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癌
愿大风刮过,吹散十里桃花。
成年人破防,往往只在一瞬间。
查出癌症后,她的生活崩塌了。
然而却意外发现,自己老公的血,竟然能治愈癌症……
01.
周毅在洗头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恐慌,鼻腔有一股热流。他忍着洗发水辣眼睛的痛苦,强行睁眼,发现自己流鼻血了。他随手撕下一片卫生纸打算捏成团塞住鼻子,谁知手上都是水,卫生纸很快湿透。
每次流鼻血的时候,他都感到一丝心慌和心悸,感觉心脏不规律跳动,他很害怕鲜血脱离自己身体的感受。他仰着头,让鼻血自然停住。
鼻血顺着咽喉坠落到喉咙里。
他仰坐在沙发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咽了口口水,感觉有些腥甜,那是鲜血的味道。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他要去接老婆吴秀秀下班。
吴秀秀很讨厌在同事面前蓬头垢面丢人现眼,所以他提前洗头。他平常贫血,却又经常上火流鼻血,这样的状态似乎有点荒唐。
他开车去公司,中途接到吴秀秀电话说公司聚餐,公司旁边的李胖子私房菜馆。他来到饭馆的时候正好看见吴秀秀和公司的一堆人走出门口,吴秀秀身边紧紧站着一个西装革履但是脑满肠肥的胖子。那厮红光满面,打着酒嗝,一直有意无意往吴秀秀身边靠。
吴秀秀尽力躲开,脸上堆满了尴尬的笑。他们公司的领导和同事都专心致志地低头看手机。
周毅怒从心头起,他快步走上去,搂住吴秀秀的肩膀:“秀,没喝多吧。”
吴秀秀尴尬的表情中露出一丝厌恶,不知厌恶是针对谁。
胖子明显喝多了,说话大舌头。“小吴啊,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签的这笔单子,哥对你好吧?”
吴秀秀连忙笑着说:“谁不知道您照顾我啊!”
胖子大手一挥:“今天哥高兴,继续下半场,谁都别走,谁要是走了就是不给我面子!”说完去搂吴秀秀的肩膀。
周毅来不及皱眉头,用肩膀荡开胖子的咸猪手,说:“这位老板,秀秀身体不好,不能喝太多酒。”
胖子这才注意周毅的存在,冷笑连连:“你是老几?谁说我要让小吴喝酒了?我只是让她陪陪坐而已。你没事的话,赶紧回家烧火做饭带孩子,一个家庭煮夫就别出来浪。”
周毅瞬间面红耳赤。他前段时间刚离职,因为和领导不和,积怨已久,大吵一架,再无和好的可能,于是卷铺盖走人,至今还没找到下一个单位,失业在家。没想到这个死胖子这么了解情况,看来是吴秀秀跟胖子抱怨过自己。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情绪,说:“真不好意思,真的太晚了,下次我请你喝酒。”他拉着吴秀秀走。
吴秀秀低声说:“别捣乱,我要是走了,这三百万的单子就飞了。你不挣钱,我得养家!”
周毅恼羞成怒,喝道:“回去!”
“不要你管。”吴秀秀大力甩开周毅的手。
胖子抱着肩膀看戏。
吴秀秀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双眼一黑,晕倒在地。众人都慌了,周毅连忙抱着吴秀秀上车,奔往医院急诊,把胖子和吴秀秀的同事扔在原地。
半个小时后,急诊科的医生告诉周毅,说吴秀秀喝醉了,才导致晕厥。
周毅呼出一口沉浊的气。
医生接着说:“不过根据我们的检验结果上看,初步判定你老婆有宫颈恶性肿瘤。”
周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医生的表情藏在口罩里,看不真切,说:“也就是宫颈癌,恶性。我们要做个切片,进一步检查,我给你办住院手续。”
周毅顿时觉得脑袋被敲了一棍子,耳鸣不止。
他来到病房,吴秀秀半睡半醒。他看着老婆精致妆容下的疲惫,无比心疼。
第二天,吴秀秀在肿瘤科的病床上醒了,得知自己的病情呆若木鸡,半晌之后才哭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周毅试图握住吴秀秀的手,却被抽开。他低声说:“有病治病,不要怕,配合医生治疗,砸锅卖铁我也给你凑钱治。”
吴秀秀不停哭闹,周毅心如刀绞。
周毅找医生咨询了整个治疗费用,医生嘴里吐出来的六位数阿拉伯数字无情地鞭笞他的心房和大脑。他自言自语:“真的要砸锅了。”他和吴秀秀商量,把刚刚入住的房子卖掉,换成治疗费用,竭尽全力挽救吴秀秀的生命。
如今江城的房价日新月异,他那个地段的房子如果放在明年,价格少说要翻一倍。但是周毅的所有存款只能维持吴秀秀一个周期的化疗,想要进行全过程的治疗,只能把领到手的不动产证书换成输液瓶里的化疗药。
吴秀秀不愿意卖房,当年为了买房,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年,又四处借钱凑首付,还没住进去几天,却发生这档子事,吴秀秀忍不住怨天尤人,苍白的嘴唇薄得像纸。
“可以不卖房么?咱们借钱!找朋友借。”吴秀秀睁大浮肿的眼睛说。住院之后,她的精神劲迅速下滑。
“买房的时候,能借的都借了。”
夫妻二人默默无言。突然吴秀秀又发了脾气:“都怪你没用!”刚刚骂了一句,却哭了起来。“老公,我好怕!”
