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女
你所浪费的今天,是昨天死去的人奢望的明天。你所厌恶的现在,是未来的你回不去的曾经。
大学毕业第一年,我找了一份医药代表的工作,忙成一条狗,却挣不到什么钱。
有一天晚上,送客户去机场回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走在回租房的小路上,我发现又跟人似乎在跟踪我。
此人戴口罩,一言不发,时不时地打量我。
大半夜了,四下无人。
这搞得我毛骨悚然。
而且我还发现他居然垫着脚走路。
听说午夜踮脚走路的人,都不是人……
我越想越害怕,加快了脚步。
这个人突然跑到我的面前来盯着我。
我吓得啊啊大叫。
此人慌张地摘下口罩,对我说:“小许,是我啊!不记得我了吗?”
我壮着胆子望过去,发现这个人竟然是班上女/同学吕芳香的爸爸!
吕芳香一家真是倒霉。
她哥哥是个程序员,在连续加班一周后猝死在办公室。
她爸爸是个老师,去找公司维权时脑袋受了重创,一直卧病在床。
她自己为了挣钱给爸爸治病,居然出去做那种兼职。后来兼职时被人偷/拍,视频传得每天飞,她自己伤心得要跳江自杀,幸好被我拦下来了。
我下意识地问:“吕老师?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咋半天不说呢?吓死我了。”
吕老师突然眼圈就红了,说:“小许啊,我犹豫着要不要跟你说……唉,你得帮帮我!我家吕芳香不见了,失踪好几天了。”
我连忙问:“怎么回事?”
吕老师一脸的自责,说:“唉,都怪我。病了这么久,一直躺在床上。每天都要吃好多药,吃的都是钱啊!把我家姑娘累得要死,一点积蓄也花光了。房东还催着要房租。唉,她要照顾我,没办法全职上班,只能出去做兼职。本来好好的,每天都回来,然后有一天突然不见了。我给她打电话,手机也关机了。我去报警了,但是一时之间没有找到啥线索。唉,急死了。我想起来你是她的朋友。可能你知道她的下落,所以我来找你帮忙。”
听着这些话,我的心一下子飞到了吕芳香这个可怜的姑娘身上。
我问道:“她出去做什么兼职,您知道吗?”
吕老师摇摇头,脸露惭愧,说:“不太清楚,应该不是那种兼职。”
我顿时很尴尬。
我问:“她失踪之前,有没有给你留点钱啊?”
吕老师又摇摇头,说:“我家所有的钱都买药了。都没钱坐公交车,我一路走过来的。”
我大惊:“啊?走过来?”
吕芳香的租房跟我这差不多二十多站公交车,这路程不近啊。
我安慰着吕老师说:“我们也到处找一找,有消息的话就通知你。”
吕老师感恩戴德,握住我的手,说:“那就谢谢你了!”
吕老师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我和三个打牌的同学面面相觑。
我望着门外,心里涌出非常多的疑问。
吕芳香咋失踪了?
吕老师为什么踮脚看牌?
我隐隐感觉她可能出现了意外。
毕竟同学一场,有点感情,我是真的想帮吕老师找到吕芳香。
她长得挺漂亮,会不会被绑架卖到深山里面去?”
我心想着吕芳香可能留了什么线索,但是她爸爸脑袋有毛病,不清醒,没有注意。
我想明天去吕芳香家看看。但是一个人去不方便,便约人一起去。
一个叫钱状元的同学说明天闲来无事,跟我一起。
第二天下午,我前往吕芳香家。
两点五十,我到公交站。
几分钟后,钱状元打了个出租车过来。
擦,这厮真有钱!
他的业务做得好,我羡慕死了!
我们一起来到吕芳香家,敲了半天的门,都没有反应。
不一会儿,邻居开门了。
他打量着我们,说:“这户人家好几天都没动静,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们是她的同学。”
“那你们赶紧劝劝她吧,家里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烂了,处理一下。臭死人了!”
我也感觉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02.
以前每次来都是闻到药香,这次居然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令人恶心的臭味。
我打了个激灵。
钱状元捏着鼻子,说:“好像是什么肉腐烂了?”
我大声喊:“吕老师,开门啊!我是小许!”
里面没有声音。
隔壁的邻居也意识到不对,说:“那个老头儿不会死了吧?他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他这么一说,我更加的心慌。
我最后两步,一脚踹在门上。
这个门居然很扎实。
我的腿差点踹骨折了。
邻居说:“别冲/动啊,摔坏了还要赔的。我跟房东打个电话。”
我问道:“你认识房东啊?”
邻居说:“认识啊,我们两家是同一个房东。”
片刻后,一个中年的女人过来了,手里挂着一串钥匙。
钱状元低声说:“包租婆!”
我请包租婆开门。
包租婆很不耐烦,说:“他们家已经拖欠了一个多月的房租了。每次碰到他们,让他们交房租,他们都装聋作哑。你们是他朋友,就跟他说一说,再不交房租的话,就对不起了,请他们卷铺盖走人!”
我替吕芳香辩解道:“他家里有点困难……宽限宽限吧。”
包租婆叹道:“谁家里没点困难呢?”
那个邻居好看热闹,也不进门,一直守在我们身边。
包租婆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我走进租房。
那臭味更加的浓烈。
“我去,臭死了!”钱状元扇着鼻子嫌弃道。
我感觉屋子的氛围怪怪的,很安静,但是阴风阵阵。
上次来的时候虽然很逼仄很杂乱,却有很浓烈的人的气息。
今天感觉不到这种气息。
我一下子看到了床上的吕老师。
吕老师盖着薄被子,一只手垂在地上,有气无力的,一动不动。
枕头旁边放着一只口罩,一副墨镜,正是他昨晚的装扮。
我捏着鼻子走到他的身边,惊愕地发现他双眼圆睁。
而他垂在地上的手腕上遍布鲜血,地面上积了一滩血。
吕老师显然已经死了!
孤独地死在了二十平米的出租房里。
他也曾儿女双全,也曾桃李满天下,然而却落得个儿子猝死、女儿失踪的下场。
这是为何?
我看着吕老师的遗体,并没有多少的恐惧,反而很悲哀。
但是包租婆和邻居吓得哇哇大叫。
钱状元也吓得不轻。
我的心也扑通扑通乱跳,连忙掏出手机报警。
打完电话后,我看到吕老师的枕头旁边有一个老年手机,是几年前的功能机,待机超长。我拿过来,随便按了个键,显示出短信界面,上面都是给吕芳香发的短信:“姑娘,你在哪?爸爸好想你。”
可惜吕芳香没有回他。
不一会儿,两个民警过来了。
我举手示意,说是我报警。
钱状元和邻居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问我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我就简单地交待了一遍,然后说:“吕老师重病在身,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之后,没钱了,就出来了。这应该是自杀吧?”
屋子这么臭,估计是尸体腐烂的臭味。
但是昨晚我们还见到吕老师。难道他回去之后就自杀了?但是这腐烂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都没有二十四小时。
我又琢磨,他都想死了,昨晚怎么还有精力去麻将馆找我?
