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感情
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但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一定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地方。
赵乐天是重感情的人。
显而易见的,他完全喜欢上吕芳香了。
但是吕芳香未必见得喜欢赵乐天。
如果吕芳香直接否定了她对赵乐天的感情,但是赵乐天有可能放弃娶她,那么她就会回到吕文学那里,说不定会嫁给那个老光棍。
如果吕芳香现在承认了她对赵乐天有好感,这份承认有多少的真实度呢?肯定会为以后的生活埋个雷。
而且她说喜欢赵乐天,我都不相信。更别提赵乐天了。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吕芳香笑了笑,说:“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吧。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可能只有几分钟是清醒的。其它的时间都是个傻/子。你愿意娶一个傻/子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给了赵乐天。
我觉得这个反应倒是挺完美。
“我愿意。”赵乐天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现在还没有吃到照顾傻/子的苦,所以你这么说,我也能理解。但是我自己是吃了够多的苦。我照顾我爸的这段日子,真的是……唉……”吕芳香叹道。
“那你知道你爸的事情了吧?”我试探着问。
“知道。你们俩的谈话我一直都听着,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找你们求助。后来你跟我堂叔问起我爸的时候,我的魂魄像是回来了。当时迫切地想要问你。但是很快魂魄又飞走了。”吕芳香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
“节哀吧……”赵乐天安慰道。
“反正咱们的婚事,回到江城再从长计议。好不好?”吕芳香望着赵乐天,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好。咱们现在先想办法把二嫂带出去。”赵乐天表现出大度的一面。
“是的,如果她继续在这个山村里待着的话,就会忘掉自己的身份,彻底地成为这个山村的附庸,就跟那些女人一样,只能在深夜里无意识地哭两声。”吕芳香悲悯道。
“你的清醒能维持多久啊?”我问道。
“不知道……看运气吧。”吕芳香说。
“那吕文学有没有在你身上种花?”我问。
“什么种花?”吕芳香反问。
“就是在你的身上埋一颗种子,然后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而且,这种子非常痛,像是被虫子咬了一下长了个包。”
“好像没有。你问这个干啥?”
“二嫂说了,二哥就是在她身上种花,用种出来的花控制她。”
“怎么种?”
这问题让我有些尴尬。
二嫂曾经说,二哥让她怀孕后,她身上就会多一个种子,并且慢慢发芽。
看来这就是生物学意义和植物学意义上的播种。
吕文学没有给吕芳香播种,那么吕芳香身上就没有种子。
因为这个播种的过程太尴尬,所以我不太好意思说。
“到时候问问二嫂吧。她清楚。反正你现在身上没有种子,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我说。
……
我们准备周一下午回江城。
我和赵乐天还有吕芳香坐在车厢里面,计划悄悄地把二嫂塞到后备厢里。然后离开村子上,前往小镇。
塞后备箱的地方就在于村子里的一处荒地。
那里有片小树林,而且有瘴气,平常很少人过去。
小镇上有一条高速公路。
上了高速,那就万事无忧了。
希望一切顺利。
赵乐天跟他的爹妈去他大伯家,邀请大伯当他婚礼的证婚人。
大伯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趁着长辈商量大事,我们趁机在厨房找到二嫂,跟她商量出逃的计划。
二嫂自然同意。
“那里有瘴气,为了避免中瘴气出现幻觉,随身携带一点风油精吧,让自己保持清醒。”赵乐天提醒道。
她很激动,差点要跪下来给我们磕头。
这怎么使得!
所以立刻被我们拦住了。
看着二嫂的脸,我想起大脸猫的脸。
我掏出手机,打开大脸猫的照片,问:“二嫂,认识这个姑娘么?”
二嫂打量了许久,说:“有点眼熟。这是谁?”
我说:“可能就是你的妹妹!但是十年过去了,姐们俩的长相都变了好多。等明天回去了,你们俩做个DNA鉴定就真相大白了。”
二嫂又高兴又忐忑,说:“太感谢你们了。”
我试探着问:“但是,二嫂,你在这生了两个孩子,舍得离开他们吗?”
二嫂苦笑道:“老实说,有点舍不得。但是……他们不是我心甘情愿生下来的。我对他们有本能的母爱,但是也有很多厌恶。唉,我想开始新生活。我这样说,是不是不像一个好人,不像一个好母亲?”
我说:“我们都没有资格评判你。”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都无法入睡。
如果明天的行动顺利的话,那一切都好。
如果不顺利,不知道有怎么样的命运在前方等着我们。
天亮后,一个不速之客意外来访。
竟然是李凤阁。
02.
我以为李凤阁是来看望吕芳香的,没想到是来找我的。
他心急火燎地把我拉出来,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问:“许令升,你跟我说实话,李飞龙的老婆是不是你拐跑的?”
“我去,此话从何说起啊?”我心里一跳,但是装作啥都不知道的样子。
李飞龙的老婆是钱状元拐跑的。
钱状元是我通知的……
“这两天,我们村子只来过你一个外村人。你来了之后,李飞龙的老婆就被人抢走了!这怎么解释?”李凤阁质问道。
“这纯粹是巧合啊。”我辩解道。
“真的么?”