02.
周毅抱住老婆,眼泪砸在吴秀秀的肩膀上。
他委托熟人迅速卖房,凑出来的费用给老婆治病。病来如山倒,当发现吴秀秀的病情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医生说经过五次化疗后只能保证五年的生存周期,再以后就看病人以前的身体素质和运气了。吴秀秀工作十分拼命,体力透支,比正常人要差得多,身体素质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化疗周期结束后,吴秀秀的精神状态更差。医生建议病人回家休养一段时间,21天之后再来进行第二阶段的化疗。
“我要回家。”吴秀秀大声但是虚弱地说。
周毅扶着吴秀秀上车,他开得非常慢,怕妻子受到颠簸。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气氛沉闷。
周毅的手机响了,来了微信,他专心开车,没空看。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吴秀秀拿起手机,解开屏锁,很快尖声问:“吴茱萸是谁?”
周毅盯着前方的路,努力平缓地说:“以前的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什么朋友?”
“就是一般朋友。”
吴秀秀顿时大怒:“你骗我!这个贱/人是你的初恋女友,别以为我不知道。”
周毅知道病人的情绪都不太好,不以为意,小声说:“几百年前的事了。”
“你看她给你发的什么!”吴秀秀低头搜了一眼,阴阳怪气地念信息:“在么?好久不见了,想麻烦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这么暧/昧!我就知道,你看我病了,想早点甩开我这个包袱,去找你的老情人!休想!”
周毅脾气再好,也觉得吴秀秀有些无理取闹了。“你想多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心里没有我,巴不得我赶紧死掉,告诉你,门都没有。”
“别闹了!”周毅低声喝道。
吴秀秀更加气愤:“你吼我!”她愤怒之下伸手去抓周毅的脸,周毅慌忙伸手格挡,吴秀秀一口咬上去,鲜血淋漓。周毅手忙脚乱,心中惊骇,一不小心发生了车祸。周毅觉得天黑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医院,这回是自己躺在床上,脑袋上缠了三圈纱布,头痛得要命,看什么东西都有重影,手上有一圈咬痕。罪魁祸首的手机就躺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他问医生吴秀秀怎么样了。
接诊的医生正是上次那位,周毅注意到这位医生胸牌上写着彭松,主任医师。
彭松医生说:“病人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次又大出血,生命垂危。”
周毅反应过来,说:“我老婆是熊猫血,我也是,血型是一样的。你们血库里的血不够吧,抽我的。”他挽下袖子,露出瘦弱的手臂和胳膊。他和吴秀秀的相识,可能就是缘自他们都是熊猫血,这是万中无一的巧合,两人从而相知相恋。
彭松看着周毅苍白的脸,露出不忍之色,不过还是答应了周毅的请求。
周毅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鲜血通过输液管静静地流到吴秀秀的血管里。
他回到自己的病床,拿起柜子上手机,看到了吴茱萸第后面的微信内容。“有空帮我儿子投个票吧!”下面是投票链接。他不住苦笑。
就算不是这条信息引起误会,也会有别的导火索让吴秀秀发疯。他们结婚以来,除了最初的一两个月后,后来的日子就没顺过,吵架拌嘴是家常便饭。吴秀秀做销售,工作压力大,现在又得了肿瘤,一般人都受不了这些沉重的打击。她的确需要宣泄一下。
又住了几天院,周毅带吴秀秀回临时租的房子。
这次吴秀秀坐在副驾驶座上十分安静,一言不发,周毅的手机响了她也不闻不问,脸上一股死灰色,似乎是对未来对生命不再抱任何希望。
“媳妇儿,想吃什么,晚上我给你做。”周毅受不了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随你。”吴秀秀轻抬两片嘴唇,挤出两句话。
期间,周毅的父亲知道儿媳妇生了病,千里迢迢从老家赶到江城,看望儿媳妇。老人高龄,烟不离手,咳嗽不离口。周毅生怕老头子的咳嗽引得吴秀秀发飙,好说歹说把老头子劝回去。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第二次化疗。
周毅带着媳妇儿去医院做化疗前的检查,然后推吴秀秀回病床休息,她很快睡着了。结果出来后,主管医师把周毅叫出来,眼睛瞪着老大,不说一句话,死死盯着周毅。周毅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
“怎么了医生?”
医生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问:“今天来的是你老婆么?”
