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番：碧罗裙（三十一）

时光荒芜连片，世事荒腔走板，苏羽未曾想过，他与蓝曦臣时隔二十载的重逢，不在乐陵，更不在姑苏，却是在万里之外的东海之上。

昔日弯弯绕绕的姻亲，如今货真价实，只是其中爱恨纠缠、生死存殁，倒又将他们隔成了不共戴天的仇雠。

苏羽：从来便知不会有善果，又何必放纵他做这许多事？

情绪在胸口翻涌着，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苏羽冷眼旁观着蓝曦臣的悲喜，沉静得自己都诧异。

苏羽：到最后……害人害己。

苏羽：泽芜君半生苦心孤诣，半世清名赫赫，到如今付之一炬。旁的不论，被曾经爱戴拥护自己的族人唾骂憎恶，便不可惜吗？

甚而，他还有些感叹之意。

蓝曦臣听罢，摇摇头，冷然的琥珀眸子空空荡荡。

蓝涣（字曦臣）：若有惋惜，只恨我困于其中，未能早下决断，累她余生。

蓝涣（字曦臣）：声名身外事，又何足挂齿？

蓝涣（字曦臣）：蓝氏之内，所修道心与规训家风不一者本就不在少数，小叔父死后，此中裂痕更是难以弥补。纵无阿愫之事，也不过旦夕之事。

蓝涣（字曦臣）：我在，破釜沉舟，尚能凭情分周旋一二。若留待将来，真正相仇而背，蓝氏衰微，是必然之事。

蓝涣（字曦臣）：如今一分为二，才是保全基业、万世鼎盛之法。

步步谋算，远虑深思。

便是做这生平第一件叛道离经之事，也并不尽数出于一时之哀痛，是为宗族细细考量权衡过的。

苏羽：蓝涣，你还真是……机关算尽。

苏羽仰头闷下一口梨花雪，嘲弄万分。始终怀揣的杀机恨意却淡去了几分。

活得这般苦累，背负着万重责任和愧疚悔恨渡过余生，比起死来，可难熬得多。

蓝涣（字曦臣）：涣知，不是事事皆能工于算计。

蓝涣（字曦臣）：有些人有些事，从一开始，便不该执着。

蓝涣（字曦臣）：错的不是忘机，是我。

若是他从一开始便对忘机狠下心，甚至从不执着于得到与靠近，那份微末隐忍的感情也不会有机会生成枝叶繁茂的模样，直到深深扎在了忘机的血肉里。

人心，永远是晦暗的，不愿直视日光的光明无遗。似月光般温柔有瑕疵，才是最好的存在。

他和阿愫的朝朝暮暮、平静和美，离忘机太近，让忘机避无可避，不得不一遍遍目睹，一点点积攒起不甘。

不似他从前，刻意回避下，只是偶然地远远望见她与阿瑶……倒，尚能自抑一二。

苏羽：放下了？

蓝涣（字曦臣）：放不下。

蓝曦臣缓缓闭上眼，就听得苏羽轻笑了一声。

苏羽：嘴硬。

苏羽：我那个妹妹，刚烈至极。若她对一个人死了心，即使永堕地狱、不得往生，也要避开他。

苏羽：不想放下，难道是让她再死一次吗？

蓝涣（字曦臣）：不……

笑意苦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熠熠生辉，决绝不悔，亦有太多的爱慕难舍。

蓝涣（字曦臣）：阿愫的往后余生，没有我才会好。

蓝涣（字曦臣）：我只是……想让她事事顺遂如意，不再受困于任何人事。

苏羽深深看了他一眼，倒是十分赞同。

苏羽：这天地广阔，本就该由她遨游。

苏羽：你那个弟弟是没有救了，你今日同我讲的这些话，若是做到，说不定几十年后阿愫还能把你当个旧友故人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