“这还有假?我又不是李飞龙。”
“但你认识新娘吧?那天你还过去喊新娘的名字。”
“那我是喊错了。”
李凤阁盯着我看了半天。
看得我毛骨悚然。
李凤阁话音一转,说:“别紧张,我就是问问。其实是我爷爷想找你。”
“啊?你爷爷?他老人家找我干啥呢?”想到那个老头,我就有点害怕。
“因为我奶奶不见了。我爷爷怀疑跟你有关。”李凤阁说。
“你奶奶?”我记得那天在李凤阁家没有看到老太太。
“就是你看见的那个年轻的女人。”李凤阁有些不好意思。
那女人估计跟他差不多大,却嫁给了他爷爷,成了他奶奶。
啧啧啧……
“这个就更离谱了。我跟她一个招呼都没打过。”我说。
“反正过来一趟吧。放心吧,我爷爷是个好人,不会把你咋样的。”李凤阁试图让我安心。
“我本来不害怕,你这么一说,我反而害怕了。”
“走吧,身正不怕影子斜。说不定我爷爷有好处给你呢。”
“那个,你不跟吕芳香说说话么?”我问道。
李凤阁毕竟是吕芳香的前女友。
当初李凤阁为了吕芳香跟钱状元打了一架……
“说啥?现在吕芳香嫁给赵乐天了,是别人的老婆。我这个身份这么尴尬,不适合说什么。说什么都尴尬。相见不如怀念。”李凤阁苦笑道。
我看了看赵乐天。
赵乐天很仗义,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这小子够意思。
估计是怕我吃亏。
李凤阁没有意见,开车接我过去。
坐在李凤阁的车上,我很忐忑。
钱状元抢走吴蝶飞这事儿,多多少少的跟我有点关系。以他们的视角来看,我是妥妥的告密……
但是李凤阁的爷爷的媳妇儿跑了,跟我可没啥关系。
我不用怕他爷爷。
但是他爷爷是老村/长,极有威望。那么大的豪宅,肯定是以他为核心。
他爷爷这么大的年纪了,还给这么年轻的姑娘播种,威胁别人的安全,可见不是省油的灯啊。
不知道赵乐天和李凤阁在想什么,车上没人说话。
很快,李凤阁的家到了。
推开豪宅的大门,我看到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拄着拐杖微笑地看着我。
李家爷爷笑道:“小许同志,乐天,快进来坐。”
我有些惶恐,猜不透他的心思。
赵乐天和李家爷爷好像挺熟的,握手问好。
我便跟着赵乐天进来。
李家爷爷请我们坐在茶几边的椅子上,亲自给我们泡茶。
“老家伙就是喜欢喝点茶。”李家爷爷笑道。
我端着茶杯,只觉得茶杯特别烫手,问:“听凤阁说您找我?”
李家爷爷说:“是啊。小许,你认识太平麻将馆的老崔吧?”
万万没想到,李家爷爷的开场白是这个。
我大惊,问:“你怎么知道?”
这老崔是麻将馆的老板。他认识的人真多啊,在这也能碰到一个。
而且自从我来村子以来,就没碰过麻将,也没说过麻将馆的事情,更没提过老崔。我在老崔那里只是兼职打零工,没有任何的标志。
这老头子是怎么知道我的来历的?
老崔这色老头子不简单,隐藏了无数的秘密。
眼前的李家老头子肯定也不是易与之辈。
刹那间,我脑海里转过无数的念头。
李家爷爷笑道:“我跟老崔有点交情。你身上有点……有点麻将馆的味道。”
“麻将馆的味道?”
我不由自主地闻了闻身上。
奇怪,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或许是麻将馆里总有人抽烟嚼槟榔,有的女人喜欢抹香水,屋子里还充斥着各种茉莉花茶的味道,以及麻将机的机油的味道。
各种复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是麻将馆的味道吧?
但是我来村子里后,坚持每天洗澡换衣服啊……
李家爷爷又笑道:“不要紧张,老崔是我的恩人。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我小心翼翼地应付着,问道:“小忙?我能帮您啥?”
李家爷爷放下茶杯,叹道:“唉,说来惭愧。我这把老骨头,本该坐在家里等死。但是啊,人越大,越喜欢年轻的东西。去年,在老崔的麻将馆认识了小郑。小郑呢,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小姑娘。我需要人陪伴,她需要钱,正好我活不了几天了,各取所需,就在一起了。一直相处得很愉快。没想到,昨天,她突然失踪了。”
那个肩膀上长花的姑娘跑了?
毫无疑问,她也是被拐卖的!
03.
我装作吃惊的样子,问:“她失踪了……我能做啥?”
李家爷爷说:“小郑从来都很听话,照顾我那是相当的过细。她突然失踪,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如果是好人还好,如果是坏人……我可是很喜欢小郑啊。要是带走她的人往哪个山村一躲,这辈子都找不到。但是老崔神通广大,他也认识小郑。所以啊,我想请你帮个忙,回江城后,跟老崔说说好话,让他帮我找找小郑。”
原来老头子是请我找老崔帮忙,而不是找我麻烦。
我顿时安下心了。
“这个啊。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我拍拍胸/脯说。
“太感谢了。那,中午就在我们这吃饭吧。”李家爷爷说。
“不用麻烦了!赵乐天正在准备呢,等会儿我们就要回江城了。”
“这样啊。下次来,一定要让我请你吃一顿饭,”
“好说好说。”
过关!
我庆幸有惊无险,跟李家人告别。
李凤阁送我们回家。
经过那片有瘴气的荒地时,我让李凤阁停车。
“这里风景好,我拍点照片。”我扯了个理由。
“你小心点啊,有时候有瘴气,会产生幻觉的。”李凤阁提醒道。
“大中午的,阳光把瘴气都晒没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很心虚,赶紧催他们走。
李凤阁和赵乐天也没做他想,先开车回家。
我来到荒地,先提前踩踩点,方便下午的行动。
不知不觉的,我来到了上次发现死猪的地方。
这里有一片树林,路上都是荆棘,可见很少有人过来。
上次这里有一株并蒂花,开得鲜艳。
鲜花周围有一层淡淡的白雾。
赵家大伯说那是瘴气,瘴气让人产生幻觉,以至于我在猪头上看到人脸,还是大脸猫的脸。
今天没有看到并蒂花。也没有看到白雾。
但是依旧闻到那阵熟悉的香味。
而且比上次有花时的香味更加浓烈。
香味从荒地的树林深处传来。
我往树林里走去,绕着香味四处转,穿过无数荆棘,转到一处松软的土壤。
这片土肯定被挖过。
我蹲下来,香味刺鼻!
“靠!有鬼!”