周毅莫名其妙:“是啊,我只有一个老婆。”
“你确定?”医生无不怀疑。
周毅不知道医生想表达什么意思。“确定。”
“奇了怪了,我当了二十多年的医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真是罕见,我说给我们主任听他都不相信,如果不是我对你老婆的印象很深刻,我甚至怀疑我们医院的仪器出了问题。”
“究竟出什么事了?”周毅忐忑起来。
“病人体内的癌细胞……”
周毅陷入了绝望:“扩散了?”
“不是。”医生顿了顿,“消失了!”
03.
吴秀秀的病莫名其妙好了。肿瘤科的医生们个个来看稀奇,只经过一次化疗,吴秀秀身体里的癌细胞全部消失不见!吴秀秀的主管医生彭竹,甚至认为上次来的是吴秀秀,这次来的是吴秀秀的双胞胎妹妹。
观察两天后,吴秀秀出院。
吴秀秀死里逃生,抱着周毅又哭又笑。但是很快她脸上的表情只剩了哭。为了治病,周毅紧急把房子卖了,价格被压得极低,现在想在同样的地理位置买一套同样的房子简直是痴人说梦,甚至连原来的一半面积都买不到。吴秀秀免不得又是一番数落,但是她只是数落只是埋怨,而不是咒骂,而不是嫌弃。
患难见真情。
周毅为了给她治病,几乎牺牲了所有。
他们的房子没有了,只能蜗居在出租房里。吴秀秀住了一个月的院,公司正筹划解除劳动合同。周毅还没找到新工作,好在有辆车,当起了网约车司机。
生活还是得继续。
重新上班第一天,吴秀秀回家后不停抱怨,说上次得罪了胖子客户,差点让一桩好生意黄了,公司领导对她意见很大。周毅看不惯他们公司领导和同事的嘴脸,说:“咱们签的是劳务合同,不是卖/身合同,有的应酬本来就不应该强迫你去。”
吴秀秀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钱难挣屎难吃。”
周毅无言以对。他的手机响了。
他望向吴秀秀。
“我才不稀罕看你的手机。”吴秀秀转身去洗漱。他打开手机。
吴茱萸发来的微信:“听说你出了车祸,怎么样了?”
他的思绪一下子飞到大学年代,两人郎才女貌,让班上同学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是满腹的诗书如果不能转换成人民币,那么才气终将败给现实。大学毕业后没多久,两人便因为生活中的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的摩擦而分手,吴茱萸嫁给了一个经济条件非常不错的男人,周毅无可非议。
“还好,缝了两针,就没事了。”
“那就好,上次我给你发的信息是群发的,莫在意。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聊聊。”
周毅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他望了望正在洗漱的吴秀秀,回道:“再说吧。”
一夜无眠。租房没有自己的房子睡得舒服,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睡不着,爬起来捡起专业书籍,并编辑投递简历。
肿瘤科的医生总是给周毅打电话,建议他带吴秀秀回医院做做复查,吴秀秀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了,现在她很健康,没问题,不愿意又检查出噩耗。
除了医院的电话,周毅还接到一个自称是稀有血型联盟的组织的电话。电话说这个联盟里的成员都是稀有血型的人,比如RH阴性血,就是俗称的熊猫血,比如比熊猫血罕见一千倍的P型血。P型血在全中国的拥有者只有十来人。联盟的人邀请周毅参与这个组织,当组织里或者医院里有需要稀有血型的病人时,组织里的人无偿过去献血。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周毅警觉地问。
“我们联盟的人,会关注所有稀有血型的人,最近有人关注到您,一直在搜集您的信息。”
“你们跟踪我!”
“没有,您多虑了,您加入我们联盟,好处绝对多于坏处。我们会保护你。”
“你们不来害我就行了。”周毅生气地挂掉电话。什么玩意儿!自己的血都不够用,怎么有余力去献给别人?
几天后,周毅接到父亲打来的一个电话,说他最近非常不舒服,呼吸困难。周毅便去接老父亲看病。
在门诊大厅挂号的时候,周父不停地咳嗽。周毅埋怨道:“让你少抽点烟,就是不听。”
老人嘿嘿笑道:“一把年纪了,不抽点烟,不喝点酒,那就只能等死了。”
周毅懒得辩驳。
他挂的呼吸科的号,医生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说老父亲是非小细胞肺癌晚期,直接原因就是抽烟过多。周毅顿时天旋地转,老婆得了癌症,刚刚好没几天,父亲也来一次。
不过,周毅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父亲是个老烟槍,一天至少两包烟,得病很正常。他很快发愁治疗费用。
卖房换来的钱剩下一部分,本来是打算用来再买房,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落空了。
老头子很大度:“别浪费钱了,随便开点止痛药,我回老家,好吃好喝,再享受享受几年,就阿弥陀佛了,我不连累你,你们还要买房,还要生孩子,以后还要给孩子买房。”
周毅脸上一红,他的确考虑到给父亲治病后自己的生存问题。老父直接戳穿了这层窗户纸。
“爸,别瞎说,该治还是得治,放心,治疗费我来想办法。”
老人住院没几天,突然大出血。
这个大出血很尴尬,竟然是因为痔疮。
老人得痔疮很久了,从来没想着去做手术根治,硬扛着。晚上他迷迷糊糊地去上厕所拉大便,谁知便血,老人稀里糊涂不知道,晕倒在厕所里。一直到陪床的周毅去上厕所时才发现。老人被送到急救室。
周毅的熊猫血遗传自老父亲。父亲需要输血。血库里的血本来就一直不够,花钱都买不到。周毅只好再次献血。他已经枯瘦如柴,再献血一次,起码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献完血后,他眩晕的感觉更加明显。
一般人都扛不住一个月献血两次。
何况周毅的体格一向就很差。
老父亲从急诊室出来后,负责的抢救医生彭竹再次把周毅拉到一边,兴奋地盯着周毅。
04.