他这个地方离我那可有不少的距离。
一个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民警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他的尸体,说:“基本排除他杀!看尸体的僵硬程度,估计死了七八天了。怪不得屋子里这么臭。”
我浑身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03.
吕老师死了七八天?
那么昨天找我的吕老师究竟是人还是……
钱状元也吓得扯住我的衣服。
国字脸民警问我:“你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吗?赶紧通知他的家属。”
我给吕芳香打电话,但还是打不通。
我掏出吕老师的功能机,说:“这是他的手机,我照着通讯录打打看看。”
这手机上的通讯录很少,都是什么X老师X主任X部长,以及一个堂弟吕文学。
我给这个堂弟吕文学打过去,但是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其他的这些人显然不是亲属。
或许吕老师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吕芳香这一个亲人了。
吕芳香曾经说过,她们一家因为持续去她哥哥生前工作的公司维权,影响了公司的形象,都上了江东省HR联盟的黑名单。她们家的亲朋好友害怕她们借钱,又害怕受她们牵连上黑名单,跟他们都断绝了联系。
钱状元蹲在门口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放下手机,说:“他只有一个女儿,但是女儿好像失踪了。”
国字脸民警说:“这可就难办了啊。”
另外一个民警说:“我们把遗体放太平间。联系上家属了再通知吧。”
我看着这个简陋的租房,想着吕老师的儿子死了,女儿也失踪了,现在自己也没了。这家岂不是全家死绝了?
真是凄惨。
或许正是因为儿子的死亡,女儿的失踪,才导致了吕老师求死的冲/动。
本身就有这么重的病,长期卧病在床,药不离口,更加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真正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能是他发现女儿挖自己的肉给他煮汤喝。
任何一个有良心的父亲,看到女儿为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精神上都会受到重创。
这么多的打击,一个虚弱的病人根本扛不住。
所以他才想着割腕自杀。
就算死了,身边也没一个亲人陪伴。
民警处理完了现场,把吕老师的遗体带走了。
包租婆一直叫着晦气,又扯着我,让我帮吕芳香一家交房租。
我可没钱!
钱状元似乎想帮吕芳香垫钱,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等他女儿回来了再算钱吧。”
“不是说她失踪了么?还咋回来?我这房子还要继续出租啊!”
“这些行李啥的都就当做房租吧。清空了它们,然后继续租。”
“满屋子破烂,一毛钱不值。你手上这破手机估计能卖个五十块。那个煮中药的锅值五十。其余的都是垃圾。”
“换个方向想,吕老师的死亡估计要上新闻热搜,很多网红都会过来蹭热点。看着他们红,不如自己红。到时候您开个直播,肯定人潮汹/涌,日入斗金。”
“有道理。”
趁着包租婆胡思乱想,我悄悄地拉着钱状元跑了。
钱状元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便问他:“咋了?吓坏了?”
钱状元说:“我想起了吴蝶飞。
这个名字我好久没听过了。
我在脑袋里搜索了一番,才想起来此人是谁。
“吴蝶飞?不是你的前女友么?怎么,想涛声依旧、再续前缘吗?”我问道。
“不是,我是想起来她也失踪了。”钱状元说。
“她失踪了?不是跟那个富二代跑了吗?”正是吴蝶飞的始乱终弃,钱状元才化悲愤为力量,立志于搞钱。
“刚开始,我以为是这样。后来才知道那个富二代其实是个假的,开的豪车是租的。而且背了一身的债。吴蝶飞知道了,就跟那个富二代分手了。但是当时我不知道,因为还在分手的痛苦之中。再后来我想跟吴蝶飞复合,就跟她打电话,她总是关机。我就跟她家里人打电话,她家里人说她失踪了。我以为他们故意骗我,让我死了这条心,不要再纠缠她。我也没多想,毕竟反分手之后,前女友都会变得铁石心肠,前男友都会变成极品。”
“那你现在咋确定吴蝶飞失踪了?”
“前段时间我不是住院了吗?住院时容易胡思乱想,我又想起了吴蝶飞。我再次给她打电话,已经变成了空号。吴蝶飞家人说她是真的失踪了,没有骗我,说她和富二代分手之后心情郁闷,天天在外面鬼混。后来有一天,去参加什么富豪相亲大会。跟几个整容的女的一起去的。后来整容女都回来了,但是吴蝶飞失踪了。她爹妈去找,找了好几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消息。其实失踪的第二天,我也去那个会场去找。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但是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04.
我问道:“什么样的香味?饭菜的香味么?”
钱状元一愣,说:“不是,花香,某种鲜花的香味。很奇妙,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
我又问道:“吴蝶飞擦香水不?”
钱状元说:“擦香水,但是香水的味道和纯粹的自然的花香的区别还是挺大的。以前我没闻过同款的香水。而且,刚才在去吕芳香家的路上,好像也闻到了这股花香。只不过这里的各种小饭馆烧烤店太多了,油烟味把香水味覆盖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似乎也闻到过某种花香。
但是这城中村鱼龙混杂,除了小饭馆之外,还有很多没有梳子剪刀的理发店,和那种散发着暧/昧红光的小店。这种店子传出的香味也有很多。所以我没特别注意地区分香味。
因为钱状元对那种香味印象深刻,所以迅速区别出来了。
钱状元叹了口气,说:“唉,不提了。或许只是巧合,正好有两个人用了同款的强力香水。我还有点事,先撤了。”
“嗯。”
我们一起走出小巷子。
他打了辆出租车走了。
我找了个拦车的大石球坐下来,思考着吕老师的死太蹊跷了,给我的打击太大。
尤其是昨晚,他垫着脚看我的牌……
我摸着口袋里的吕老师的老年机,自言自语道:“吕芳香到底咋失踪的?”
莫非吴蝶飞的失踪和吕芳香有共通之处?
我越琢磨着,心情就越发沉重。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江医附一医院,便想去找我的女神。
她叫毛晨霜,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大脸猫。毕业后在医院的检验科上班。
正好约大脸猫一起在医院食堂吃饭。
不管我多么差的心情,碰到大脸猫聊上几句之后,心情就有所好转。
吃饭的时候我把吕芳香的情况,仔细地说了一遍。
大脸猫若有所思,然后说:“我家也遭遇过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我问道。
“失踪。”大脸猫说。
“啊?你家谁失踪了?”我惊讶地看着大脸猫。
怎么这么巧,我身边的人的朋友接二连三地失踪?
“我姐姐。”大脸猫沉重道。
“你有个姐姐啊?我都不知道呢。啥时候失踪的?”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免得刺/激到大脸猫。
“因为我没跟你说过。毕竟是家里的伤心事。既然说到这了,我就跟你说说吧。我有个亲生姐姐叫毛晨雪。十年前,她刚大学毕业,和几个朋友出去旅游。旅游途中失踪了,我跟我爸我妈去找,找了四五年都没有找到,后来就渐渐放弃了。估计已经遇害了。唉。”
“对不起,没有想到戳了你的伤心事。”
“没事。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直觉,我总觉得我姐姐还没有死。而且吕芳香的失踪和我姐姐的失踪好像有点相似的地方。如果能够找到吕芳香的话,说不定也能找到我姐姐。”
“那我们一起努力找吕芳香吧。对了,你姐姐在哪失踪的?失踪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线索?”