土里面肯定有东西。
我环顾四周,找了一根坚硬的树枝挖土。
明明烈日当空,我却渐渐觉得寒气逼人。
寒气从脚底往头上爬。
这里位于龙井村和半月村的中间地带,也是两不管的地方。
在赵乐天家吃饭的时候,听说这里以前是乱葬岗。饥荒年代饿死过不少人,死了人就往这里一扔,条件好的卷个凉席埋了,免得被野狗吃了。
很多野狗吃尸体吃得眼睛发绿。
正是因为动荡年代死人太多,让那种奇怪的植物生长茂盛,以至于产生瘴气。
我挖了一会儿,就直着腰休息一会儿,眺望远方。
两个村的小洋楼和炊烟似乎离我都很远。
站在这里,居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终于,我挖到东西了。
没料到的是,我又挖出一头死猪。
这头猪不是很肥,大概一百来斤的样子。
在我们江东省的农村,一头猪得两百斤才能出栏卖钱。
估计这头猪正在发育时得了病死了。
死猪不能卖,自己吃也容易出问题。当然了,猪的人要是太穷了,也不会管这猪是病死的还是怎么死的。
这头猪被埋在这里,可见它的主人家庭条件不错。
或许是某栋洋楼的主人。
死猪的背脊最先露出来。
背脊上同样出现人类的黑长头发。
难道瘴气又出来了?又让我在猪头身上看到人的脸?
明明没有瘴气啊。
我继续挖它的头。
死猪的脖子挖出来了。
这猪的脖子的样子真是少见,像是人的脖子,细嫩白皙。
黑色头发衬托得猪的脖子更细更嫩更白。
脖子连接着猪的肩膀。
但是这猪肩膀白得过分也嫩得过分了吧?
简直……像人的肩膀。
猪的大半身子还在土里。
我暂时不想往深处挖,而是继续往猪头方向挖。
终于挖到死猪的头了。
可是,这不是死猪的头。
而是一个女人的头!
这肯定是幻觉!
猪的身上怎么会长出人的头?
我连忙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可是女人的头还是安安静静地埋在土里。
她的脸冲着土地。
脑勺对着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猪吃了什么化工废物导致变异了?
我忍着巨/大的恐慌和好奇继续挖土。
终于,我把女人的头挖出来了,看到她的脸。
竟然是李凤阁的小奶奶,小郑。
她面目白皙,双眼紧闭。
我试着去触摸她的鼻息,明显已经死了。
难怪我觉得这么冷。
原来我是踩在死人的脸上。
肯定是幻觉!
太阳没有把瘴气晒干净!
我看着脚下的猪,还有半边的身子在土里。
我干脆咬咬牙,把整头猪都挖出来。
完整的猪更我惊愕。
因为这头猪不仅仅长着人头人脸,还长着人脖子和人肩膀,甚至还有人的双手。
换句话说,这头猪的前半身是人,后半身是猪。
小郑是肥猪成精?
04.
看着半人半猪的小郑,我害怕极了。
死猪的肩膀处还有一根枝条的切口。
没切掉的地方还在皮肤里。
这确定是小郑无疑了。
当时我看到小郑的时候,看到她的肩膀上长出了一朵并蒂花。她强忍着痛用剪刀把这朵花剪掉了。
剪得血流一地。
但是她剪掉的只是皮肤外面的枝条,皮肤里面的枝条和根系还没来得及剪。
而且这些植物的组织在皮肤里面,用剪刀根本剪不到,恐怕要用刀来挖。
我猜测小郑当时想一鼓作气地把枝条挖出来,但是李家老头子进来了。
刚才李凤阁说他爷爷找我,把我吓得半死。
本来我以为老头子找我,是要质问我和小郑之间的关系,怕老头子以为是我把小郑弄没的。后来老头子拜托我跟老崔说好话,让老崔帮忙找小郑。
反正我以为小郑离开了龙井村。
没想到小郑死了,还被埋在了这处充满瘴气的荒地。
是谁把小郑埋这的?
我第一直觉是怀疑李家的老爷子。
因为从二嫂和吕芳香的描述可以推测,半月村和龙井村的很多男人都是依靠这种奇怪的种子和鲜花控制女人。
这些女人应该都是买来的。
女人想摆脱控制,就得摆脱身上的植物。
小郑年纪轻轻的,才二十多岁,应该不是心甘情愿地嫁给李凤阁爷爷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她肯定也是被花朵控制。
她能忍着剧痛剪掉花朵,可见她意志之坚定。关键是她还成功地剪掉了。
如果换做是我,我能狠心剪掉么?
小郑是怎么死的?
我猜测了一阵。
或许她暂时恢复了自由,想要逃离李凤阁家。
而李凤阁家的人看到她想跑,顿时恼羞成怒,就想把她抓起来。期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李凤阁家的人生出杀心,把小郑杀了,埋在这里。
是看到小郑变异后变成半人半猪而恐惧,当成妖怪而杀害?
还是看到小郑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而产生杀机?
不管如何,我都好像发现了李凤阁家有死人的秘密。
在这偏僻而贫富差距巨/大的龙井村,李凤阁家说一不二,一手遮天。他们要是知道我发现了小郑的尸体,会如何处理我?
我会不会也被埋在这里,成为小郑的邻居?
土里的邻居。
上次看到死猪尸体的时候,大伯说我是瘴气产生的幻觉,然后迅速地把死猪烧掉了。
现在我的不禁思考,那真是我的幻觉么?
大伯有没有骗我?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李凤阁家方向有人走过来。
不会是来找小郑的吧?
我害怕他们看到站在小郑的旁边,急忙把小郑半人半猪的尸体买进去,把挖出来的土踢进去,然后绕路回到赵乐天家。
这一通操作搞得我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希望那波人不是冲我来的。
没想到回到赵乐天家后,我居然看到了吕文学。
他正在和赵家的亲戚们热火朝天地聊天。
吕芳香坐在一旁,又变成呆呆的模样。
不知道她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又被并蒂花控制了。
吕文学看到我了,笑嘻嘻地走过来,说:“小许同学一表人才,不应该找不到媳妇儿啊。要不,让做叔叔的给你介绍个姑娘?”