周毅从他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幽幽鬼火,看到了炽/。
“我爸怎么了,医生?”周毅觉得医生有话说。
彭竹医生大幅度呼吸几分钟,呼吸才转平稳,他用力捏住周毅的肩膀,说:“你知不知道奇迹是什么意思?”
周毅摇摇头。
医生长长舒了一口气,说:“你爸身上就出现了奇迹。”
“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爸身上的癌细胞……”
“也消失了?”
“没错!”
周毅也兴奋起来:“哈哈哈,消失了,这下命保住了,钱……”他想说“钱也保住了”,但是这句话万万不能说出口,他及时改口:“前……前面那次我老婆好了,这次我爸好了,吉人自有天相!”周毅真的明白了奇迹两个字的意思。奇迹,就是让他从一个绝望走向另外一个绝望,然后收获到希望。
彭竹医生打量左右,小声问:“你不觉奇怪么?”
“奇怪什么?我只是很高兴。”
“为什么偏偏是你的老婆和老爸,他们的癌细胞难道集体自杀了?不然怎么会突然消失?”
“这个问题应该你们解释吧,你们这次用的什么药?很神奇。”
“我们没用什么特殊的药,就是一般的临床用药。不可能在别的成千上万个病人上没有特殊疗效,在你们这里就爆了冷门。其实,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医生,有话你就直说,你这样子我,我有点害怕。”
医生的眼睛发着绿光,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红烧肉。眼中的两朵绿光让周毅不敢直视。
“他们和其他病人唯一的不同,就是输了你的熊猫血。我怀疑熊猫血有修复癌细胞的功能!癌细胞在癌变之前,都是正常的细胞,只不过细胞里的致癌基因遭到激活,才成了癌细胞,无限繁殖。熊猫血可能抑制致癌基因癌细胞的表达。但是这个解释太牵强。熊猫血虽然稀少,但也只是千里挑一。你这种情况是百万里挑一。要不,你留点血给我研究研究?”
周毅吓了一跳:“我这个月献了两次血,等于献出去半条命,我再也不想流血了。”
“不勉强你,你记下我的号码,有需要的时候联系我。”
周毅想到以后总有生病的时候,赶紧记下这个彭竹医生的手机号。他赶回到病房,给父亲汇报好消息,父亲乐呵呵地笑。
过了会儿,稀有血型联盟的人又打电话过来了,再次邀请周毅参加组织。周毅有气无力地拒绝。他的身体非常虚弱,比化疗两次的病人好不了多少。
他刚挂下电话,手机又响了,竟然是吴茱萸。
“老周,你在哪?”
“我在医院,怎么了?”
“巧了,我也在医院,你在哪个医院?”
“中心医院。我爸病了,但是好了。”
“啊,我是做体检的,顺便来看望你爸。”
十分钟后,四五年没见的吴茱萸提着一篮水果走进病房。
吴茱萸皮肤很好,看得出来生活非常优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淡定从容,这是风风火火的吴秀秀所不具备的气质。“叔叔好!”
老父亲老眼昏花,但是居然还记得儿子当年的女朋友,笑着说:“坐坐坐。”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吴茱萸说请周毅吃个中饭,当年都是周毅请,现在得还请一次。
周毅再一次沦陷到回忆里。
餐厅落在点完菜,两人聊性很浓,说着说着便提到各自的家庭。吴茱萸听到周毅卖房给吴秀秀治病,无不羡慕。周毅很纳闷。“你老公对你不好么?”
“谈不上坏,也谈不上多好。唉,很多事情,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以为找个条件不错的又喜欢我的男人,就能过得舒坦,其实,是我图样图森破了。”
周毅心中一热。
“图样图森破”是他大学时代的口头禅,意思是too young too simple,太年轻太单纯。当年吴茱萸也喜欢模仿他说这句话,一晃很多年没听到了。
周毅刚刚从回忆里醒来,却发现吴茱萸眼含泪花。
“怎么了?”
