚钱,又没人照顾。唉。不说,来,喝点鱼汤,这是我熬的。切鱼的时候我还把手指切到了呢。”吴秀秀邀功似的伸出她的右手食指,食指上绑着一个创可贴。

周毅有些迷茫。以前吴秀秀身上有一处不同,他都能敏锐地发现,如今变得如此迟钝!

他看到吴秀秀手腕上有好几个针孔,他的心不住往下沉。“你最近去医院输过液么?”

“没有,怎么了。”

“没事,问你一句,你身边有没有谁本来得了重病,但是最近痊愈的?”

“有,我们的老板是个老外,平常好像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但是这两天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他叫什么?”

吴秀秀说了名字。

周毅给彭松打电话,请他查询这个老外曾经得过什么病。

“这个是违规的啊!”

“看在我帮过你的份上,你也帮我一次吧。”

“好,我查查。哦查到了,他有淋病,一种性病,他查出来后没吃药也没住院,但是居然好转了许多,我还以为是你给他输的血。”

周毅挂掉电话,问吴秀秀:“你知道你老板有淋病么?”

吴秀秀脸色剧变:“不知道啊。太吓人了!”在一般人眼中,淋病是一种非常好尴尬的病,似乎说明这个人生活不检点。

周毅说:“看来你被他偷了血,所以才治好了。”

“我的血也有治疗作用?”吴秀秀明显兴奋起来。

“这不是什么高兴的事,你身体里有我的血,所以能治病。但是我们的血只能给别人治病,但是不能自己治疗自己。别人有传染病,输了我们的血,能够治好,但是我们自己会被传染。

“哦。我知道了。”

他喝了一些鱼汤,感觉味道还不错。他长期以来总是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元气大伤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多少。在吴秀秀的家里,他渐渐意识到江城的人们已经快忘记他的鲜血是灵药,他紧绷的精神陡然放松,但是他依旧觉得疲惫。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

他想去睡觉,眼皮变得很沉重。

“我扶你去睡觉吧。看你累得不行了。”

“好。”

吴秀秀一拐一拐地扶着周毅去卧室。

周毅闻到久违的女人房间的香味,意识清醒了一点点。突然,他看到吴秀秀手里掏出一根针管。他惊惧万分:“你想干什么?”

吴秀秀脸上滚下两行泪:“对不起,老周,我对不起,老板,他对我很好,总是安慰我,我很孤独,你知道吗?后来,后来……我对不起……他不仅有淋病,还有艾滋病!我也被传染了!我不想死!只有你能救我!可是我知道你恨我,你不会再为我献血,我只能偷偷抽一点,我在汤里加了安眠药……我病好了,我会对你好的,我这一辈子都会好好照顾你,你不要怪我。”

周毅如遭雷击!安眠药的药性上来了。他用尽全身力气警告:“别,我的血里有毒。”

他无奈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过了一秒,又仿佛度过了半个世纪,他醒了,看到地板上有一个用过的注射器。他的胳膊上有两个硕/大的针孔。在客厅里看到吴秀秀躺在地上,屋子里缠绕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吴秀秀身上非常多的伤口,但是没有一处有鲜血。右手手指的创可贴被撕开了。

她的血也被吸干了。

她死不瞑目。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掉,然后给彭松打电话求助,说吴秀秀死了。彭松让他先冷静,然后报警,不要试图逃跑,否则嫌疑会越来越多。只见过两次面的彭松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他一想起彭松的脸庞,就觉得有一股亲切感。

很快,警察过来了。

周毅人生总第一次进了公/安局。

不过,很快他就被释/放了。原来吴秀秀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屋子内外都装了摄像头。警察给他看了一段录像。

画面中显示吴秀秀从卧室里走出来,坐在沙发上发呆。后来她站起来,瘸着腿去开门。进来一个黄发碧眼的外国人。两个人一言不合,互相指责,吴秀秀破口大骂。

外国人的精神逐渐变得亢/奋,肢体动作剧烈了许多。

吴秀秀用手指指着外国人的鼻子骂。

外国人一巴掌打开她这个不礼貌的动作。吴秀秀的创可贴被打掉了,伤口开始流血。外国人突然冲上来,一拳砸在吴秀秀脸上,然后含/着吴秀秀的手指吸允。

接着,老外一口咬住吴秀秀的脖子,用力地吸血。吴秀秀不停反抗,但不是健壮老外的对手,慢慢失去了鲜血,失去了力气,失去了生命。

老外吸完了血,迷茫地从吴秀秀的尸体上爬起来,他看着地上的吴秀秀,大吼一声,夺门而出。

最后是周毅迷迷糊糊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很明显,凶手是老外。

“你认识这个外国人吗?”警察问。

周毅痛苦地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说:“我不认识,但是听吴秀秀提过,他好像是吴秀秀公司的领导。他们俩之间……”破案的工作自然有警察负责。他离开警局,下意识地去中心医院找彭松。

彭松看到周毅死气沉沉,吓了一跳,把周毅拉到一边,问:“怎么,又被人吸血了?”