他这么热情,我还真有点受不了。
我拒绝了,笑道:“我正在努力呢。要是实在没戏了,再来麻烦您。”
吕文学说:“一言为定哦。来,加个微信。”
这家伙玩真的?还是真想跟我介绍媳妇儿赚中介费?
或许他还有别的堂侄女表侄女之类的?
盛情难却,我只好扫了他的微信。
他满意地收下手机,把我拉到一边,问:“小许,你老实说,龙井村李飞龙的媳妇儿,你认识不?”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怎么也来问这个问题了?
“我以为认识,但是认错人了。咋了?”我问吕文学。
“唉,你是不知道啊。我们两个村好得像一个村的,像是一个大家族。李飞龙的媳妇儿跑了,就好像是两村人的媳妇儿都丢了。你没发现么,村里的男人脸色都不好看。因为都在伤心。”吕文学冷不丁地说。
“是么?”我很纳闷。
男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倒是没注意。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吕文学轻笑道。
我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不少男人捂着胸/口,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这些人的脸色苍白,时不时地有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
难道他们真的为李飞龙家的事情而伤心?感同身受的伤心?
但是这也太夸张了吧?
很多人的亲爹死了,可能不会这么心痛。
“所以,你要知道李飞龙媳妇儿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吕文学请求道。
“他媳妇儿是你做的媒么?”我问道。
“是啊。一个朋友的亲戚。家里穷得要死,吃袋方便面都算过年的那种穷。李飞龙家虽然也穷,但是那个姑娘嫁过来,绝对是享福的。哪个断子绝孙的抢他的老婆?让我发现了,肯定把他千刀万剐喂狗。”吕文学说。
我顿时替钱状元祈祷,希望他别被龙井村的人找到……
吕文学说完了,跟赵家人道别,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而我不由得观察身边这些心痛的男人。
他们为啥心痛?
两村人真的好得像一家人?
不可能!
他们肯定有共同的秘密,每个人都参与其中了。
这秘密和小郑的死亡有没有关系?
赵乐天最近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跟他们是不是一伙儿!
05.
到了下午,赵乐天一家又邀请了很多长辈来吃饭,挑选黄道吉日举行婚礼。
他们很讲究这个日子。
最终,摆酒席的日子定在大年初六。
而我更加紧张。
一来不小心查知了李凤阁家老爷子的秘密,二来感觉到吕文学和赵家人对我的提防,三来偷偷带走二嫂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自古以来,杀父夺妻乃是一样的仇恨程度。
现在三者叠加,我感觉风雨欲来。
而且,吕芳香又变得痴痴呆呆了。
好在赵乐天营救二嫂的意志没有动摇。
为了麻醉亲戚们,赵乐天豁出去了,不停地跟长辈们喝酒。
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我要开车,就没喝酒,保持着清醒。
赵乐天以惊人的毅力喝了一箱啤酒,上了十几次厕所。
终于把这些亲戚们都陪好了。
其实陪就陪开心是其次,主要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趁他们酒醉的时候,我在厨房里找到正在做菜的二嫂,把吕老师的手机给她,方便联系,然后让她偷偷地跑到有瘴气的荒地。
本来是想让二嫂钻进后备箱的。
但是汽车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容易露馅。
而且万一有人要看看后备箱,那真是捉贼拿赃。
酒席上的长辈们到了吹牛和忆往事的环节,说明酒席接近了尾声。
我们终于可以出发了。
赵乐天的大伯非常热情,特地打开后备箱,往里面装了无数的土特产,几只大公鸡,两盒子鸡蛋,还有几只兔子。
满满当当。
赵乐天的老爸倒是啥都没放。
毫无疑问,赵乐天的大伯是他们赵家的当家人。
“东西太多了!”赵乐天推辞道。
“不多不多。要是你奶奶在这,肯定给你塞更多东西。只是她最近腿脚不便,住在你二伯家,回不来。”大伯一边调整后备箱的位置一边说。
“下次去看望奶奶。”赵乐天说。
“小许,路上开慢点!”大伯对我叮嘱道。
“嗯,我是蜗牛速度。”我说。
其实我觉得大伯肯定在提防着什么。
还好没有让二嫂钻后备箱!不然被大伯抓个正着!
我坐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赵乐天坐在副驾驶座。
吕芳香坐在后排。
赵家的亲戚们坐在桌子上继续喝,似乎没有注意到二嫂不见了。
“你二伯住哪啊?”我调整着后视镜,问道。
“在镇上。他读书最多,在机关单位上班,老是劝我去他单位。我才不去呢。毫无激/情。唉,我喝醉了,睡一觉先。”赵乐天醉醺醺地说。
“你睡吧。”
我们终于出发了。
汽车扬起灰尘。
我的心也跟着抖动起来。
只要车还在赵乐天的亲戚们的视野内,我就特别害怕被发现,也害怕被半月村的其他村民发现。
按照二嫂的描述,整个村子的人团结一致,互相帮忙盯着买来的媳妇儿,免得媳妇儿跑了。
开了十分钟,开到了荒地附近。
我四下张望,没有看到其他村民。
又等了几十秒,依旧没看到别人。
于是我下车。
正要喊二嫂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一个人猛地朝我冲过来。
此人拿着一把镰刀,愤怒地朝我挥舞。
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躲闪。
此人追着我砍。
好在他好像瘸了腿,走路不稳,一下子摔了一跤。
我定睛一看,发现是龙井村的李飞龙。
李飞龙天生残疾,左手六根手指,右手七根手指,一边腿粗一边腿细,难怪容易摔倒。
“神经病啊!”我叫道。
“我老婆是不是你拐走的?”李飞龙恶狠狠地问。他好像舌头有问题,说话含糊不清,导致他没有发挥好,本来很凶的语气,但是挺起软绵绵的。
“没有啊。我一直在村子里,咋拐啊?再说了,我又不认识她。既然老婆不见了,那就报警吧。”我提了个意见。
不过,我料定他不敢报警。
因为他媳妇儿吴蝶飞是买来的!
