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伦(三)

大概是隔过了“帘幕”重重,蓝启仁发现自己突然看不清那女子的神情,也无从知晓自己的神色。

他从未言说过欢喜,又如何开口割舍?

大概,累月经年,那一点欣赏与怜惜,在相谈的默契与灵犀相通里,被酿成了晦涩难饮的一坛酒。

他沉迷于那酒的芳香,心旌摇动,却在终于入口的一瞬忽然清醒。

遥遥相望,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蓝启仁:我之一生,落子无悔。

……

他再度提笔,墨却一滴滴砸落在宣纸上。

……

蓝潇:先生,夫人她…

蓝潇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目泪痕地在案几前跪下。

蓝潇:自戕了!

蓝启仁猛地站起,紫檀笔跌落成两段。

……

"阿愫!"

云纹白衣的男子带着满身的清寒赶至,被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夺去了最后的侥幸,只能踉跄地扶住门边。

蓝涣(字曦臣):忘机!

站在秦愫榻边的蓝曦臣转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立即走向他。

蓝湛(字忘机):兄长…

蓝沁向蓝忘机一礼,带着其余人退下。

一盆盆血水与鲜红的巾帕擦着他的肩而过,蓝忘机的目光从那垂落的帷幔转到蓝曦臣溅满血痕的白色宽袖上。

蓝涣(字曦臣):回来了就好。

蓝曦臣扶住蓝忘机将要行礼的手,一如既往地温声劝慰,可神情里的冷凝丝毫未褪。

蓝涣(字曦臣):阿愫她…就看今夜了。

蓝湛(字忘机):怎么会?

蓝涣(字曦臣):忘机,她怀了死志。

蓝湛(字忘机):为什么?

蓝忘机喃喃出声,琉璃色的眸黯淡无光。

蓝湛(字忘机):她不是……

蓝涣(字曦臣):是,她不是会为你怎样对待她寻死的女子,可念儿呢?

蓝涣(字曦臣):念儿呢?!

蓝涣(字曦臣):叔父从她身边夺走她十月怀胎的孩子,又和当年那些将你从母亲身边抱走的人有何区别?

蓝湛(字忘机):兄长,我…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看着弟弟眼睛里重重跌落的光芒,将手按在他的肩上。

蓝涣(字曦臣):忘机,关于魏公子,兄长不会阻止你什么。兄长也明白你对阿愫的心。逃避无用,你该与阿愫说清楚。

蓝涣(字曦臣):阿愫午后…去见了叔父。

蓝湛(字忘机):叔父…

永远和煦温柔的人,此刻眼底却冰霜满布。

蓝涣(字曦臣):忘机,你明白吗?

蓝涣(字曦臣):念儿是她的命。可有些人,不让她活。

唇微微翕张,蓝忘机握紧了手中的避尘,点了点头。

蓝湛(字忘机):忘机、明白。

……

蓝湛(字忘机):请叔父成全。

……

蓝湛(字忘机):请叔父成全。

蓝忘机跪在兰室前,全身被夜雨浸得湿透,身姿始终端直不苟,一遍遍执拗地重复着。

蓝湛(字忘机):请叔父成全。

蓝启仁就站在雨落的檐下远远望着他。

蓝曦臣站在蓝启仁身后,忧心难掩。

蓝涣(字曦臣):叔父,忘机他还有伤在身。

蓝启仁:他为谁落下的伤,你忘记了吗?叫他不要去,他偏要去!到变成我这个叔父冷血无情了?!

“蓝椿,你在为谁气愤?你在为谁不平?你有什么名义与立场?”

蓝涣(字曦臣):曦臣不敢。

蓝曦臣立即低下头,分辩厉害。

蓝涣(字曦臣):只是不论忘机,阿愫若是有恙,于蓝氏而言…

蓝启仁:蓝氏……

蓝启仁将这二字在唇边辗转一遍,在无人观见的地方无声地笑了。

“蓝椿,你所求为何?所思为何?”

他已穷尽半生,注定也将献祭余生。

一个命不自主的人,怎配动一次心?

蓝启仁:罢了,为了……姑、苏、蓝、氏。

他嗟叹一声,甩袖而去。

蓝启仁:把蓝念接回来吧。

他一生,只为蓝氏。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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