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六礼
昏有六礼,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
长岭的永夜里,两个小脑袋一起缩在棉被里,偷看从师父那里悄悄拿出来的生辰贴。
还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歪着脑袋一字一字地念,对内容一知半解。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时,她这样问,至于蓝枫的回答啊……早就迭散在了太漫长的分离里了。
但她还记得:那时少年秀逸的眉眼透在昏黄的烛火之光里,有着何等璀璨灼目的光华。
秦愫看着木施上用无数金线宝石勾勒出飞凤模样的鲜红嫁衣,纤细苍白的指尖轻轻抚过腰带裙摆上精巧翻覆的九瓣莲纹。
可她,没有等到最后的一礼——那个人,死在了他原本大婚之日的前一夜。
如果……没有岐山温氏,没有云梦江氏。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注视着嫁衣的目光深情悠远,凄婉动人到了一种极致。
秦愫:江澄。
……
蓝启仁:荒唐!六礼备,谓之聘;六礼不备,谓之奔。聘者妻,奔者妾!我教导了你那么多年,你竟连这点礼法道理都忘了吗?!
蓝启仁紧握着那半份报婚书,气得直发抖,恨不得直接丢到蓝曦臣脸上。
蓝启仁:为了阿愫的性命,这桩婚事我点头,可我不是让你们这么乱来的。
蓝启仁:只有纳征和亲迎礼!这般折辱!云梦江氏是视我姑苏蓝氏为无物吗?!
蓝涣(字曦臣):叔父,她等不了太久了。
蓝曦臣此刻很平静,平静地送他藏在心里二十年的女子出嫁,平静地为她想好每一步路……平静得、有些诡异。
始终垂眸不发一言的蓝忘机抬起头来,整整十三年,他都没有像这样好好正视一次他的兄长。
蓝涣(字曦臣):我在一日,没人能轻贱她半分。
依旧清煦温雅、端方雅正,可那份温柔款款却被束之高阁,成为了只待一人的珍宝。
蓝涣(字曦臣):就算我和颜昭都不在了,还有景仪和颜旬站在她身后。
犯尽戒规、尝尽悲苦。
十三年前,小叔父战死云梦的消息传来起,蓝忘机敬爱着的、相信着的兄长似乎一下变了,变得陌生,变得模糊,变得……难以捉摸。
蓝湛(字忘机):兄长……
蓝忘机不知是因何而起的情感,但至少这一刻,他想这样喊一声“兄长”,至少这一刻,他面前的蓝曦臣是他的兄长,而不是——机关算尽、可悲可怜的泽芜君。
蓝涣(字曦臣):忘机,你不必逼自己留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蓝涣(字曦臣):如果方便,七天后去莲花坞喝一杯喜酒吧。
蓝曦臣伸出手,拍了拍蓝忘机的件,温柔笃定、无限包容。
蓝涣(字曦臣):阿愫很记挂你。
即使落到这么可悲的境地,他都在让他这个弟弟置身事外,让他不用背负着家族的姓氏,能够自由无束地行心中所愿。
蓝启仁:忘机!
不发一言地甩开蓝曦臣的手,蓝忘机紧抿住唇,脑海里那一日的尸山血海、死别生离不断涌现。
蓝启仁: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执拗什么?!
是啊,在执着什么呢?
他们都忘了,忘了小叔父,忘了从前的那个人。
看着蓝启仁蓝曦臣如出一辙的神情,蓝忘机突然荒诞得想发笑。
蓝湛(字忘机):秦愫,是禾逸叔父的未亡人。
蓝湛(字忘机):永远都是。
他永远不会原谅。他没有资格原谅。
蓝曦臣,只是在付出应付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