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番:碧罗裙(三十五)
原来,这世上,从未有过侥幸。
她逃脱为云易磨炼无情道道的命运,却是以师父的情魂为代价,或许,还要加上蓝枫后半生的效忠。
恨吗?
她又有什么资格呢?
她小心翼翼地博取师父的偏爱,让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在阴翳里悄然生长过界,让他为她破坏半生的原则与坚持,跌落埃尘,却连一点真心都不能付与。
爱慕?夜夜不能安眠、日日命悬一线的人,怎么会有那样懵懂而美好的感情?
他很好很好,她却用尽所有的努力也无法爱上他,也无法在那死寂的心房掀起那么哪怕一丝联谊。
她甚至还忘记了他,用他以情魂换取的自由,爱上了别人,傻傻恋慕着那个告发他们的人。
甚至,她还对那将她践踏进埃尘里、利用殆尽的人动了心。
三年,她傻傻地对那个杀了她丈夫的人放下了戒心,开始学着相信,开始学着放下。可在蓝涣心里,她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意分享给弟弟的玩物吗?一个早晚该被毁去的危险阻碍吗?
笑话——原来,她是他们兄弟眼中彻头彻尾的笑话、小丑。
不,一切都是她的孽障。
她口口声声恨着师兄,却享受着师兄为她争取来的生命与自由,将所有都抛在脑后,无拘无束地活在日光里,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
她自己,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该认了棋子的命运。
兜兜转转、机关算尽,她得到过的爱意都离她而去,或者一地狼籍,抑或自始至终都是虚假。
“阿难,若有众生 ,从无量无数劫来,所有一切轻重罪障,从前世来,未及忏悔。”
“若能读诵书写此咒,身上带持,若安住处 ,庄宅园馆。如是积业,犹汤消雪。不久皆得悟无生忍。”
梵音轻颂在耳畔,庄严肃穆而又慈悲悲悯,一声声,一句句,连绵不绝,安抚她那些撕扯着她灵魂的痛苦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她从痛中得到一丝清明,那清越的声音也渐渐染了喑哑。

“阿愫,痛,便舍了吧,苦,便弃了吧。”
“或智或愚或痴或迷,似悲似喜似惊似疑,众生万相,情爱滋味,不过大梦一场醒。”
轻盈而小心、不带一丝情欲的吻落在她额角,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道和钻心骨的疼。

“大道无情,可我的道……”
“有你。”
*
三年后,莲花坞
春去夏又回, 几度枯荣,流年倏尔回头,江澄静立在檐下,鬓边已然斑白。
江澄(字晚吟):故人胡不归……

他喃喃开口,微弱的声音半逸散在风中。
金凌(字如兰):舅舅。
金凌走到他身侧,附身行礼,眉目依旧张扬明烈,却褪去了一身稚气骄纵,与江澄愈发肖似。
江澄(字晚吟):回来了?
江澄转头望向他,唇边的笑似有如无。
金凌(字如兰):舅舅,明年,我们一起去看小婶婶吧。
金凌低低开口。
江澄(字晚吟):阿凌,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他从不去看她。
金凌(字如兰):舅舅……
微微嗫嚅,一丝沉痛自金凌的眸中划过。
江澄(字晚吟):我怕……
江澄(字晚吟):见到了,这一场伶仃梦,便要醒来……
怕自己克制不住这满心的悔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