“我姐姐没走远,就在江城市附近自驾游,坐朋友的车。后来在图宝市的一家宾馆过夜时失踪了。我姐姐的朋友说她晚上出去买宵夜,然后就没有回来。我们去图宝市找人的时候,在宾馆附近找到我姐姐的帽子,帽子上有一股奇怪非常香的味道。”
“什么香?肉香还是花香?”
“一种鲜花的芳香,特别的香。当时我年纪还小,对这股香味印象非常的深刻,我形容不出来是什么香。但是让我再闻一次的话,应该能够辨别出来。”
“邪门了,你姐姐的失踪也和花香有关?”
“什么叫也?”
“钱状元的前女友吴蝶飞也失踪了,失踪的附近也有花香。”
于是我把钱状元和吴蝶飞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脸猫说:“奇怪了,难道都是被这种花香迷晕了吗?虽然这种花的确很香,但是不至于香到麻醉剂的程度吧。”
我看到食堂里有人在视频聊天,便说:“有你姐姐的照片不?发给我一张。说不定以后能碰到。”
“大海捞针呢。不过,还是给你发一张吧。”大脸猫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我收到照片,打开一看,看照片的画质,的确是十年前的。
毛晨雪和大脸猫的五官有点相似,但是毛晨雪一张瓜子脸,大脸猫一张包子脸,气质截然不同,但是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此后,我发动那天一起打牌的三个同学一起寻找吕芳香,同时找找吴蝶飞和毛晨雪。
这三个同学除了钱状元和大脸猫之外,还有个人叫赵乐天。
我们四处寻找,疯狂地在网上发帖。
……
几天后,赵乐天来我的租房,闷闷不乐,说家里人让他回去相亲。
我说:“老家的相亲挺不错啊,起码门当户对。家里有什么经济条件,彼此心里都有个数。不用像调查户口和公司面试似的。尴尬!”
赵乐天面色沉重,说:“本来我不愿意回去的,我想自由恋爱。但是我妈给我发了那个女生的照片,我觉得你应该跟我一起回去。”
“莫名其妙,难道你想装同/性恋?你要找别人去装,我可不愿意装。我是喜欢女人的,装都装不出来。”
“你看了这个女人的照片,你就会跟我回去了。”
“谁啊?”
他把照片拿出来。
居然是吕芳香。
05.
赵乐天的相亲对象居然是吕芳香!
我的脑袋瞬间懵了。
千头万绪,同时冲击着我的脑海,耳边似乎响起了尖锐而持续的低鸣。
吕芳香不是失踪了吗?
怎么跑到农村老家相亲去了?
她知道她爸爸死了吗?
如果知道自己的爸爸死了,她还有心思相亲?
尸骨未寒呢!
就算是相亲,她也不应该不接电话。
赵乐天的这张照片出现得太突然了。
或许吕芳香正是看到她老爸自杀了,受到人生中的最大重创,吓得六神无主,这才回老家休息,然后被亲戚逼着相亲。
但是,吕芳香究竟是不是失踪还是个问题。因为我们是听她爸爸吕老师说她失踪了。
而吕老师跟我说这话之前,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浮现出吕老师三更半夜踮着脚在我后面看我打牌的画面。
不寒而栗。
到现在为止,没人知道吕芳香是什么时候离开花桥二村的租房的。
我极其迫切地想知道吕芳香究竟是什么情况。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赵乐天叫道:“你说话啊!半天不吭声,怪吓人的。”
我问赵乐天:“你老妈认识吕芳香吗?”
赵乐天说:“不认识,但是认识吕芳香的堂叔。”
“堂叔?”
我摸出吕老师的老年机,里面几乎没有家属了,只有一个姓吕的。
“她堂叔叫啥?”
“好像叫吕文学。是我们村的。”
我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这个名字。
吕老师到处借钱,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可能只有这个吕文学还有所回应。所以吕芳香跟着吕文学走了。
赵乐天看了看我,继续说:“我妈说是吕文学带着吕芳香回老家安排相亲。吕文学跟我妈说,吕芳香家里出了点事情,哥哥死了,爸爸重病了,所以急着结婚,想要彩礼钱给爸爸治病。吕芳香什么话都不说,但是什么话都听吕文学的。”
这倒是符合吕芳香的行为逻辑。
但是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跑回去相亲?
为什么不跟她爸爸说一声?
如果现在她知道她爸爸死了,她还会不会相亲呢?
“我妈一直催着我结婚,巴不得今天相亲明天结婚后天生孩子。这结婚哪有那么容易?我想在江城混,但是没江城的房子,哪个姑娘愿意嫁给我?巧了,这个吕芳香人长得好看,学历不错,对房子啥的没要求。吕文学咋说,她都没意见。我妈这才催着我回去跟吕芳香见面。但是,吕芳香的爸爸刚死没多久,吕芳香也失踪了一段时间,现在突然出现在老家,真有点蹊跷。”赵乐天抓了抓头发,想不通这些。
他的话让我更加觉得吕芳香和吕文学都有点问题。
难道是被她吕文学所谓的堂叔拐卖了吗?
那吕文学也太大胆了点!
他拐卖了吕芳香,又让她正大光明地跟别人相亲,就不怕她趁机报警吗?
这中间充满了猫腻。
赵乐天有些扭捏,说:“就算不是相亲,我想回去看看。所以邀请你一起回去。”
我说:“你不邀请我,我也得缠着你回去!你认识吕文学么?”
“认识啊,就是我们村的。他是我们村富豪排行榜上面的人物。只不过不是经常在家,我这些年在外面上学,每年也难得看到他一次。”
“能不能找你老妈问一下吕文学的电话,我想跟他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很关心吕芳香同学啊。”赵乐天突然有些不阴不阳。
“毕竟同学一场嘛。她爸爸找咱们帮忙,咱们答应了,不能不帮啊。”我没心思去琢磨赵乐天是啥意思,只想着早点看到吕芳香,解决吕老师的“委托”。
“你说我们看到的吕老师,是人是鬼?”赵乐天跟我想到一块了。
吕老师的突然出现,的确很惊悚。
那天晚上吕老师为什么会来太平麻将馆找我?
他明明已经死了好几天了,为什么我还会看见他?
并且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麻将馆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么,吕老师的死和麻将馆有没有关系?
吕芳香的失踪和突然出现跟麻将馆又有没有关系?
我的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不晓得……跟你老妈打听下电话吧。”
赵乐天摸出手机,跟他老妈打了几分钟的电话,然后跟我说:“我妈说,吕文学说了,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电话里不好说。”
“我去,你这是绕口令呢。”
“不是我绕。是我转述我妈转述吕文学的话……反正吕文学这人有点奇怪。反正咱们也要回去,回去了直接找吕文学吧。”
我心急如焚,说:“那就赶紧走吧。”
赵乐天突然坏笑着问:“你不会看上吕芳香了吧?”
我一愣,说:“没有啊。不要想多了,我的心中只有大脸猫一个人!”
赵乐天撇撇嘴,说:“这么肉麻!”