“我不管,还我老婆!我老婆是我的命啊!”李飞龙坐在汽车的前面,嚎啕大哭。
他看起来像是个傻/子,然而聪明得很,这一坐就坐着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焦急万分,担心他闹出动静太大,把赵家的亲戚们都弄过来了,那就没办法带二嫂了。
万幸的是救星出场。
李凤阁开车过来了。
他和他爸一起下车,把李飞龙扶起来,装进了车里。
“丢不丢人!起来!”李凤阁叫道。
“让开!你个神经病,不要碰我!”李飞龙愤怒地叫道。
“草,我就是神经病!怕不怕?”
拉扯间,李凤阁的爷爷也下车了。
他走到车头面前,朝我笑眯眯地说:“小许同志,我请你帮忙的事情,还请你记在心上哦。”
“必须的。”我说。
我庆幸李家人来得真及时。
不过李家老爷子的话依旧让我害怕。
他似乎知道我跟吴蝶飞之间的关系。而他之所以帮我拉走李飞龙,是想让我帮他保守小郑的秘密。
希望是我想多了。
……
等李凤阁的车走了,我才给二嫂打电话,呼叫她上车。
二嫂从白雾中钻出,说:“吓死我了。”
我打开后备箱,把部分行李放在吕芳香脚下,然后示意二嫂钻进后备箱。
“还好有惊无险。快上车。希望不要再出现意外了。”我说。
二嫂把手机给我,说:“希望佛祖保佑。”
然后她钻了进去。
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影。
汽车开到了村口的小路。
路口没什么人。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只要开出这个路口,就算是离开了村子的势力范围。
没有想到在村口,我们还是被一个人拦住了。
06.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大伯的大孙子赵万里。
这小家伙怎么突然跑来了?
我上车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他正捧着可乐喝。
怎么一下子跑这么快?
可能是刚才李飞龙拖延了我们好多时间。
夜长梦多啊!
我在裤子上擦了一把手掌心的汗,降下车窗,问:“小帅哥,啥事儿啊?”
小朋友哭着说:“我妈不见了,我要找我妈妈。”
我心里吃了一惊,不知道这话是他自己说的,还是有人通过他的嘴来警告我们。
莫非长辈们发现二嫂不见了?
赵万里哭得伤心。我更加担忧,不知道二嫂会不会舍不得自己的亲儿子。
如果舍不得的话,那我们这段时间付出的精力和担惊受怕都付诸东流了。
我四处张望,好在没有看到别的大人。
此时赵乐天喝醉了,躺在副驾驶座的椅子上睡觉。
吕芳香目光呆滞,望着前方。
我想找个人商量都找不到,只好硬着头皮说:“你妈妈估计在上厕所吧。或者说到别的地方玩去了,等会儿就回来了。”
小朋友还是不停地哭。
“我要妈妈!”
我思索着如何打发走这个小祖宗,不小心碰到一个手机。
这是吕老师的手机,是一个功能机,但是里面有几款游戏。
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我打开手机,找出一个贪吃蛇的游戏,然后把手机递给小朋友,说:“这玩意儿给你玩。但是没多少电了,你回去充下电。男子汉大丈夫,不流泪哦。”
小朋友拿到手机,玩了两把,兴高采烈走了。
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想真是危险。
“吕芳香,那个是你爸的手机。以后有机会再要回来。”我对吕芳香说。
吕芳香还是一脸木然。
估计并蒂花的作用又发作了。
真不知道那并蒂花究竟是什么原理。
不过按照吕芳香的描述,她在发呆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只是无法做出反应。
车轮滚动。
我们终于离开了半月村。
离开了那个充满瘴气的村子。
离开了那个洋楼豪宅和茅草破房同时存在的村子。
那些呆滞女人的哭声可以暂时听不见了。
那些诡异而残忍的鲜花也可以摆脱了。
最值得高兴的是,我把大脸猫的姐姐救了出来!
这让我充满了存在感。
回到江城后,我肯定能让大脸猫大大开心一把!
我们俩的感情也能升温吧?
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二嫂就是大脸猫的姐姐毛晨雪,而且大脸猫最近的电话总是打不通,但是瑕不掩瑜。
兴奋!
我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继续开车,开了十五分钟,即将进入小镇。
巨/大的贫富差距离我而去。
没想到在小镇的入口处,我们又被一个人拦住了。
居然是九十多岁的老太太。
她裹着小脚晃悠悠地走路,拦住了我们的车子,拍着窗户叫道:“天儿!”
怎么到处有人拦我们的车啊!
先是小孩子,然后是老太太!
老太太可不能乱碰!
我把窗户降下来,又把赵乐天喊醒,问道:“这老奶奶谁啊?”
赵乐天还是醉醺醺的,听到了奶奶的话,勉强睁开眼睛,迷糊糊叫道:“奶奶!”
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说:“老奶奶,怎么了?”
她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说:“这里有一些水果,还有一只土鸡。带回去吃吧。把后备厢打开,我把这个放进去。”
我惊得后背一热!
二嫂就在后备箱。
这一打开,岂不是露馅了!
我连忙扯了个谎,说:“后备箱有很多我们公司的资料塞满了,放不下去。就放在后排吧。”
赵乐天也强撑着,说:“奶奶,没地方放啦!带回去也吃不完!”
老奶奶很倔强,笑道:“那放在后排。”
我想起来,二嫂当初想逃走,被一个老太太拦住,一巴掌扇晕了,不会就是眼前这个老太太吧?