“唉,说来话长,我也是憋了很久了。现在开放了二胎,我老公家里想让再生一个。我不想生,我第一次生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他们现在又逼我,我真是害怕。我老公也不体谅我,只说什么现在医疗技术水平高,没什么危险。但是医疗技术再发达,它也不是万能的,万一我又大出血了怎么办。我跟我父母商量,他们一门心思让我给家里寄钱,好给我弟弟买房娶媳妇儿,什么都让我顺着我老公家。你说我的日子过得多么凄凉。”说着说着吴茱萸就哭了起来。
他慌忙站起来给她递纸巾。
吴茱萸握住纸巾,顺便握住他的手。
周毅如同触电一般,缩回自己的手,但是心里也在回味吴茱萸的体温。这时他感受到一股有杀气的眼神。
餐厅玻璃窗户外面站着吴秀秀。
05.
吴秀秀面无表情地离开。
周毅连忙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再联系。”他慌里慌张地跑出去,看到吴秀秀钻进了出租车。周毅暗呼不妙,这下吴秀秀肯定以为他是来跟老情人涛声依旧来了。他掏出手机给吴秀秀打电话,突然流了鼻血,且感到一阵阵眩晕。这是老/毛病了。
吴茱萸追了出来,关心地问:“怎么了?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只是有点麻烦。唉。”
“唉……”吴茱萸也叹了口气,饱含无数深意。
周毅不敢往下细想,他只想着保持现在平静的生活,只想着如何哄吴秀秀高兴。他匆忙回家,吴秀秀反锁房门睡觉。周毅在外面说:“秀秀,你不要多想。老爸病了,碰巧她来医院体检……”周毅隔着门说了半天,吴秀秀都不予理睬。周毅也生气了,夫妻俩冷战了好几天。
他父亲痊愈了,坚持回老家,他开车送老爸回去。
“你自己注意身体,脸色比我还差。”父亲无不心疼地说。
“知道了。”周毅一个月连续献了两次血,脸色能好看才怪。
他连夜开车回江城,走进家门时急诊科的彭松医生又给他打电话了。彭松医生是肿瘤科彭竹的弟弟,兄弟俩都是医生。
“怎么了彭医生?”
“其实挺不好意思的,我这里有个病人,大出血,又是熊猫血……”
“医生,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现在只有半条命了,自己的血都不够用。”
“我也不想找你,可是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一尸两命。这个孕妇你估计认识,叫吴茱萸,前几天我看到你们在一块吃饭的。”
周毅愣住了。他犹豫了许久,决定还是去医院。
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人需要献血,打死他也不去!他自己也要活命。
来到中心医院急诊,彭医生告诉他吴茱萸除了大出血之外,还有骨折,似乎是被人打的,另外还检查出淋病。
“淋病?这是什么病?”
“就是性病的一种。”
“性病?”周毅面露尴尬。在他印象中,吴茱萸是洁身自好的人,当年他们在一起三年,干柴/烈火血气方刚也没烧起来,现在却感染了性病!不用想,肯定是她那个缺德丈夫给传染的。
周毅再次躺到病床上。
他昏睡了许久,醒来时已经是半夜四点多。手机上有吴秀秀的未接电话。他烦躁无比,这下误会更深,吴秀秀肯定认为他夜不归宿鬼混去了。
他的精神实在不济,又沉睡过去。第二天上午才醒,彭松医生已经下夜班回家。他去看望吴茱萸,一个叫杨波的骨科医生会诊完毕,告诉他吴茱萸已经没事了,骨头已经被他接好,淋病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周毅也很纳闷,他献了三次血,输血的人就都痊愈了,难道他的血是灵丹妙药?一次可能是碰巧,两次可能是偶然,三次似乎就能确认!如果他的血是灵丹妙药,为何他自己的身体这么差?!
吴茱萸还在昏睡,一个护工模样的人在照顾她。
周毅不愿意跟她有过多牵扯,转身回家。他疲惫极了,又睡了一天,晚上出来跑网约车。
夜幕降临。
他爸爸居然给他打电话。
“怎么了,爸。”
“我听说,你的血有包治百病的作用?”
周毅大惊失色,差点追尾。他找了个路边停车,急促地说:“爸,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唐僧!”
