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是你
隔着眼中的一层水雾,魏无羡凝视着他,唇瓣抿紧,目光灼灼,一把热火在他眸中燃烧,仿佛要将阿纯烫出一个洞。
魏无羡:我想知道。
他的声音轻且淡,却含着无比的深情,这个问题不是在满足他的好奇心,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印证着什么事情,非常重要的事情。
金子纯是兰陵金氏的旁支弟子。
蓝淳是姑苏蓝氏的蓝三公子。
这两个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一个人失去了记忆就可以变得那么陌生。
为什么一个人明明与幼时的阿淳哥哥毫不相关,却又与他那么相像。
兰陵,额中天生朱砂痣……
姑苏,可以被伪装的脸孔……
如一颗蠢蠢欲动,即将发芽的种子,只等待一场春雨,就能瞬间破土而出,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魏无羡有些微喘,一瞬不瞬地盯着阿纯的面部。
阿纯也在看他,在魏无羡的视角里,少年罕见地收敛了张扬的眉眼,星光,在他眼中一明一灭,一缕墨发从他肩头垂下,落在他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身体上。
少年蹙眉,血染的红衫,苍白的面颊,如一朵被狂风暴雨打落尘泥的金星雪浪,孤独地躺在窒息的泥水里,无人怜惜。
魏无羡一滞,心中闪过无数挣扎。
他伤得那么重,自己怎么可以逼他……
于是他眼中明亮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阿纯最是心软,看不得别人伤心,尤其这人还是他的“阿羡弟弟”。
就算告诉了他,想必也无妨……
在魏无羡呆愣的目光中,阿纯摘下了抹额。
那张人皮面具再次被缓缓睁开,这次,少年是睁着眼睛的。
半落的睫羽如合欢花半遮半掩着那双潋滟惊世的琉璃眼,一个不经意的抬眸就是风华绝代。
如美人掀开面纱,这样近的距离,冲击更甚。
魏无羡呆呆地看着他,再次面对着阿纯的绝世容貌,产生了一丝……痴迷。
金子纯如你所见。
阿纯太久没有喝水了,声音有着朦胧的沙哑,再加上虚弱的气声,使他每句话的尾音都带着一丝烟雾消弭于尘世的错觉。
魏无羡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被轻飘飘的羽毛划过,握住阿纯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魏无羡:金……
金子纯是我。
阿纯突然微微侧目轻笑了一下。
魏无羡:到底为什么?
许是被少年的笑容安抚,魏无羡强硬的态度一下子放软,眼睛湿漉漉地看向阿纯,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动物。
握住少年的手轻轻扯了扯。
阿纯左眉轻挑,身体前倾,向魏无羡靠近。
金子纯阿羡,你答应过要和我回家的。
少年清浅的气息落在他的颈侧,如一弯溶溶的月尖尖,将魏无羡勾回了数年前的那辆骡车。
慢慢悠悠,颠簸的,漏风的,堆满货物的骡车……
其实许多细节魏无羡已经记不清了,但某些话,某些温热,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暗示就能让他记忆的画面鲜活起来。
那时,风很冷,他们抱在一起,阿淳说要带他回家。
他说,他家叔父特别喜欢小孩,要自己做他弟弟。
他说,云深不知处的桃花很漂亮,但不会结桃子。
他说,要叫他一声哥哥……
阿纯似乎也和魏无羡一样,陷在了回忆里,嘴边轻柔的笑意未曾落下,仿佛有一道岁月静好的光华降落在晦暗肮脏的地牢,直直地照在他身上。
金子纯你为了让我吃到苹果,给领队大哥洗了一个月的衣裳。
金子纯那是,我吃过的最甜的苹果。
少年眉眼弯弯,露出怀念的神色,下一秒,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拥住,跌进了一个紧绷的怀抱,猝不及防。
魏无羡用力地环住阿纯的肩膀,浑身微微颤抖,火热的心脏震得阿纯一阵战栗。
嘶~伤口被压得好痛。
但是颈间落下了一道湿润。
魏无羡将头死死抵在阿纯颈间,像是要将自己嵌进少年的身体里。
那是遗落的珍宝在满是血腥的灰暗海底被发现时的巨大狂喜与心痛。
阿纯忍着痛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再次像八年前那个阴暗肮脏的死胡同里一样,安慰着哭泣,失控的魏无羡。
这一刻,阿纯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切都在从头开始,一切都没有变过的错觉。
魏无羡:是你,一直都是你。
这是魏无羡压抑的,哽咽的,沉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