如果老太太发现了我们带走了她的孙媳妇,肯定暴怒。赵乐天估计没啥事儿,但是我就惨了……此时此刻,我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太过莽撞了。应该回到江城通知大脸猫一家,然后报警,再杀回半月村带走二嫂。而非直接把她放进后备箱。
风险太大了。
我琢磨着早点打发她离开,便打开车门走下车,不由分说,从老奶奶的手里接过这个蛇皮袋,放在吕芳香的脚下,对老太太感谢一番,说:“不早了,您赶紧回去吧。”
老奶奶笑眯眯地说:“你们两个是好朋友,在外面记得互相照顾,不要吵架。还有,在外面少喝点酒,喝醉了也没人照顾。”
我也挤着笑说:“我们晓得,平常很少喝酒。”
老奶奶挥手说:“路上小心。”
赵乐天对奶奶说再见。
我又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踩油门,有惊无险地穿过半条镇子,来到了高速路口。
希望就在前方。
上了高速,那就真的万事无忧了。
过收费站的时候,刚刚准备刷卡,却被一个穿工作制服的人拦住。
这是一个女人。
女人看着副驾驶座上的赵乐天说:“老弟,看到大嫂也不打声招呼啊?”
07.
我暗暗吃了一惊,这女人又是什么亲戚?
赵乐天又睁开眼睛,说:“啊,大嫂!今天晚班啊?”
居然是赵乐天的大嫂!
我心想,他们家的亲戚还真多,一路上都是。
半月村不会是叫赵家村吧。
不过这几天都没看到这位大嫂啊……
大嫂看了看坐在后排的吕芳香,说:“这就是你媳妇儿啊,比照片漂亮多了。本来想请假回去跟你们吃饭的,但是领导不批,实在走不开。你们摆喜酒的时候,我肯定要去喝的。”
赵乐天说:“到时候提前通知你。”
大嫂居目光挪开,高临下地审视着我,问我:“后面装的什么?”
我瞬间觉得冷汗都出来了,说:“没什么。公司的一些资料。”
“打开让我看看呗。”大嫂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不方便。”我磕磕绊绊地说。
“有什么不方便的?而且这是我们工作需要。”大嫂说。
“什么需要啊?还要开后备箱?里面东西太多了,压了半天才把盖子压下去。”赵乐天帮我搭腔。
“是这样的。最近镇子里的一家金店发生了盗窃。领导让我们搜查每一辆车子。”大嫂很严肃地说。
赵乐天干咳两声,说:“大嫂,我的为人你还不信啊?难道还怕我偷东西?”
大嫂的眼光在后备箱上转来转去,说:“你的人品我当然相信。但是工作流程得走一下嘛。你看,我们这有摄像头对着呢。所有的车子我都检查了。如果不检查你的车子,没办法交差呀。”
我抬头看了看,的确看到了好几个监控摄像头。
七夕镇不过是个小镇,怎么装这么多摄像头?
我更加心虚了,不知咋办才能拦住大嫂。
大嫂看到我们不合作,渐渐变得严肃。
这时大嫂走到窗户旁边,对我们低声说:“你们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瞬间,我吓得心跳如雷,否认道:“没做什么啊?就是相了个亲,相亲完了回江城。”
大嫂呵呵一笑,问:“你们想带着二嫂走是吧?”
我大惊失色,一时之间脑袋一片空白。
大嫂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哪里露馅的?
现在猜这些没用了,只能希望大嫂放过二嫂。
赵乐天瞬间惊醒了,说:“大嫂,你也是女人。知道一个女人被拐卖多么痛苦。咱们得放她走啊。行行好,高抬贵手吧。”
我也跟大嫂求情。
大嫂苦笑着摇摇头,说:“这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啊。”我激动地说。
“你要知道,如果二嫂就这么被你们带走了,那么村子里所有的那些外地的媳妇都要跑。你觉得咱们村子能接受这样的后果吗?”大嫂问。
“知道她们要跑,当初就不应该用那种手段把她们买回来。”我据理力争。
“没那么简单,老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女人和孩子的生死是绑定在一起的。如果我们彻底跟孩子离开了,儿子女儿就会变成畸形和残废!”
“怎么可能!就算是真的,你怎么知道的?见过么?”我问道。
“我当然见过。因为这是血的教训,以前村子里也不是没女人跑过。你看,隔壁村的那个十三根手指的李飞龙,他以前好好的。后来他老妈跑了,他就变成那样子了。这还算运气好的。运气差的人,一旦老婆跑了,全家都死光了。”大嫂阴森森地说。
难怪在李飞龙的婚礼上没有看到他老妈,原来他老妈跑了。
看来他老妈也是被拐卖的?
因为他老妈跑了,所以他被他老妈连累而变成残疾?
那么……大嫂是被拐卖的么?
“有这么恐怖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大嫂,你别骗我。”赵乐天惊道。
“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其实,我也是被拐卖来的!”大嫂叹道。
“我去?不会吧!”赵乐天说。
没想到我猜对了。
大嫂看了看我们的车后面,说:“唉,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只卖了五千块,你买这个姑娘花了三十万吧?嘿嘿,还是现在的姑娘值钱。”
“难道你不想跑吗?”我问道。
说完我也看了看车后。
如果后面有车,被我挡住了去路,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幸好暂时没有车。
大嫂苦笑道:“跑?跑哪儿去啊?我不知道我的老家在哪了。其实当初我也有跑的机会,但是没有跑。”
“能跑为什么不跑啊?”我更加惊讶。
“是啊大嫂,难道你喜欢上大哥了?”赵乐天同样问。
“唉,跑不了啊。二十年前我被卖到这里,跟你大哥结婚生子,生了两个孩子。后来我家老大三岁的时候,我爸妈找过来了,要带着我们走。没想到啊,全村人都围过来了,手里都拿着镰刀出头,我爸妈要是敢带我走,他们就把我们一家三口/活活剁成碎肉喂狗。而且当时我也不想走。”大嫂说。
“为啥?”我和赵乐天齐声问。
大嫂瞬间黯然伤神,说:“因为那两个孩子是我亲生的。他们不可能让孩子被我带走。我所有的心思都寄托在这两个孩子身上。离开他们,还不如让我去死。而且我们母子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一旦分开,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两个孩子肯定会变成残疾,赵乐天大哥也可能暴毙。你也应该知道村子里经常有人莫名其妙地死掉,为什么?就是因为亲人离开了他们伤心而死。”
我问:“那你怎么不像那些被拐卖的人那样目光呆滞,痴痴呆呆的?”