周毅点点头。“为什么他们都要吸血?不知道血里有毒么?”

“在非自愿情况下被抽出去的血,会让人中毒,血液里多出一种毒素。只要受伤流血,伤口里就会散发出致命的诱/惑,诱导闻到香味的人去吸血,无人能抵挡这种诱/惑。而自愿情况下献的血,就没有这种毒素,但是知道你情况的人,为了活命,他们依旧会去抽你的血,去吸你的血,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趁你睡着的时候,他们没有客观的诱/惑,他们单纯地想盗取他人的性命缝补自己的性命。”彭松解释说。

突然他警觉起来,为什么彭松什么都知道?是不是他把消息传出去的?所有人都想抽他的血,为什么最早知道他的血能治病的彭松对他的血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藏着什么险恶目的?

眼前彭松的微笑变得极端危险!

彭松摸出一根香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一口抽掉一半。“你是不是怀疑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周毅下意识地摆手:“没有没有。”彭松单刀直入,戳破了他的心房。

彭松若无其事地说:“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跟你一样,我的血,也有这种能力!”

07.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半晌回不过神来。“你也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上次你不跟吴茱萸献血,为什么要我来?”周毅愤怒地质问。“要不是我连续治好了三个人,至于这么多人到处追着我要抽我的血么!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么!你说啊!”周毅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平凡安稳的生活何以沦落至此!

“我只是一个医生,我没有舍己为人的崇高品德。”彭松挑了挑眉毛。

“我也是!我也不是高大的人!”周毅要疯,四肢嘴唇不停地颤/抖,他好似秋风中的落叶,在飘落过程中就打了霜。

“你不一样,我跟吴茱萸不熟啊。我为什么要冒着牺牲自己性命的危险去救她?你呢,你喜欢她!你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奉献自己,不是心甘情愿么?你只是象征性地犹豫几秒,就跑过来救她了。我很欣赏你这种品格,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付出值不值得,她感激你吗?她还是想利用你!她的心里只有她的丈夫女儿,只有她的家庭。不过,就算这样,吴茱萸第三次求你,你还是会帮她!”

“我不会!”周毅大声说,但是他知道这句话说服不了彭松,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对了,我要告诉你,你曾经受过重伤,你爸爸给你献过血,父亲为儿子献血,心甘情愿,所以你继承了你爸爸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

“你爸爸应该跟你提过一个姓彭的军医吧,那是我爸爸。”说着说着,彭松又流了鼻血的。

周毅接连听到这么多耸人听闻的消息,大脑被打击得难以思考。他头昏脑涨。他没有力气和精神再听彭松说话,他摇摇晃晃走出科室。

离开肿瘤科的大门,稀有血型联盟的人再次打电话过来。

“周先生,我们第四次邀请你。您今天很危险,需要我们的庇护。我知道你怀疑我们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你应该见过彭松医生了,他就是我们联盟的人。你父亲也是!所以我们才知道你每次躲到什么地方,都是你父亲告诉我们的,他希望我们保护你,你也看见了,他们一直安然无恙。但是您很危险。”

“我父亲也加入了你们?为什么他从来不跟我说过?我可是他亲儿子。”

“我们的人都是一群特殊的人,一旦被世人察觉他们的特殊性,就会陷入危险,甚至会连累其他人,所以我们都很保密。请放心,你父亲不告诉你,也是为你着想。其实,您是个好人,本来能拯救更多人,但是您被欺骗了很多次,不愿意再帮人。加入我们,我们只让您在自愿的情况下给人献血。”

“我考虑考虑吧。”

“我们等你消息。”

刚刚走出去没多久,他看到了吸完血但是仍然逍遥法外的郑总,他拄着拐杖。

郑总虽然拄着拐杖,但是走路依然迅速。他快速冲到周毅面前:“周先生,终于找到你了。来,你自己写数字,我给你转账,只要你给我血!”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伸到周毅面前,另外一只手捏着注射器。

周毅看到手机显示着手机银行的转账界面。江城的人们并未忘记周毅的血!周毅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不献血,也不卖血。”

郑总哭道:“你得救救我啊,多少钱都好说。”

周毅很奇怪:“你的胃癌不是好了么?怎么还要找我?”

“不是我要找你,是我岳父啊。我已经在他面前夸下海口了,如果要不到你的血,他就收回他曾经给我的一切。”

“不好意思。我贫血,我晕血,我自己也缺血,我给你献血我自己活不了多长了。有病就该去吃药,找我没有用。借过,我还有事。”他推开郑总,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郑总拄着拐杖在他后面大喊:“你躲不了的!江东省有几十万人都在找你!你要是肯帮我忙,我就帮你隐藏行踪。大家各取所需,行吗?”

