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军3

大漠无边,悠悠长长的号角响彻云霄。

马蹄哒哒在沙地上飞扬,尘土横飞。一队银甲士兵随着骏马的奔跑而身体起伏,银色的,冰冷的盔甲闪烁着光辉。

旌旗飘扬,金鼓呜鸣。肃穆压抑的气氛下,每个人都在朝着前方的战场奔去。

他们是援兵。

领头的是个二十上下的青年。

青年打头阵,银色的盔甲包裹着他还有几分单薄的身体,他伏着身,在夜空里“簌簌”策马奔腾,冷冽的风刮着他的脸颊,留下阵痛。

青年眼神犀利冷淡,早就没有了三月前的闲散,整个人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绷紧,拉满。

黑篮的夜空笼罩着底下凄烈绝望的战场。

箭随心动,射进的人瞬间血肉横飞。砍刀一扬,肢体断裂,从身上掉下来。冷剑一刺,血线从脖颈浮现,人软绵绵倒地。

所有人都在杀,杀红了眼,只知道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把敌人剁成肉泥。夜色的天空被火烧成了血色。

大康士兵绝望哀嚎,被蛮夷肆意屠杀。

张大柱手持砍刀,骑在马上,疯狂乱砍,整个人处于疯癫绝望的状态。

太多了!

杀不完!

太多了!

脑子一片空白,被血色染红,他想不起来自己年老的爹娘,想不起来还在孕中的小媳妇,或者他不能想,不敢想。

一想就绝望,一想就连拿起刀的力气也没了。

只能杀!

可真的太多了,杀不完,回不去,他都快忘了爹娘唠唠叨叨的叮嘱,忘了媳妇看着他离去时的眼泪。

他回不去了,可连自己孩子的面都没见过。

“啊!!!”他嘶吼着狠狠把刀砍进了敌人的脖子里。

敌人双眼瞬间充血,“嗬嗬”了两声,不甘倒地。

就是这一个停顿,张大柱突然就被人高马大的一个蛮人扫了下去,一根粗壮简陋的长戟狠狠朝他心口插去。

张大柱反应极快,“刷”的拿刀立挡,刀侧卡着心口,做了最后一道防线。

前线吃紧,只能堪堪吃饱饭,瘦弱的张大柱怎么可能比得过人高马大的外族,长戟缓缓下移,刺破了衣服,刺破了皮肉。

不能死……

谁来……救救他……

含恨的红眼珠死死盯着马上的蛮夷,充满怨恨的眼神让男人心里发凉。

男人大怒,手上力气更大,正要把长戟彻底捅进张大柱心口的时候,突然一声长鸣惊响大漠!

“呜……呜……”号角在吹响,沉闷的声音直吹到人心里。

援军到了!

“杀!!!!”

群声响起,四面起伏,来自四面八方的援军杀进战场,手起刀落,场面瞬时变幻!

为首的银甲青年手里冷剑一扬,厉喝声振聋发聩。

“杀光!”

张大柱心里突然荡起一股希望,激烈的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无声的力气好像又突然回到了身上。

他“喝!”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抬脚一踹,似乎踹断了马的腿骨。

马儿嘶鸣一声,甩头摇身,把大惊失色的男人从马背上狠摔了下来。

先是援军到达,再是马儿失控,男人骇得从地上爬起转身就跑,还没几步路,一把刀拦腰斩断他的身体。

艰难转头,发现是刚刚差点被他杀于马下的瘦弱中原人。

张大柱喘着粗气,缓过气来立马又拿刀乱砍。

这一次他不再恐惧,因为他知道后盾到了。

秦空驾着马,手腕挥动之间前方一人倒地。

又快又狠。

身后陡然传来破空声。

躬身侧腰,敏捷躲过袭来的大刀,全身肌肉紧绷,腰部发力,左肘向后怼,直接把偷袭的人怼了下去,同时右手发力,一道银线划过。

尸体落地,脖颈被划的半开,汩汩地喷血。

沙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秦空化成了猎豹,在这座杀人窟里肆意绞弄,猎杀敌人再吞吃入腹。

喊杀声,哀嚎声,铁器相撞的“铮铮”声交织。

血红的夜空里,无数英魂在嘶吼,无尽的狂风在咆哮。猩红的眼珠在夜里移动,奔走,相撞,最后带走其中一对猩红眼睛。

从黑夜到天将将亮,狂怒的声音渐歇,变得平静。

秦风喘着气停下了马,环顾四周,残破的尸体成堆,已经杀光了所有的敌人。

还站着的,都是大康的将领、士兵。

他们站立着,直坐着,无一例外的都是用崇敬的眼神注视着立在棕黑色宝马上的青年。

昨晚力挽狂澜,带来援军,杀敌四方的青年。

烈风呼啸,大漠的清晨冷冽如冰,好像永远也学不会温柔从容。

它只会狂暴的,用尽力气的大吼,把自己的叛逆,烈性,不服淋漓尽致的表达出来。

秦空确实要走以战养战的法子壮大自己。

大康战败的地方可有不少,他如今四处奔走没法安心立营扎寨,也就是说粮草供给不了他们。

再过几个月士兵逐渐增多,现在他尚且供养的起,给人买盔甲武器,供他们吃穿练武。

可之后呢?

仗还怎么打?