大嫂说:“因为我认命了,不想跑了。不想跑的人就不会变痴呆。”
08.
没想到会在大嫂这里听到“认命”两个字。
而且她这话很有意思,认命的人不会变成痴呆。换句话说,就是不认命的人会变成痴呆。
按照我的猜测,不认命的人会反抗,会努力保持清醒,这样的人不好控制,所以得用点手让她痴呆。
但是,那些人是怎么控制这些女人的呢?
天已经黑了。
大嫂没有让路的意思,提醒道:“说这些都没有用,你们快把二嫂带回去吧。她在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挺不错的。你们为什么要强行改变她的生活?”
很明显,大嫂知道了我们企图带走二嫂的事情。
可是,她是咋知道的?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回顾把二嫂藏进车厢到开车至高速路口的所有环节,确定没有赵家的人看到二嫂。
除非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帮赵家通风报信,甚至整个镇子的人都在帮赵家!
正在我琢磨着如何应对大嫂时,后备厢传来二嫂的哭声。
二嫂跟大嫂求情道:“大嫂!咱们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咱们认识十年了,平常对你毕恭毕敬吧?你不想回家,因为你不记得你还有个家,但是我记得啊,我想回到自己的家。你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但我还是有点希望。求求你了,放我走吧!”
吕芳香也开口说话了:“大嫂,其实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的,回到自己原来正常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二哥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们也可以给!”
不知道吕芳香是此时恢复清醒了,还是一直都在装糊涂。
大嫂苦笑着说:“你们呐,还是太年轻了。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你们的男人拦住你们?不不不,我们是为了你们的子女,也是为了我的子女。刚才也说了,如果你们离开这里的话,你们的儿子女儿,要么会变成残疾畸形,要么会突然暴毙,横死街头。你们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女受苦吗?不管你们能不能,我是不能的。所以,还是请你们把二嫂送回去吧。”
这时候我发了狠,咬着腮帮子说:“大嫂,你要是不让的话,那我就对不起了。”
我挂着空档踩油门。
汽车的引擎发出轰鸣的声音。
大嫂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是直挺挺地站在车子的前面。
很快,一辆车出现在我的面前,堵住了我前进的方向。
接着,突然冒出十几个男人,气势汹汹围了过来,把我们的汽车堵得严严实实。
我环顾了一周,然后观察他们。
这十几个男人当中,有几个人是半月村的人。
剩下的几个人脸生。但是脸上的这几个人和半月村的人似乎挺熟悉。
我心里吐槽道:“原来我小看了你们。你们不是整个村子是铁板一块,而是整个镇子是铁板一块!怪不得二嫂之前逃不出去。”
现在倒霉的人可不止是二嫂,还有我。
我胆敢把赵家人的媳妇儿赵家人的母亲带走!这下有好果子吃了。
被这些人重重包围,我渐渐心生恐惧。
我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啊!他们要揍我,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我对赵乐天的二哥而言算是夺妻之恨,这可是跟杀父之仇同级别的。
这些人明显是站在赵家二哥这边的。
如果二哥就在这群人之间……
万一他们把我带回半月村,把我敲晕了,抛在荒地就地掩埋,或者扔到龙井村的废井里,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此时,一条壮汉重重地敲我的车窗,示意我开门。
我瞟了瞟他,见他手里拿着个扳手,心里怕怕,不得不开门。
壮汉说道:“我本身是一个汽车维修员,这个扳子是我用来上螺丝用的,很合理吧!”
我不得不同意,说:“很合理。”
他和另外一个壮汉坐进后排,粗声粗气地说:“回去吧。我们保证你的安全,不要冲/动啊。不然的话,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爸妈该多伤心啊。”
第二个壮汉摸出一把锤子,说:“我也是一个汽车维修员,有个锤子在身边也很合逻辑。”
我又看了看赵乐天。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是更多的可能是装睡装醉。他不敢面对这两条壮汉,让我一个撑场面。
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够义气!
我不敢多废话,只好退后,调转车头,回到半月村。
汽车开到赵乐天的家,我发现他们家又聚齐了大半个家族的人。
赵家大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我、赵乐天和还有吕芳香走出车厢。
大伯望向后备箱。
我心里暗暗叹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后备箱,把二嫂请出来。
二嫂一脸的漠然,似乎接受了命运对她的审判。她曾经说过,以前好几次逃跑,都被抓回来了,被修理得够呛。
我把二嫂拉到我们身后,说:“你们不要欺负她,有什么事情冲着我们来。”
大伯从人群中走出来,冲我摇摇头,又指着赵乐天,说:“哎,没有想到……乐天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赵乐天默然。
他醉眼朦胧,似乎没听到大伯的话。
长辈们纷纷批评赵乐天。
赵乐天摇摇晃晃,成功地以装醉躲过了长辈们的批评。
大伯把赵乐天拉到大伯的家里,又走进去十几个人,看来是要对赵乐天公堂会审。
但是他们把我隔开了,不让我参与。
难道他们要对赵乐天洗/脑,怕我从中干扰吗?
我看着紧锁的大门,心里越来越忐忑。
赵乐天毕竟是半月村的人。
一边是他的家庭和家族,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正义,他会选择哪一边呢?
他会为了二嫂而得罪他整个家族么?
如果是我的话,我有勇气反抗吗?
周围很安静。
整个村子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村里的狗都闭上了嘴。
太安静了,以至于我听到了自己心跳声。
我瑟瑟发抖,被恐惧所包围。
这山村,山高皇帝远的,万一他们防止我回城后把二嫂的事情拿出来到处乱说,威胁到他们的稳定,而对我下黑手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越想越害怕。
冷汗慢慢地滴了下来。
接着,几个中老年女人把二嫂拉进大伯的家里。
拉拉扯扯的过程中,我又闻到一股奇怪的花香。
二嫂挣扎的力度便慢慢软了下来。
我敢肯定二嫂、大嫂这些人的绑架,与村子里那些女人的痴呆,都和花香有关。
但是他们究竟怎么利用花香来影响控制这些女人呢?