他父亲幽幽说:“本来我也觉得是胡扯,但是我跟你媳妇儿的癌症,都是你的血治好的,后来你又治好了小吴。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周毅头大如斗,他意识到他即将陷入无边无际的麻烦当中。
“爸,这话不能瞎说。”
“呵,放心,我一直在跟别人否认。只是……我当年有战友,越战的时候他救了我一命,伤了一条腿。现在他的孙子得了重病,怎么治都治不好。要不你献点血给他?他孙子就是他的命,你就当时帮老爸报答救命之恩。”
“爸!我已经献了三次了!再献血自己就要死了。”
“那就等下个月吧。”
“不行!以后所有人都来找我要献血,我该怎么办?我还活不活了。这事儿没得商量。除了你本人,任何人得病了都跟我无关,就这样,客人来了。“
“听我说……”
周毅果断挂掉电话。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他看到前方有一堆危险在等着他。他坐在车上,浑身乏力,快要虚脱。
吴秀秀打了电话过来。“在哪?”吴秀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但是她主动打电话过来,周毅高兴了一点点。
“在路上,跑快车。”
“先别接别的单。来我这吃饭,有笔生意需要你帮忙。”
“好,地址发给我。”
他开车来到吴秀秀说的高级饭店,停车费惊人的贵。他走到吴秀秀旁边的座位,看到对面坐着上次吃吴秀秀豆腐的死胖子。他勃然变色,起身欲走。
“坐下。”吴秀秀扯住他。
“周先生,不好意思啊,上次我喝多了酒,见谅见谅。”胖子笑嘻嘻地说。
周毅不予理睬,望着吴秀秀:“什么生意?”
吴秀秀介绍胖子:“这位是郑氏集团的郑途,郑总。认识一下。”吴秀秀使了个眼色。
周毅皮笑肉不笑:“郑总你好。”
“你好你好。以后多多指教。”郑总不以为意。
吴秀秀小声说:“郑总是咱们江东省富豪排行榜前十的人物,很有钱,但是身体不太好,常年喝酒喝出了胃癌,他不想化疗,想花钱买你的血。”
06.
周毅面色惨白,愤怒地说:“买我的血有什么用!”
“老公,我知道是你的血救了我,还救了咱爸,后来还救了你的老……老同学。咱们就做这一次生意,你卖给他,他送咱们一套三环内的房!”
“扯淡。我又不是神仙,我的血就是一般的血。再说了,你看看我的脸,有一点血色么?再卖血我就活不过明天了。”
吴秀秀伸手去摸他的脸,有些心疼。“我知道,咱们下个月卖,就卖一次,好不?一套房子啊!咱们奋斗多少年才能买一套!你只需要轻轻抽一管子血就行了。”
周毅感觉到吴秀秀的手指粗糙了许多。他狠下心来,说:“不卖!”
吴秀秀放下她的手,眼神也跟着暗淡。
“一套房子,再加三百万!”郑总微笑道。“我很有诚意的,再多我就支付不起了。毕竟我的钱都在账上,没多少现金。”
周毅扯了扯嘴角,冷笑没有如愿以偿。
郑总是个好脾气:“你考虑考虑,随时可以联系我。你们慢慢吃,账我已经结了,有事先走一步。”他离开,留下夫妻二人。
“周毅,你想待价而沽吗?”郑秀秀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酒杯。
周毅觉得很累,身体上和精神上都提不起力气。“我只想好好活着。”
“没房子,没钱,拿什么好好活!”
周毅闭上眼睛休息。
两个人再次陷入冷战,一直到服务员过来提醒说打烊了。
周毅去开车,吴秀秀坐到车子的后排。
一路无话。
进屋的时候,吴秀秀说:“要么答应郑总,要么离婚!我受够了!”
周毅冷冷盯着他的枕/边妻:“你威胁我?”
“是你太绝情!为我付出一点血都舍不得!我算看透你!”她再次把自己锁进房间。
周毅怒从心头起,想怒吼,想发/泄。
此时,父亲又电话过来了。他狠狠挂掉。
他躺在沙发上,将自己陷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许久,吴茱萸发了个信息。“有空吗?请你吃个饭,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有,哪?”他需要吴茱萸这么一个倾诉的对象。
“你喜欢哪个饭店?或者我来我家。以前总说给你做饭吃,从来没有实现过。”
“方便么?”
“方便。”
他没有再问,洗了个脸,打车去吴茱萸家。他不敢开车,他现在精神差劲极了,容易出事故。
来到吴茱萸的高档小区门口,他有些自惭形秽,差点没勇气进去。他没有进出的门卡,给吴茱萸打电话,片刻后吴茱萸来接他。他和吴茱萸并肩走,吴茱萸的发梢调皮地掠过周毅的鼻尖。
吴茱萸做了很多菜,熬好了一锅汤。家里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礼貌地喊:“叔叔好。”
“小公主你好。”周毅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她开了两瓶啤酒。
“来,走一个。”吴茱萸举起酒杯。
“干。”
吴茱萸竟然一口气干了!啤酒咽下去,眼泪却上来了。
“怎么了,茱萸?他对你不好么?”
“不是。一言难尽。”
“你说给我听听。你再怎么不如意,也不会比我过得惨。”他自嘲笑道。
吴茱萸指了指小姑娘,说:“我女儿,她,她检查出来有白血病,化疗,骨髓移植,都尝试过了,没什么用。医生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一年。”
周毅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也一口气干了一罐啤酒。
吴茱萸接着说:“我知道你的血有救命的作用,你能献出一点给我女儿不?”