我不由得猜测赵乐天对吕芳香有点意思,但是也不好戳破,便问:“啥时候出发?”
赵乐天说:“今天周四,明天周五,明天下午出发吧。我妈安排的是周六相亲。”
我们做销售的,行为比较自由。
不用像上班族这样固定地打卡。
正好周六周日双休。如果周一回不来的话,还能顺便偷懒一天。
赵乐天的老家在江城市隔壁的图宝市。
周五那天,赵乐天租了一辆车,想回去装个逼,扮作衣锦还乡的样子。
当时他跟我一起去学的驾照。
因为钱状元代理校园驾校的报名。
我们从他手上报名的话能打点折扣,他自己也能挣点零花钱。
一举两得。
我看了下赵乐天的定位,上面写着图宝市七夕镇半月村。
这名字有点意思。
我们开车,很快就来到了他们七夕镇。
这个小镇子比我们老家的镇子繁华得多。
又开了半个小时,来到了他们半月村。
这个村子是个山村。
村子的一边全部被山挡住了。
据说十五月圆的时候,山峰的曲/线正好和月亮运动轨道重叠,而且刚好都只遮住他的一半。
村子永远只能看到半个月亮,所以叫半月村。
我们是晚上来到半月村的。
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我仿佛进入了什么高档的度假山庄。
各种小洋楼、小别墅,层出不穷,灯光璀璨。
有一个建筑看起来好像是微缩版的白宫,豪华至极。
想象不到一个山村居然有这么多有钱的建筑物。赵乐天说这是村/长的家。
虽然农村老家的建筑成本比较低,但是装修成这样子,少说也得一百万吧?
但是这个山村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钱。
在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小洋楼旁边,往往有几个低矮的破房子。
有的是茅草屋,有的是大青砖堆成的房子,没有用石灰刷墙,露出砖本来的青色。
这些小房子点着泛黄的灯,估计只有二三十瓦。
我说:“你们村子的贫富差距太大了吧?”
06.
赵乐天把车速降了下来,时不时地望着窗外,说:“是啊。有钱的越来越有钱,穷的越来越穷”
我好奇地问:“那你家呢?”
“我家一般般吧,处于中等地位。也不算有钱,也不算太穷。修不起小洋楼,但是也不至于住那种破茅草屋。”
“这些住豪宅的人的钱是怎么赚的啊?在城里开公司么?”
“谁知道呢?在外面做生意吧。其实我每年在老家也待不了几天。以前大学上学的时候就过年期间回来,寒暑假多在外面打工,村子的变化虽然明显,但是感受不到变化是怎么来的。反正,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你看这些大房子,光鲜亮丽,修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其实没几个人住,可能就俩老头老太太。过年的时候,子女们才回来。其余的时间,绝大多数的房子都是空着的。但是子女在外面赚钱,就得回家显摆显摆,自己有面子,爹妈也有面子。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开着开着,我远远看见一栋美/国电影常见的小别墅。
这户人家有品位。
赵乐天也注意到了,说:“这应该就是吕文学的家。”
“要不要直接过去敲门?”我问。
“算了吧,三更半夜的敲别人门,不太好吧?”
“也是。”
我看着这小别墅,叹道:“真有钱。他这么有钱,还张罗着给吕芳香介绍相亲对象,怎么不直接借钱给吕芳香治病呢?”
赵乐天冷笑道:“亲戚虽然是亲戚,但是钱这个问题还是要分清楚的。有的人分家之后,爸爸找他借钱,他都要考虑呢。一码归一码,咱们不能道德绑架。”
我摸着吕老师的那部破手机,问道:“你说吕芳香知不知道她爸爸死了?我们现在要不要给派出所的人打电话,说找到家属了?”
赵乐天说:“明天再打吧,现在估计他们也下班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吕文学的豪宅往后退,非常不情愿,说:“千里迢迢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吕芳香,既然不方便半夜上门拜访,那就给她打个电话吧,起码看看她开机没有。”
赵乐天没再反对。
我给吕芳香打电话,但还是显示关机。
唉,她现在在干啥呢?
我望着车窗外的乡村小路边的风景。
夜风吹在脸上挺舒服的。
但是感觉却怪怪的。
这个感觉来自村里人打量我的目光。
路过一间豪宅时,大门敞开,屋子里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充满了警惕。
女人的目光却很呆滞。
路过一间破房子时,男人同样防备地看着我。
女人看我的眼神却似乎充满了憧憬。
真是奇怪。
难道一个男村民的好客程度跟他们家的经济条件成反比?
但是为啥女村民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反正男村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令我很不舒服。
“你们村子好像不怎么好客啊?看我像防贼。”我吐槽道。
“大半夜的,咋好客?接你去镇上洗/脚宵夜蒸桑拿啊?”赵乐天问。
“那也不至于。”
终于,我们来到了赵乐天的家。
他家的房子跟我家差不多,农村常见的两三层小楼。
车灯是到家的信号灯。
他爸爸妈妈跑出来,热情地迎接我们,张罗一大桌子饭菜,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赵乐天一边吃饭一边问他爸爸:“你们认识吕芳香吗?”
老赵说:“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嘛。我看了照片和视频,挺不错的,我跟你妈都喜欢。她叔叔看了你的照片,听说了你的情况,也挺满意。我看有戏。”
赵乐天说:“爸妈,吕芳香有个事儿,估计你们都不知道。”
“什么情况?”
“她爸爸死了!”
老赵惊得杯子里的酒都洒了一半,说:“她爸爸死了?她叔叔都没跟我们说过。那她还有心思相亲?”
赵乐天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她咋想的。估计都是吕文学安排的。爸,你跟吕文学熟不熟啊?”
“不算很熟,交情不深。他常年在外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们想现在过去吕文学家找吕芳香,跟她说下情况,告诉她,她爸爸出事了。”
“家务事,咱们还是少管吧。其实我们去找过吕文学,他说吕芳香最近心情不太好,晚上不愿意见客人。”
赵乐天皱着眉头,问:“吕文学怎么想着介绍吕芳香跟我相亲?”
他爸爸说:“因为你老爸把你一顿夸!”
……
晚上,我跟赵乐天挤一张床。
以前在大学的冬天偶尔也挤过。因为江城的冬天太冷了!又没有暖气,完全靠身体御寒。
今天这个夜晚,正好是十五。
赵乐天开了一天车,累得很快鼾声如雷。
我睡不着,望着窗外,果然只能看到一半的月亮。
看着这奇怪的月色,无数的问题在我脑海里翻腾。
吕芳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跟吴蝶飞和毛晨雪的失踪有牵连么?
那些豪宅的主人究竟是干什么生意的?
为什么那么有钱?
为什么有的男人看我的眼神那么警惕,有的女人看我的眼神又那么……冲/动?
我努力地闭着眼睛。
耳边都是赵乐天的呼噜声。
真羡慕他入睡快!
突然,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女人在哭。
哭声在赵乐天家的前边。
这个女人哭了一会儿后,我又听到第二个女人的哭声。
这阵哭声在后边。
不一会儿,我又听到了第三个女人、第四个女人的哭声。
我有点害怕,轻轻地问:“老赵,睡了么?”