一个小时之后,大伯终于出来了。
他满脸和蔼可亲,把我邀请进他的家里,微笑着说:“小许同志,很多情况你都不了解。你这么路见不平一声吼,助人为乐,其实是热心肠,这是好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很高兴能够认识这样的年轻人。只不过有的事情,还是要跟你交代一下,免得你误会了我们,以为我们是坏人。”
09.
看到大伯笑得诚恳的样子,我想起了电视剧里面那些笑面虎的奸臣。
这是有城府的人呐。
在他面前,我就是一只啥都不懂的傻白/兔。
我梗着脖子说:“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二嫂是不是被拐卖来的?你们拐卖了她,那就是违法犯罪。放她出去吧。现在网络这么发达,纸盖不住火,迟早要曝光的。”
大伯保持着和蔼的微笑,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这样跟你说吧。二嫂并不是我们绑架来的。我承认,我们的确是花了钱,但是你知道我们的钱花在谁身上吗?就是她的爸妈!她爸妈家里比我们这里穷得多,巴不得把女儿嫁过来。一来,二嫂嫁到这儿来是享福,二来,二嫂的父母需要我们的彩礼给他们儿子娶媳妇。再说了,谁家娶媳妇儿不给彩礼钱?”
我本能地觉得大伯的话是诡辩,据理力争道:“不一样,男方给女方下彩礼,是建立在双方有感情的基础上!直接买媳妇儿,根本没感情!”
大伯说:“年轻人!相亲的夫妻就一定真的有感情?看待婚姻,得看结果,看看他们结婚后的小日子过得咋样。二嫂在我们这里差不多有十年了,我们整个大家族有谁对她不好?都是把她当自己人看,尤其是我家老/二!为了能让她的日子好过一点,一结婚没多久就出去打工了。每年辛辛苦苦打工挣的钱都寄到家里,给二嫂花。他自己一分钱都不留。她嫁到我们这,明显地改善了生活。当然了,我们也有地方对不起二嫂。”
听到大伯自称有错,我颇感意外。
“是吗?哪里对不起?”我问道。
“那就是二哥常年在外面,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天在家里好好陪着她。所以感情生活上有所欠缺。这个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也意识到了,所以最近让二哥回来了,好好陪她一段时间,再出去打工。”大伯说。
没想到他说的错误是这个。
“老/二,进来吧,让这位小朋友见见。”他冲着门外喊道。
我下意识地望向大门。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进来,冲我微微一笑,说:“许令升,你好。我是赵乐天的二哥。”
此人晒得黢黑,估计是在工地工作的。
他不是一个人,两条胳膊一左一右分别抱着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毫无疑问,这是他的一儿一女。
我心里吐槽道:“我去!难道是为了说服我,特地把在外打工的二哥喊回来,以身说法?我的待遇是不是有点高了?”
赵二哥对着男孩说:“你喜欢妈妈吗?”
“喜欢呀。”男孩子奶声奶气地说。
他又问女孩儿:“如果妈妈走了,怎么办?”
女孩一下子哭了起来:“我不要妈妈走。我要妈妈!”
她哭得伤心,涕泪横流。
“乖乖乖,爷爷抱抱。”大伯心疼,抱过小姑娘。
二哥把小男孩也放下,然后对我说:“小许,你看,他们这么喜欢妈妈。如果你们强行把他们的妈妈带走了,我们这两个孩子怎么办?不知道他们妈妈跟你说了什么,只希望你们多考虑考虑孩子的感受。你们忍心看着这么小的孩子从小就没有妈妈?”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二嫂恐怕也难以直接面对。
我回避了这个亲情问题,说:“不管怎么样,二嫂是个自由人,她不是罪犯。你们不能违背二嫂的意志,不能强行把她留在这。如果事情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是她爸妈把她卖到这儿来的,那也不影响她的自由。她不是物品,她是活生生的人,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你们不能拦着她。”
“人呐,难免一时糊涂,之前她只想着自己走,没想到自己的儿女。现在她想到了,她还愿意走吗?”大伯似乎在问我,又似乎在问屋子外面的人。
“这得问她自己。”我说。
“好,那我们就好好地问问她。老/二媳妇儿,你也进来吧。”大伯冲着大门喊道。
没想到,二嫂应声进来了。
大伯看来很有自信,觉得二嫂不会走?
二嫂身上的气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脸上的那种哀怨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情。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对二嫂说了什么?让她产生了如此剧烈的变化!
我看着二嫂,轻声问:“现在不想走了吗?”
二嫂蹲下来,轻轻地抱住儿子,说:“不想走了。我要是走了,他们就没有妈了。我走出这个山村,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嫁人生子。难道跟别人生的孩子是孩子,跟二哥生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而且他们对我都这么好。现在我就想好好地陪我的孩子。我小时候没人陪,他们小时候不能没人陪!”
我眯着眼睛观察着二嫂,觉得她有点言不由衷。
或许她真的被洗/脑了。
又或许是被威胁了?被亲情绑架了?
但是被绑架的人,怎么会如此自然地流露出神情?
大伯他们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彻底地改变二嫂的精神状态,这是怎样恐怖的力量?
这个半月村远远比我想象的恐怖。
甚至整个七夕镇都被一层恐惧的浓雾所覆盖。
浓雾里的人不觉得怎样,我这种外来的人才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大伯笑道:“腿长在二嫂身上,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没人勉强。但是,哪位母亲舍得离开自己的儿女?小伙子,你还没结婚吧?等你结婚生子了,你舍得离开你的儿子女儿么?”
我说:“我还是光棍。”
大伯说:“还是那句话,你是赵乐天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可以帮你介绍对象!”
我不愿意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又问大伯:“你们把赵乐天怎么了?怎么不见他的人?”
大伯冲着大门再次叫道:“赵乐天是我亲侄子,能怎么样?进来吧,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