周毅拍案而起:“谁说的!我的血就是一般的血!”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求你了,救救我女儿吧。”
周毅感觉大团大团的泪水堵住了他的心窝,他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有血献出来!你们想杀我就直接说!”
“周毅,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了,你身体恢复好了再献血也行。我不让你白干,我给你营养费。”她掏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有点钱,密码是我的生日!我再让我老公转钱给你!”
周毅抓住银行卡,一把扔出去,叫道:“你让我牺牲自己救你和那个男人的女儿!”
吴茱萸不停地落泪。“对不起,当年是我伤害了你。”
小姑娘被周毅癫狂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哭。
“求你了,只要你肯救我女儿,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让你跟他离婚!”
“离婚……行,都行,你说什么都行。求你了。”吴茱萸哭得梨花带雨。
周毅绝望了。他慢慢走到银行卡面前,捡起来,背对着吴茱萸,说:“下个月月初,我联系你。”他走出大门,带走一瓶啤酒,然后给吴茱萸发了个短信:“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07.
吴秀秀回娘家了。
空荡荡的租房如此凄冷,周毅无处安身。他的电话不停歇,全部都是找他买血的。他不知道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他爸?吴秀秀?吴茱萸?还是医院的那几个医生?
他干脆换了一张手机卡,不与任何人联系,只用新手机号来联系网约车的客户。
没有了电话和网络,世界安静了许多。吴秀秀拒不回家,除非有房。周毅万念俱灰。
一个月后,他感觉身体好了点。他装回原来的电话卡,主动联系到吴茱萸,说可以献血了。
吴茱萸很高兴,约她到中心医院的高/干科见面。周毅没想到吴茱萸老公的家境好到这种地步,这种病房不是一般的百姓能找到床位的。
“这是郑途岳父的高/干病房。他的岳父是一个大人物,市里的领导班子都得卖他几分薄面。不然光凭郑途企业家的身份,也难以搞到病床。但是他很少来住。”
“他岳父?不就是你老爸么?”
“不是,他前妻的老爸,他以前结过一次婚,后来老婆病死了。”
“嘿嘿,他前妻肯定不漂亮!”他低声嘀咕。
他躺下来,看着自己的血不甘地流进输液管。血液似乎是的暗红色,跟想象中的鲜红色不太一样。
抽血完毕,他把银行卡还给吴茱萸,转身离开。
两个小时后吴茱萸给他打电话:“我想好好谢谢你,你挑个时间,我们再见面聊聊吧。”
周毅思考了许久,回道:“不用。”
茱萸又打电话过来,周毅没有接。他心里想,从今天开始,我和你恩断义绝。
几天后,吴茱萸又给周毅发了个信息:“我女儿,还是走了。”
周毅很吃惊,在其他人的影响下,他认定自己的鲜血有完美的治疗作用,那个小女儿怎么会死?
“怎么回事?”
吴茱萸直接打电话过来,电话里泣不成声。
周毅静静等她哭完。
“那天输完血后,我女儿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但是今天早上醒来一看,我女儿竟然走了。并且,并且……”吴茱萸突然恐慌起来。她的语气里带着无数的恐惧,这种恐惧沿着电话信号传递给周毅。
周毅不寒而栗。“并且什么?”
吴茱萸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人发现一样。“我女儿身上一滴血都没有了!”
“什么意思?没有血是什么意思?”
“我女儿一向脸色苍白,因为身体不好。早上我看女儿脸色更白,发现没呼吸了,赶紧抱着她去医院。我刚刚抱起来,感觉我女儿变轻了一大半。她虽然身体虚弱,但是也有个六十多斤,但今天只有二十来斤了!你知道这种感受吗?一下子变轻了这么多!”
“恐怕是你的幻觉。”
“不是幻觉!我去医院,让医生抢救,医生说已经死了,但是我苦苦哀求,他们才抬上手术台,医生也惊讶我女儿的体重,后来检查发现,我女儿身体里没有血了,一点血都没有!”
周毅感觉后背发凉。“血呢?”
“我也不知道。医生发现我女儿脖子上有个咬伤的伤口,但是我家没有养宠物,怎么会有咬伤?我女儿的血去哪儿了?我女儿死了,哈哈哈,死了,你高兴了吧!”吴茱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变得歇斯底里,她疯了,在电话里大笑不止。
周毅非常害怕,他挂掉电话。
他发现自己拿电话的手不停地颤/抖。他觉得小姑娘的死可能和他的血有关。他想去看望吴茱萸,但是又害怕看到她癫狂的样子。他献完血,非常虚弱,躺在出租房的床上,刚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一直睡到被吴茱萸的电话吵醒。
“对不起,白天我太伤心了。”吴茱萸有气无力地说。
原来天已经黑了。
“又发生什么事?”