赵乐天的呼噜声更响了。
但是遮不住这些哭声。
07.
第二天早上,我被鸡鸣狗吠声所惊醒。
在城市里很难听到这样叫人起床的声音。
赵乐天爸爸领着我们俩去吕文学的家。
两家隔着没多远,走几步就到了。
但是赵乐天还是坚持开车过去。
开了一分钟就到了。
我们俩下车看到吕文学家门口排着一条长队。
蔚为壮观!
我说:“这些都是跟吕芳香相亲的人吗?这队伍是不是太长了?”
赵乐天爸爸说:“是啊。吕文学说他侄女条件好,所以一次性多相亲一些男生。方便挑选,节约时间。”
我拍拍赵乐天的肩膀,说:“这有点多啊……赵乐天,你要打十个!不对,二十个!”
赵乐天爸爸叹道:“如今啊,小伙子娶媳妇儿比姑娘嫁人要困难得多。都是女挑男,而不是男挑女。现在不抓紧时间结婚,以后就更难了。所以我才催着赵乐天早点回来。”
我们下车,突然听到有一个男生大喊大叫:“吕芳香,你出来!”
这个男生张牙舞爪,非常激动。
赵乐天指着这个人对我说:“这不是李凤阁吗?”
“李凤阁?”我大吃一惊,望过去,发现果然是他。
这个李凤阁是吕芳香以前学校里的男朋友。
我们上学的时候跟李凤阁见过两次面。
他们俩本来说是要毕业后结婚的,但是吕芳香家里出了事故,李凤阁的爸爸妈妈就逼着他跟她分手。
想到这里,我顺口问:“李凤阁是你们半月村的吗?”
赵乐天说:“不是,是隔壁龙井村的。没想到李凤阁也来了。看到自己的前女友跟别人相亲,他肯定不舒服。”
李凤阁认出了我们,冲着我们说:“你们也是来相亲的吗?”
赵乐天顿时有些尴尬。
李凤阁顿足捶胸,说:“你们赶紧劝劝她啊!她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不认得我了,也不说话,痴痴呆呆的,跟鬼上/身一样!”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叫道:“你别说别人鬼上/身了!看看你自己吧!要气死我啊!”
然后把李凤阁拉走了
我好奇问道:“这个人是谁呀?”
赵乐天说:“李凤阁他爸。龙井村的一把手。说起来,李凤阁是龙井村的太子呢!”
我问:“李凤阁没上班么?他爸好像对他很不满啊?”
赵乐天爸爸说:“这个李凤阁之前跟他女朋友分手了。太伤心,以至于都有点神志失常了。他爸妈送他去六角亭医院看病,但他不肯去,以死相逼。只好回来了。天天在家,也不出去上班,唉。”
我心想,李凤阁倒是性情中人。
赵乐天说:“该我排队了!”
吕文学门口的队伍有十来个人。这些排队的光棍看我的眼神却很平淡,没有昨晚那些男人的警惕和防备。
我又纳闷起来。难道半个月的年轻人要比中老年人友善?
赵乐天排在最后一个。
我看着吕文学家的豪宅,心想吕芳香应该在小别墅里面。
赵乐天爸爸说:“吕文学说,一天只相亲二十个人。我跟你预约了今天,排到二十位。要是排晚了,得等到明天呢。”
“这相亲还要预约啊?”我问道。
“当然了,人家吕芳香可受欢迎了。”赵爸爸笑呵呵道。
相亲的速度倒是挺快,每十分钟就出来一个人,就好像自助取款机排队取钱一样。
等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等到赵乐天。
我和赵乐天一起走进去。
这个小别墅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土豪的气息。
我们走进一楼大厅。
中央有一个茶几,茶几的花瓶上插着几朵花。
茶几旁边有一个沙发。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吕芳香,她穿着一身白裙子,神情淡然,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
她旁边坐着一个穿唐装的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
想必这个人就是吕芳香的堂叔,吕文学。
我和赵乐天都冲着吕文学问好,然后跟吕芳香打招呼。
吕芳香抬头看了我们俩一眼。
眼神完全没有波澜,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吕芳香好像真的不认识我们了。
难道李凤阁说的是真的?
我打量着吕芳香,发现吕芳香的气质和以前截然不同,毫无生机,眼神无焦距,像是在梦游一样。
吕芳香真的鬼上/身了?
是不是吕爸爸的鬼魂……
我想起吕文学那天晚上大半夜的跑来找我,踮着脚看我们打麻将的画面。
赵乐天激动地喊道:“吕芳香,你不认识我了吗?”
吕芳香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吕文学略显惊讶,说:“你认识我们家芳香啊?”
赵乐天说:“当然认识啊。我们三个人都是大学同班同学。几个星期前还见过呢,她怎么不认识我了?是不是受伤了?还是得了什么病失忆了?”
吕文学说:“最近她家里出了很多事情,受了刺/激,不太愿意说话。”
这时我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好像是从沙发上传来的。
这个花香是第一次闻到。
以前在出租屋那么近距离地坐在吕芳香的身边也没有闻到过。
吕芳香擦了新香水?
吕文学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既然是同学,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我们家姑娘的条件,学历好,长得也漂亮,气质也好。无论在哪儿都受欢迎。吕芳香现在还是家里的独生女,下面没有弟弟要照顾,不用担心她会变成扶弟魔。”
我插嘴问道:“那您知道她爸爸怎么了吗?”
提到“爸爸”这个词,吕芳香的眼中突然闪出一道光。
吕芳香看着我,似乎想要说话。
但是那股奇怪的花香突然变浓了。
然后吕芳香又木然了。
吕文学说:“她爸得了一场重病,家里条件有限,所以才急着嫁人需要彩礼钱治病,咱们都是冲着结婚去的,也不用那么矜持。直接说吧,喜欢她,想要娶她的话,二十万彩礼。一辆车,房子首付需要男方提供,婚后可以一起还房贷。房车都可以商量,但是彩礼的钱没得商量。你爸妈说可以承担,但是需要看你本人的意见。你对我们家姑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赵乐天说:“我们很熟了,没什么问的。但是除了钱之外,是不是应该要讲点感情?吕芳香跟我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知道她对我这个人感不感兴趣。”
吕文学说:“现在的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这两家的经济条件差不多,婚姻就成了。感情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没问题的话就出去吧,咱们下一个。”
我们俩走出来。
赵乐天问:“你真的不喜欢吕芳香吗?”
我脱口而出:“不啊,我的心里只有大脸猫一个人。怎么?你真喜欢吕芳香?”
“我不知道。如果你喜欢的姑娘,她做过那种兼职,你会娶她么?”
08.