那就只能去抢。

还不能抢自己的,只能抢敌人。

北边一部族就很不错。

游牧民族大乌族,人数也不算多,可之前狮子大开口可要了大康不少东西。

经过两天休整后,确定部下精神面貌好上不少,秦空大手一挥,相当豪横,直接把在京城的纨绔样也带了出来。

“跟爷走,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众下属:……

突然后悔了怎么办。

跟着这个人真的行吗?

秦空用实际行动告诉这群人:他很行。

这个人就像天生长在战场上一样,兵法策略无一不精。各种阵型攻略倒豆子一样的蹦了出来。

还心黑手阴。

众将领跟着这个才刚弱冠的青年,从大漠出发,抄近路绕行,直接干到了大乌的后方。

派一方人马在前方牵制,秦空直接领兵捣进了敌人的老窝,顺带把家也给偷了。

赢的是有预备,输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尼玛!?中原人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不,不仅是能打,还心脏。

当初皇帝答应了给秦空军队历练的时候,是奔着让人知道人心险恶去的。没有给很大职位,就是一个五品常设将军。

六品就是个杂号户军,五品能高到哪儿去?

奈何秦空人莽,还莽到了点上,直接带人干到了大乌,抢了马匹,粮食,财物后扬长而去。

混的是风生水起。

这边收到战报的皇帝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还是那个一受委屈就冲到他这里拽着袖子撒娇哭泣的外甥吗?

不应该啊!

秦空现在不该在战场上尿裤子或者苦兮兮啃窝头吗?!

怎么就干到大乌了?!

还打赢了!???

本来皇帝给秦空的定位是吉祥物,不用多么勇猛杀敌,亮出自己是秦时炎之子的身份,给士气低迷的边关提提气儿就行了。

可现在……

看着大获全胜的捷报,再看看各武将赞不绝口的信封,又看看底下跪着的来送信差役脸上与有荣焉的神情。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啪”地一下拍桌大笑。

“好!”

不愧是他外甥!

夜,清清淡淡。

秦空偷了大乌的家后,也没有离太远,就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歇了下来。

大获全胜,营地里安排了晚上的篝火宴会,所有人随便吃喝。

他安顿好所有事就早早找了个高坡躺了下来,躲了会儿懒。

这片草原上的月不像长安,那么遥远温柔;也不太像大漠,大漠里就算是月也是肃杀的。

草原上的月不半遮半掩,它毫不掩饰自己庞大的身体,近的跟人伸手就可以碰到一样。

秦空喜欢这样的月。

近得可以捞到的月。

身下是草坡上柔软的短草,身上是明亮耀眼的月亮。

他叼着狗尾巴草,双臂交叉枕在身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夜空。

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

“秦小将军怎么不去营地里凑热闹?”身后的人笑问。

秦空头也没回。

“太闹了,不去。”

来人失笑,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毕竟秦空一看就是喜欢凑热闹的。

“不喜欢热闹?”他走了过去,也学着秦空的样子躺了下来。

秦空撇了自家副手一眼。

他自己没什么规矩,连带着副手也没规矩,就这么大喇喇在他身边摊着。

“喜欢,怎么不喜欢。”秦空敷衍道。

副手“哼”了一声,示意自己不信。

“小将军,你干嘛要参军?”他问。

好好一个大少爷,一个金尊玉贵的皇亲国戚,偏偏来边关挣命。

是觉得沙漠的风沙好喝还是干巴巴的窝头好吃。

秦空凉凉道:“你好奇很久了吧。”

副手:“当然,咱军里的谁不好奇。”

秦风沉吟不语,良久才缓缓道:“因为喜欢。”

副手挑眉,喜欢打仗?

“不是。”跟知道副手在想什么一样,他平静地说,“是喜欢长安。”

因为喜欢,才不忍心长安百姓脸上出现忧虑,更不希望他们因为生存东奔西走。

他喜欢长安烟火气的大街小巷,每天骑着马闲逛,那些小民小贩都敢对着他调侃,问他什么时候娶媳妇,好好管管不着调的自己。

他也喜欢那些对着他红脸的姑娘,他也不准备娶妻纳妾,可还是认为这些漂亮活泼的姑娘脸上是害羞的红晕,不是苍白憔悴可真好。

每天悠悠闲闲,从清晨到傍晚,从春夏到秋冬,他就这么看着长安,越看越喜欢,喜欢一点一滴漾开,把他漾到了边关。

这边的副手嘴唇开合,似乎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答案。

“那、那你挺……”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秦空笑了:“后来从长安到这儿,发现这里也挺好。”

这里的一切都粗犷,狂风雕出来的石头,肆意摔打的沙砾,又或者远处篝火那里的笑闹,他都喜欢。

秦空没有太大的志向,没有特别悲伤的情绪。

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两人沉默了下来,听着耳边轻轻的风,远处篝火悠悠的歌声。

“啊……郎君啊……”

“莫回头……”

“爷娘在后泪流……”

歌声粗犷沙哑,用着胸腔里的力,混着血和汗,在草原回荡。

秦空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个梦。

梦里很平淡,是大漠炎炎的烈日,是草原洁白无瑕的明月,是江南绵软的米酒,是长安纵马嬉笑的风流。

平淡过后是悲伤。

爷娘流泪送别十六岁的孩儿上战场,他们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懂什么保家卫国,也不知道什么是肝胆忠烈,在看到送来的最后遗物时撕心裂肺。

新妇依栏眺望,把思念和牵挂随着飞鸟送到边关,飞鸟和清风都在说:我想你。

孩子看不到父亲,整日整夜的在草亭里扎风筝,风筝飞了,带走了一个孩子濡慕的心。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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