“可以见见你吗?我现在非常害怕,我不敢在电话里说。求你了,我害怕我也要死。周毅,我想你。我在医院。”
最后一声“周毅”,叫得周毅肝肠寸断。
他火速奔向医院,在医院后门的一个小饭馆看到憔悴无比的吴茱萸,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女儿是被人杀死的!”吴茱萸见到周毅,脸上露出病态的潮/红。
“话别乱说。”
“真的,她的血是被人吸干的!”吴茱萸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说。
周毅后悔,不该来这的,吴茱萸明显是疯了。
“我给你看照片。”吴茱萸勉强让自己情绪平稳,但是掏出手机的时候,她又泪如雨下。鼻涕挂到嘴边,她随手用袖子擦干净,没有任何高贵的气质可言。此时的她就是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周毅接过手机,看到屏保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女人是美丽的吴茱萸,开心露齿而笑。男人是一个穿西装的胖子,面带微笑,竟然是江城十大富豪之一的郑途。周毅暗自心惊,他只知道吴茱萸嫁给有钱人,没想到嫁的是他!
08.
吴茱萸划开屏幕,找出几张图片给周毅看,都是小女儿临死前的模样。吴茱萸别过头,捂住嘴巴不停哭泣。
周毅压下心中的震惊,仔细观察照片。小女儿平时不健康,脸色很难看,照片中小女儿的脸白得就像一条死鱼的肚皮,森森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周毅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小女儿躺在床上。
她脖子上有一个夸张的血痕,右手手指有一个创可贴。“她手指受伤了?”
“嗯,昨天不小心切到手了。”吴茱萸的眼泪流不停,仿佛下一刻就要流血了。
周毅把重点放在脖子上的血痕。周围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只剩泛白的伤口。他觉得这个咬痕有点眼熟。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也有一圈咬痕,但是颜色比较淡。
吴茱萸也看见了。“这是什么?”
周毅回想起车祸的那天晚上。“有一次我和我老婆吵架,她咬我,这就是她咬出来的。
“你是说,这是人咬的?”吴茱萸忘记了流泪,问。
“是的。哺乳动物当中,人类的牙齿最特别,和猫狗都不一样。这明显人咬的。你们家有没有仇人?他对你们恨之入骨,这才活活咬死你们女儿,用来报仇。”
“不可能!”吴茱萸叫道,但是很快低落下来。“生意做这么大,哪有不得罪人,但是绝对没有这种深仇大恨。除非……”
“除非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我很难过。真的很谢谢你。家里还有事要处理。”她说的事,必定是丧事。她的眼泪又掉落下来。
周毅狐疑,觉得吴茱萸在隐瞒真相。吴茱萸本人可能没得罪过谁,但是郑途肯定得罪过许多,听说郑途早年发迹的时候心狠手辣,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
正在为吴茱萸伤心的时候,肿瘤科的医生打电话过来。这个医生叫彭竹,是急诊科彭松医生的弟弟,算是熟人了,先后为周毅的老婆和父亲治病。
“怎么了?”周毅问。
彭竹小心酝酿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周先生,你是不是给郑途献过血?”
“没有啊。”周毅下意识地回答。
“奇了怪。郑途本来有胃癌,不过是早期,他一直不肯化疗,今天他突然跑过来检查,我们发现癌细胞居然消失了!这种奇迹只在你的家人身上发生过。所以我问问。”
“确认全部消失了么?”
“还没,正在做切片检查,做最后的确认。”
“哦。我来科室看看。”
周毅觉得奇怪,郑途自己的女儿死了,不回去张罗丧事,却跑到医院来做检查,这是为何?周毅渐渐感觉身体发冷,小女儿身上有她周毅的血,血却被人吸走了。郑途有胃癌,不治而愈。郑途是他女儿的父亲,他女儿肯定不会提防他……他明白了吴茱萸为何会欲言又止。
这个真相竟然是如此残忍!
世界上有这种丧尽天良的人?
周毅不相信。
他来到医院肿瘤科,看到正坐在医生办公室焦急等待结果的郑途。
“郑总。”周毅喊道。
胖胖的郑途看到周毅,目光有些躲闪。“周先生,有何贵干。”
“我想跟你聊聊,关于你女儿的事。”
“跟你无关!”他激动起来。
办公室里的医生病人和家属都把目光集中过来。
“跟我聊一下,不吃亏。你敢保证你以后再也不得重病?”周毅唯一能威胁他人的,就只有自己的血。
“哈哈,你终于肯承认你的血能治病了。好,我跟你过来。”
两个人来到楼梯间,这里空无一人,说话有回声。
周毅望着郑途的眼睛,直奔主题:“你女儿是你杀的!”
郑途大惊,恼羞成怒,一把掐住周毅脖子,把周毅撞到墙上:“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你女儿血管里,也有我的血!你好歹是他的父亲!怎么能吸她的血!”周毅的声音低沉,却让郑途松开了手,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你不会知道,你只觉得我残忍!”
周毅也蹲下来,直视郑途:“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途脸上的五官扭曲到一起,犹豫了很久,竟然坦诚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