这个问题有待讨论。
吕芳香当初生活所迫……铸下大错。
终究还是卖过。
应该会有很多人在意她这段经历吧。
其实那么多的爱情故事中,涉及青/楼女子的好像更容易打动人。
但是这话我憋着没有说出来。
直截了当地说吕芳香是青/楼女子……不太妥当。
尤其是现在。
赵乐天很明显地喜欢上了吕芳香。
我这么形容吕芳香的话,说不定他要跟我打架。
但是我们两个都看过吕芳香的偷/拍直播。虽然吕芳香是被直播,但是毕竟不雅,是她不愿提及的伤心往事。
如果他们俩真的在一起,一旦以后提起这个画面,我们两个都非常的尴尬。
然而最尴尬的还是钱状元。
因为他就是偷/拍吕芳香的人。他给吕芳香造成的伤害最深。
我们三个人的感情可能会因此分崩离析。
但是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我转移了话题,说:“现在先关心下吕芳香的精神状况吧。感觉她像是鬼上/身一样。”
赵乐天看着吕文学家的豪宅,说:“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哟?”
我脑海中浮现出踮脚看牌的吕老师,问:“如果没有的话,吕老师是怎么回事?”
赵乐天打了个寒颤,说:“不知道。那个吕老师真瘆人。不提这个。还是说吕芳香吧。我猜测,她可能中了什么迷/药,让她迷迷糊糊的。不是有一些精神类的药物能控制人的思想么?电影里面,情报机关喜欢用精神药物让别人来招供。吕文学会不会用了这些药物?看他这么有钱,搞点药,估计不是很难。”
我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说:“吕文学可是她的叔叔!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侄女?”
赵乐天冷笑道:“吕文学只不过是堂叔。而且熟人作案并不少见。我之前看过一些法制报道。很多针对女性,尤其是未成年女性的猥/亵、骚扰,都是熟人的作案。利益当前,管他什么亲戚不亲戚?看这吕文学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他这么有钱,住这么好的房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在外面做什么生意。餐饮啊,服装啊,建筑啊都没听说。”
“难道是拉皮条的?”听说有些王八蛋不厚道,专门坑熟人,从老家骗辍学的小姑娘去大城市当小姐。
赵乐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吸了吸鼻子,问:“你有没有闻到吕芳香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花香的味道?之前大脸猫和钱状元都说过。他们俩都有亲朋好友失踪,在失踪的现场都闻到过一股花香。不知道他们说的花香是不是我刚才闻到的这种花香。但是香味无法用语言描述,看不见,摸不着,就算拍了照片,拍了视频,他们也没法感受到。”
赵乐天摇摇头,说:“什么花香?我没闻到。”
我略感吃惊,问:“不会吧?这么明显的花香里都没有闻到?”
赵乐天也用力吸了口气,说:“好像是有股香味。但是我们这种香味在我们虽然很常见啊。我从小闻,没觉得什么奇怪的。”
久入鲍/鱼之肆,而不知其臭。倒也正常。
说起来吕芳香的名字取得有点预言的意思,她的命运好像真的和花的芳香联系到了一起。
看着赵乐天魂不守舍的模样,我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娶吕芳香同学啊?”
赵乐天没有立刻承认,说:“不知道。反正有这种冲/动。”
我问道:“为什么?你跟她之间的感情基础也不是很深。”
赵乐天笑了笑,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看到吕芳香这一家的遭遇,我非常的心疼,又很愧疚。因为我间接地伤害过她。可能是这种心疼慢慢变成了心动,想要好好地照顾她。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一只小猫,在雨中淋着,那么凄惨,想把它接回家。”
其实我也有点心疼吕芳香。
人长得好看,命运悲惨,难免我见犹怜。
但是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
我表达对赵乐天的支持,说:“如果你真的喜欢的话,那当然可以娶她。我支持你自由恋爱。但是,是不是要跟你家人商量一下?”
赵乐天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说:“那是的。回去跟我爸妈汇报一下。这吕文学的条件还是有点苛刻啊。我现在肯定满足不了。看我老爸老妈给不给力了。”
我们上车,正要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大吵大闹。
我闻声望去,发现是个四五十多岁的老男人。
这人像是一座邋遢的肉山。
尤其一嘴大黄牙,看着就恶心。
他站在吕文学的家门口,冲着里面喊道:“小吕,我也来相亲啦。”
我问:“这谁呀?”
赵乐天打量了一眼,说:“我们村著名的老光棍。五十岁了还没有结婚。家里条件不好,人又懒,这么大年纪了还啃父母的老。哪个正常的女的愿意嫁给他?”
吕文学走出来,挡住房门说:“谁说我家在相亲?不要来烦我。”
老光棍嘻嘻哈哈地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吕文学,说:“我又不聋不瞎。我知道你有个条件,要彩礼。我最近发了一笔小财,有点本钱哦。”
吕文学摇手拒绝,说:“有多少本钱?你让我看看。”
老光棍掏出手机操作了一番,然后亮给吕文学。
吕文学换了一副笑脸,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进来聊一聊吧。”
赵乐天大惊失色,说:“我靠。他真的有钱?真的跟吕芳香相亲?”
我也为吕文学变脸的速度而惊讶,也为吕芳香接下来的命运而担心,说:“如果吕芳香真的中了吕文学的毒,被迫嫁给这种老光棍,那这辈子真的毁了。”
赵乐天咬咬牙说:“现在我更加想娶吕芳香了。我觉得我这辈子活着的目标,就是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我催促道:“那赶紧回去跟你爸妈说。免得老光棍捷足先登。”
09.
时间不等人。
我们绝对不能让老光棍这样的人娶到吕芳香。
可是几率很大。
吕文学明显不是把吕芳香当作侄女来看,而是当货物来看。
简单来说,就是想卖个好价钱。
所谓的彩礼,到最后肯定都落在了吕文学的荷包。
可是,吕文学究竟是怎么操作的,让吕芳香变成这个样子?
赵乐天着急回家商量彩礼的钱,喊我上车,猛踩油门。
但是汽车刚刚跑出去五百米,我就被一股奇妙的花香吸引了注意力。
“停!好香!”我叫道。
“香就香呗!吓我一跳。”赵乐天抱怨道。
“可能是让毛晨雪、吕芳香和吴蝶飞失踪的香味。我得去看看。”
“哪有那么邪门的香味。再说了,你不怕失踪啊?”
“怕个毛,我是个男的。你先回家吧,我去找找看。”
“那你小心点。这山里好像有山魈,抓人回去当晚餐!”
赵乐天停了车。
我下车,往回走了一百来米,隐隐察觉到香味。接着以原地为圆心,以一百米为半径搜索,渐渐感觉到香味越来越浓烈。
香味来自一片野草地。
草深一人高。
草地里似乎还有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山里温差大,居然现在还有白雾。
我捡起一根树枝打了打草丛。
万一有蛇的话,可以把蛇惊走。
顺着花香,我找到了香味的源头:一支开了两朵红色鲜花的枝条。
我对花花草草了解不多,不知道这是啥品种的植物,但是香味扑鼻。
但是香味中还夹杂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
这臭味非常的熟悉。
我在吕老师的租房里闻到过!
奇香和恶臭交杂的气味非常难受。
但是我想搞清楚这鲜花和三个女孩子的失踪究竟有没有关系。
我蹲下来,仔细地闻了闻并蒂花的味道。
别说,还真有点上头。
我确定了,香味来自并蒂花,但是臭味来自并蒂花下面的土。
这土里有别的东西。
好奇害死猫,我想知道土里埋着啥玩意儿。
我站起来四处搜索,找到一片瓦片,便用瓦片来挖土。
还好土壤毕竟湿润,可能前几天下了雨。
挖了几分钟后,臭味越发浓烈。
我捏着鼻子,心想再挖一分钟就不挖了,不然要活活臭死。
挖到最后,我挖到宝贝了。
土里埋着一头小白猪!
