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马
睡了一路,阿纯总算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江澄坚毅的下巴,腰间有些热,阿纯转头,看见了江澄搭在他腰上的手,江澄仿佛被他的眼神烫到了,连忙松手,为了转移心中的不自在,故作冷硬道:
江澄:可真能睡啊。
阿纯伸了个懒腰:
金子纯嗯,多亏了江公子护我安眠。
江澄一想到对方轻薄之举就瞪了他一眼。
江澄:马上就到岐山了。
阿纯被他瞪了一眼心中茫然,他为啥瞪我?
阿纯想了想,试探道:
金子纯辛苦?
江澄:哼。
江澄冷哼一声,耳根子已经发红了,怕阿纯发现,他连忙别扭地翻身下马,走到一边去。
金子纯晚吟~
阿纯不明所以,喊出了江澄的字。
江澄骤然回头,探究地看向他,这句“晚吟”,阿纯总是这样唤他,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没人再比阿纯会念成这般曲折环旋的声调了。
阿纯也意识到这一点了,连忙闭嘴。
江澄:你刚才叫我什么?
阿纯转了转眼睛,如常道:
金子纯晚吟啊,你不是云梦江澄江晚吟吗?怎么,这字唤不得?
这几次的声调又十分正常,江澄摇了摇头,也许是巧合?
江澄:自然唤得。
金子纯那你也不必叫我蓝三公子了,叫无忧吧。
江澄点点头:
江澄:无忧。
阿纯嘻嘻一笑,也道:
金子纯晚吟。
少年遂双手撑在马背上,身体前倾,将一个甜糊糊的“晚吟”送上,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蜜糖的水光色,仿佛里面流动着一方旋转的泉水,注视太久,就会让人一头栽进去。
江澄受不住他的如花笑靥,故意偏过头去,视线随处飘忽,就落到了魏无羡身上。
只见魏无羡老赖一般用一根长草拍打着蓝忘机胯下之马的屁股。
魏无羡:驾驾驾!好马儿就该跑起来!蓝湛!
魏无羡:啧,你这么看我干嘛?
魏无羡:你把你的马都吓得不会跑了!
魏无羡:好马儿别怕,魏哥哥给你吃草。
魏无羡又弯腰过去给蓝忘机的马喂草。
而蓝忘机全程冷漠脸,令江澄稀奇的是他居然能忍住不把魏无羡扔出去。
江澄正无处安放自己的窘迫呢,见魏无羡如此便如同找到了逃避的竹筏。
江澄:魏无羡!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这么一叫可不好,也不知怎的,蓝忘机的马突然如风一般蹿出去,到处打转,四只蹄子扬起的尘土呛了江澄满脸,随后他又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嘶鸣,又有一匹马跑了起来。
魏无羡见此,还哈哈大笑,鼓掌称好,自然是不必替蓝忘机担心的,他向来骑射俱佳,不过看冷面君子这般狼狈的模样可真是有趣至极!
江澄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扇了扇遮眼的沙土,想看看又怎么了,却见那被惊起的第二匹马正是阿纯坐的那匹!
靠!这倒霉玩意儿!
他心中一惊,连忙跑上去帮忙,结果刚跑出两步就顿住了。
只见那马已经抬起两蹄朝天嘶鸣,似乎怀着连日月都想践踏的气势,声如雷,动似火,不停地连跳!
但背上的少年不慌不乱,仅一只手便勒住缰绳,全身后仰,平日里柔顺的发丝被一把扬出,在空中划出的弧度竟比这马还要野!
少年与烈马,两不相让,肆飒的身姿将盛日蓝天劈成两段残景。
从中飞溅出一颗石子,旋转嚣张着朝江澄面中而去,众人都不以为意。
但少年却注意到了这一点,不惜将劲腰翻旋成一拱勾魂弯刀。
不过一只脚勾住马脖子就敢跃身向前,将过半的身体悬仰在空气中。
这个姿势将少年的腰线勾勒得犹如坠天的神明,强大而隐秘。
少年伸出肌肉紧实的长臂,玉指如蝴蝶的翅膀次序翻飞收和,将那颗即将冲向江澄的石子裹入手中。
自信,张扬,野性!
江澄瞳孔收缩,微微张开嘴,心脏砰砰跳动,在耳边阵阵清晰!
他的手握拳攥紧。
就在刚才,他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握住少年的手了!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息之间,但江澄却仿佛已经经历了很久。
少年奋身扑来的热烈气息似乎还留存在空气中,那一眼万年带来的窃喜,迷茫,动人心魄,久久难以消弥。
以至于等江澄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已经安抚暴躁的马匹。
在少年御马回首的一瞬间,江澄甚至还能从他一侧勾起的唇角边看出几抹轻描淡写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