周毅想都不想,加快脚步。

走了十多分钟,一个抱着婴儿大哭的母亲突然从行人堆里钻出来,另外一只手捏着注射器针管。针管在太阳底下闪烁着尖锐的光芒,刺痛周毅的眼睛。母亲大哭着朝周毅走来:“周先生,求你了,给我一点血救救我孩子好不好!”母亲的声音凄厉,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周毅赶紧掉头转身躲避。

他掏出手机,想跟联盟的人打电话请求支援,可惜太晚了,手机没电了。他陷入绝望。

一个光头男人拿着银行卡走冲到周毅面前:“给我一点点,一点点就行!我实在不想化疗了!我想活下去!”他的另外一只手也握着针管。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奋力地推动轮椅,嘶哑地对周毅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救我!我想站起来!”

一辆布加迪威龙停在周毅身边,走出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我有钱,我有几十亿资产,我不想死,你给我血,要多少钱随便说!”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十个,二十个……越来越多的人围堵周毅。此时正是炎炎夏日,病人们的目光比阳光更烈,比火焰更灼/热,照在周毅身上却是透骨的寒冷。

08.

周毅跑不出去,陷入人们的重重包围当中。“真的对不起!我一个月只能献血一次,而且要心甘情愿地奉献。我不能抽光自己的血给你们啊!你们要是逼我,血液里就会有毒。”

“先给我!”墨镜女人/大喊。

郑途拄拐跑过来,厉声叫道:“你个空壳公司有什么资产跟我抢!我才是有钱人,周先生,给我!”

“给我!我没有钱,我把命给你!”母亲说。

“给我!”

众病人吵起来,继而动手,混战成一团。老人和轮椅分家,摔在地上痛哭。

“你们肯牺牲自己的命,去救别人吗?说啊,说啊!谁肯?”周毅大声质问。

“我肯,我肯。”郑途忙不迭说。“我经常捐助山区的贫困孩子,我也经常献血。你是好人,你应该救我!等你有麻烦了,我也救你。”

“少放屁!”墨镜女人说。“你又不是周先生,又没人找你献血,你当然这么说!周先生你不要听他的鬼话!我才是好人,你要什么我都肯给,要我的人也行!”

“无耻!”

“我才是好人!”

“我有见义勇为证书!”

人群越来越多。

郑途趁别人不注意,拿针管偷偷戳在周毅身上,但是没戳到血管,没能抽出血。周毅惊恐万分,郑途竟然偷血!正在争吵打架的人们安静下来,用饿狼的眼睛盯着周毅。

离郑途最近的母亲一口拿针管戳郑途:“周先生,我帮你报仇!”然后趁周毅分神,一口咬在周毅身上,嘴里都是血,她慌忙把血喂到婴儿嘴里,牙齿沾满了血,沾满了伟大的母爱和残忍的自私。

大家瞬间狂躁起来,纷纷去撕咬,去针戳,去用最高尚的借口吸同类的血。

周毅被撕光了衣服,被伤到千疮百孔。绝望到极点,下一秒,他就会被病人们吃得尸骨无存。

这些人都是坏人么?不是,他们只是看到了疾病治愈的希望。

他们是好人么?更加不是。好人怎么会违背他人的意愿,强迫他人牺牲挽救自己?

周毅被无数细长的针尖和丑陋的嘴脸激发出强烈的愤怒。这是一群强盗!他想声嘶力竭地大喊,发/泄自己的愤慨!但是他喊不出来,他生命的汁/液已经被他人攫取。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的五官扭曲到极致,他的嘴边挂着道道涎水,他整个人分外狰狞。

在极端恐惧极端愤怒的情况下,被强迫抽取的血液充满剧毒,有十个人当场毒发,捂着喉咙倒地身亡。

疯狂抽血的人停滞了片刻。

世界安静了。

马路被抢血的人堵住,所有汽车都无法移动半步。

周毅用剩余的力气说:“我主动奉献的血才能治病,被你们强制抽走的血都有剧毒。我要死了,我想救一个人。”他捡起一个针管,给自己抽血,指着墨镜女人说:“来,我主动献给你,不怕中毒。”

女人/大喜,慌忙掏出几十张银行卡塞到周毅口袋里,说:“谢谢谢谢,你死不了,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输血救你。”

周毅把针管给她。女人给自己注射,她病态的苍白很快变正常。“太感谢了。”

周毅坐在被老头抛弃的轮椅上,轻声说:“你用了我主动献的血,你的血就有治疗百病的作用。”他顿了顿,扭头对人群说:“现在你们可以找她了。我累了。我要睡了。”

人们的眼睛齐齐望向墨镜女人。

周毅虚弱至极,似乎看到了他的妻子吴秀秀,还有吴茱萸那个可爱的女儿。他想站起来,但是失败了。他说:“所有用过我的血,但是没被毒死的人,都有同样的作用。你们的病都有救了。嘿嘿,我,我要回家了。”他头一歪,停止了呼吸,伤口也不再流血。

人们互相对望,眼中的疯狂之意更甚。

天上乌云密布。

地上针光闪烁。

暴风雨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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