肯定是病死的猪仔。
在江东省的农村,农户家里基本都会养猪,出栏后可以卖点钱。但是养猪的最大风险就是担心小猪发病得猪瘟。
这下倒霉了,挖到死猪,怪不得这么臭。
我想着把死猪埋起来,但是突然看到小白猪的身上有几根黑色的长头发。
黑白对比,非常明显。
奇怪,怎么会有人的头发?
我干脆继续挖。
小白猪露出的身体越来越多,头发也越来越多。
终于,整头猪都挖出来了。
这头猪是头朝下,竖着埋的。
我惊恐地发现,头发竟然是死猪自己长出来的!
猪怎么会长人的头发?发量还这么茂盛?
小白猪像是带着一头质量很好的假发。
这太怪异了。我有些害怕。
但是我更加好奇。
我把猪挖出来,放在地面上,然后把猪翻了个身,看到了猪头和猪脸。
猪脸上居然长着人类的五官!
并且还是女人的五官!
我的脸一阵阵发麻。
看到猪的女人脸后,我差点就吓尿了裤子。
这居然是大佬猫毛晨霜的脸!
我也是见过好几个死人的恐怖场景,也见过人身上长麻将的诡异画面,但是受到的惊吓都没有此刻的百分之一!
大脸猫的脸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头死猪的脸上!
我擦了擦眼睛,这猪头上分明长着大脸猫的五官!
除了脸型一样,其它一模一样。
我吓得坐在原地,半天起不来。
过了好久,我才恢复了一点力气。
我口干舌燥,艰难摸出手机,打算给死猪拍照。
但是我不敢看死猪的眼睛。
我生怕眼睛下一秒就会睁开。
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
我吓了大叫,猛地把此人的手打开。
回头一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眉眼之间和赵乐天有点像。
“干啥……”我问道。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那个,我是赵乐天的大伯。昨天见过你的。”此人说。
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了。只不过昨晚赵家人太热情,喊了几个客人过来一起吃饭,我没一个个地记住脸。
“你咋啦?脸色真难看?”赵家大伯问。
“猪!人!脸!女生的脸!”我指着地上的死猪,语无伦次。
“啥玩意儿?”
我缓了一口气,说:“猪头上有人的脸!”
赵家大伯笑了笑,说:“看花了眼吧!”
“没有!千真万确!”
我回头看着地上的死猪,发现大脸猫的五官不见了,猪头上只有猪脸。
“咦,刚刚还有的。咋一下又没有了?”我纳闷道。
“小伙子,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中了瘴气。这山村小路,不要乱走,因为瘴气多,会让你产生幻觉。”
“是么?”
“不骗你。而且这瘴气很有意思,会让你看到你最想看到的人。以前啊,有个村民中了瘴气,但是不知道,看到自己老婆跟着别人跑了,他就一路追,追啊追,追到山崖边,滚下去了!摔成了个残废!幸好命大没死!”
他这么一说,倒是说到我的心坎儿里。
对我来说,最想见到的人一直都是大脸猫。
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赵家大伯抱了一堆柴火,点燃了,把死猪扔了进去。
火焰烧得空气有些扭曲。
10.
赵家大伯看我一脸的茫然,介绍道:“病猪要么埋了,要么烧了。你把它挖出来了,再埋/进去没啥用,不如干脆烧掉。”
柴火烤猪,香味无敌。
草地上的雾气被热气烘散。
而那株并蒂花也迅速被烧死了。
突然,我觉得这株并蒂花有些眼熟,好像在吕文学家的茶几上见过。
赵家大伯时不时地捡柴,往火堆里扔,保持着燃烧。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看着,等烧完了,我就把火扑灭,免得火灾。”
我看着被逐渐被烧成黑炭的死猪,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大脸猫的脸。
真的是幻觉么?
幻觉是瘴气导致的?
赵家大伯说的话是真的么?
我满怀疑虑地回到赵乐天的家,看到赵乐天红着脖子跟他爹吵架。
他看到我,叫道:“老许,走,我们去找李凤阁!”
“找他干啥?”我问道。
赵乐天跟我说了下前情提要。
原来二十分钟之前,赵乐天回到家后,立刻跟他爹妈表态,觉得吕芳香还不错,想跟她结婚!
他爹吓一跳,问他为啥这么快。
赵乐天他们俩认识很多年了,大学同学,知根知底,有感情,有缘分。但是吕文学提出了几个条件。二十万彩礼,一辆车,房子首付。这些要求有点难度。不知道家里承不承受得起。
老赵也表态,觉得小吕这姑娘的确不错。这次回家一相亲就解决个人问题,倒也划得来。彩礼和车不成问题。他们老两口凑一凑,可以凑出来。但是房子的话还要商量一下。也不知道吕文学说的房子是老家图宝市的房子,还是省会江城市的房子。图宝市只不过是一个县级市,房价不贵,三四千块钱。但是江城的房子那就可就贵了,家里一时之间拿不出那么多钱。
赵乐天猜测着吕文学的心思,估计吕文学是看他在哪里上班,就要求在哪里买房子。赵乐天还说了,如果江城的房子实在买不起,就回老家上班,在县城里买房子,也是一样的。
老赵认为回老家上有点吃亏。毕竟好不容易去了大城市。看来,自己儿子很喜欢这个吕芳香。
赵乐天承认了,还说冲/动才是爱情。没有冲/动的爱情就是一场利益的交换。
老赵示意赵乐天坐下来慢慢聊,说两人互相喜欢是好事,但是好事多磨。老赵跟赵乐天老妈都感觉这个吕芳香形象和学历都不错,但是好像脑袋有点问题,是不是不太聪明啊?
赵乐天像是小猫被踩到尾巴了,激动地反驳:怎么可能!不太聪明的人怎么能考上江东医科大学?学校的分数线可不低。
老赵便建议赵乐天多去调查调查。
赵乐天认为李凤阁好像知道吕芳香的情况,所以想去找他。
我把赵乐天拉到一边,低声说:“李凤阁是吕芳香的前男友。有这层关系,问什么都很尴尬吧。”
赵乐天顿时有所犹豫。
老赵问:“李凤阁是谁?”
赵乐天说:“隔壁龙井村村/长的儿子。”
老赵微微吃惊:“哦,那个神经病啊。巧了,这两个人都有点神经病。”
赵乐天埋怨道:“爸,不能这么说人家。”
老赵干咳两声,说:“管不住这张嘴。”
我说:“时不待我。去问下李凤阁吧。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什么东西。”
赵乐天点点头,对老赵说:“我们出去一趟。”
我们又马不停蹄地开车去龙井村。
两个村子挨得其实挺远的。
开了十五分钟才到。
路途中,我一边观察着路边的龙井村,一边跟赵乐天说刚才在猪的身上看到大脸猫的脸。赵乐天没咋搭理我,可能在想着吕芳香的事情。
我只好一个人观察。
这个村子和半月村有点像,同样有巨/大的贫富差距。
小洋楼之间夹着破砖瓦房。
这样的对比看得我很难受,也增添了村子里的诡异氛围。
村子里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很少,基本都是四五十岁往上走的中老年人,以及留守儿童。
农村的大门基本都是敞开着的。
我看到不少的中年女人在门口干家务。
有的女人还挺漂亮的,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
这俩村子藏龙卧虎啊。
能娶到大美人的人,想必都不简单。
而吕芳香也很漂亮……
突然,我们的路被一堆人群堵住了。
有人正在搭棚子搭舞台举行婚礼。
这种乡村的结婚舞台在江东省很常见。
舞台搭在一座破房子前面。
看来新郎家庭条件比我家还穷。
舞台上放着新郎和新娘的照片。
照片里的新郎看起来是个残疾人,长得不咋地。
即便经过修图之后,依然看得出颜值很差。
但是新娘看起来却挺漂亮。
车子开不动了,等着他们让点路。
我等着无聊,便看着舞台。
舞台上有个司仪主持婚礼,一会儿说普通话,一会儿说江东省的方言。
新郎新娘上台了。
新郎比照片上难看。
新娘倒是跟照片差不多。
我不由得多看了新娘两眼。
突然觉得这个新娘的气质非常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到第二眼的时候,我闻到一股花香。
那股并蒂花的花香!
这时候我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相似。
因为她也是眼神无焦点,一副梦游的样子,和吕芳香几乎一模一样。
接着,我意识到,我在两个村子之间碰到过很多像她这样茫然的女人。
她们像是行尸走肉,毫无自我意识。
11.
我对这个新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问:“这个新郎新娘是谁啊?你认识不?”
赵乐天看了看,说:“新娘不认识。新郎认识。他爸妈是近/亲结婚,所以他天生有残疾,长了十三根手指头,两条腿一条粗一条细。家里也很穷。我还以为他也要变成老光棍呢。没想到不声不响就要结婚了。”
我惊道:“这么穷,房子这么破,怎么娶到这么好看的姑娘?你看这姑娘的气质,一看就是读过书,怎么看上新郎的?”
赵乐天也答不上来,说:“不知道啊。说不定家里有钱,在城市里买了房子,老家的房子就没怎么装修。”
“我发现了,你们两个村都有很多新娘这样的女人。外貌条件、谈吐气质都跟她们的丈夫格格不入。你说,这对新人是自由恋爱还是相亲的?”
“不知道啊。问问李凤阁吧。”
喝喜酒的人群没让开的样子。
我们只好下车,找了个路边,把车停下,步行去李凤阁家。
这让我们不得不穿过喝喜酒的人群。
人群中/出现一个满面红光的大叔,迎着我俩走过来,热情地给我们发烟。
此乃江东省婚礼的习俗,只要是路过的,就是客人,是客人就得招待。
虽然不至于每个路人都有饭吃,但是起码有烟抽。
赵乐天接过香烟,笑道:“恭喜恭喜啊,飞龙娶到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那个迎宾的大叔同样笑道:“听说你也快结婚啦!同喜同喜!”
婚礼的舞台上,主持人卖力地搞气氛。
新郎又开心又紧张。
他穿着西装,双手不知何处安放。
我喵向他的双手。
左手六根指头,右手七根指头。
两条的粗细倒看不出来,被裤子挡住了。
关键是新郎嘴角歪斜,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虽然带着贬义评价一个人的相貌不太合适,但是这位新郎实在太难看了。
因为野草能衬托鲜花的美丽,所以新郎把新娘衬托得美若天香。
我再次望向舞台的背景。
背景是一块幕布,投影仪放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的视频。
期间,画面中显示了新郎新娘的名字。
新郎叫李飞龙。
新娘叫吴梦冬。
李飞龙完全没印象。但是新娘有点眼熟。可能在哪里见过。
只不过新娘画了美美的妆,打扮得漂漂亮亮,跟平时素面朝天的模样肯定判若两人。
可惜的是,新娘虽然很漂亮,但是太呆滞了,像是影视剧里被迫卖/身葬父嫁给土豪劣绅的纯情少女。
我忍不住给新郎新娘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在我赵乐天钱状元大脸猫的群里。
此群名为麻将四杰。
可能钱状元和大脸猫都在忙,没有反应。
而赵乐天提醒道:“不要乱拍照。这里的人很忌讳外村人拍照。”
我耸耸肩,说:“知道了,下不为例。李凤阁家还有多远啊?”
赵乐天走出人群,往前一指,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看到一座五层楼高的小洋楼,外面围着一圈围墙。
“我去,土豪劣绅啊!真有钱!”我羡慕道。
赵乐天见怪不怪,说:“这就是龙井村一把手的太子啊!未来的一把手!”
“世袭罔替么?”我问。
“差不多……”
“叫龙井村,是因为村里种茶叶么?”
“不是,因为村里有一口井,据说有龙从里面飞出来。所以叫龙井村。”
“是吗?那我来看看这口井。”
“别!没看到龙,倒是看到不少人跳井自杀,不吉利哦!”
赵乐天告诫了我一番,然后快步来到小洋楼的围墙外,扯着嗓子喊:“李凤阁!聊聊!”
李凤阁的头出现在二楼的窗户。
接着他的人出现在围墙的门口,迎接我们进去,招呼道:“稀客啊!进来坐!”
我们跟他寒暄了两句。
李凤阁直接说:“你们相亲相完了?是不是发现吕芳香不对劲?”
我连忙撇清身份,指着赵乐天,说:“不是我们相亲,是他相亲。”
“是有点不对劲,不像我们以前认识的吕芳香。”赵乐天接过李凤阁的话头说。
“她肯定被胁迫了。不然的话,不可能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而且,我悄悄拿针刺了她一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李凤阁很烦躁。
“我去,这么邪门?”赵乐天问。
“肯定是吕文学害的。吕文学最邪门。”
我们都同意他的观点。
但是我们三个臭皮匠,也分析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听着不远处的结婚舞台上的音乐声,问李凤阁:“那对新娘新郎你认识不?我咋感觉他们的婚姻和吕芳香一样奇怪?不是自由恋爱认识的吧?”
李凤阁满脸不屑,说:“自由恋爱个屁,是相亲的。也是吕文学这个王八蛋介绍的。你看这个新娘,哪里像结婚的样子?别人结婚都高高兴兴,她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个披着人皮的机器人似的。估计跟吕芳香一样,被人控制了。”
赵乐天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问:“这个吕文学肯定有问题。他是不是专门介绍这种女人给村子里的人结婚,从中赚取中介费?”
李凤阁说:“有可能。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不限/制这些女生活动。而且这些女生也不愿意活动,整天坐着不动。我观察过,她们站起来的时候和走路的时候都好僵硬。唉,我真担心吕芳香出了什么事情。”
赵乐天回过神来,问道:“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咋还这么关心她?”
李凤阁笑道:“分手了还是朋友啊。而且我也不是主动分手的,是我爸逼着我分手的。”
赵乐天问:“你爸逼你,你就同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