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凝望着回忆（4）
8
长长的街道透着阴冷的黑暗，树枝粘着风滴下一颗凉到钻心的水珠。
城市落雪了，软软的积雪堆在路边，连商店里刺眼的橙光，也温柔起来。
汽车不知疲倦地鸣笛，混上花花绿绿的灯火、乌烟瘴气的话语，再没有比这更闹人的事了。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仰头望一眼都让人惧怕，高高的看不见也不知道尽头在哪，四周若有若无的烟雾缭绕着。
黑暗深处，一个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男子，发着抖，可比这更冰冷的是他眉宇间的凄凉。
白皙的手早已冻得发红，偏偏男子毫不在意，任由它们蜷缩在松松垮垮的黑衣下，被迎来的寒风刺的一阵阵颤抖。
他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墙角下。被藤蔓缠卷着的砖块，布满暗青色的苔藓，仿佛要渗出鲜绿色的血。
白墙淌满了血，后面杂草丛生，白墙挤在这儿，委屈极了。
那青色的斑驳，都是它委屈的泪。
303轻轻抚了抚脆弱的墙面，陶出了一个折得平平整整的红塑料。
这块躺在商店的角落，无人问津，皱皱巴巴的很平凡可怜。
303当时就看中了它，无所谓价格，寓意美好就行。
他轻轻把塑料抖开，摩擦声和塑料欢快的飞扬声响彻整个耳畔。
支好架子，套上袋子，303点燃了蜡烛。
洁白无瑕的烛身就如雪一样，橙黄的焰火绕着细细的线缓缓地烧啊，带着一月的酸涩，渐渐融化蜡烛的心。
焰火打在303脸上，一团圆圆的暖光慢慢摇动，呆滞的神情仿佛也有了色彩，眼里有着熊熊烈火。
眼睛似乎被点亮了，那一刻，心酸，向往，猜疑，释然，恐惧灌满了眼睛，仅一瞬间，他又变回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303轻轻踮着脚，把孔明灯送上天空。
蔚蓝的天空中，一抹光明划破无尽的黑暗，罩起一片温暖的心。
孔明灯荡漾着的温情，回忆，怀念被风送到它的主人思念的地方。
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只剩下孔明灯独自飞向未知的天穹。
鞭炮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让303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眉头紧锁，牙齿磨动，红润的嘴唇赤裸裸的印上几道白痕，双手撑着脑袋，拧着耳朵，挣扎着强迫自己站稳。
恍然间，一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他依旧穿着干净的黑衣，几乎要和夜交织在一起，明艳的灯光斜射过来时，却显出几分温柔。
他轻轻喘息，安静的白雾弥漫在他四周。
多么真实的幻觉。
303张张嘴，垂下脑袋，叹了口气。
淡淡的朱粉烟煴，掩映湖面浩浩荡荡一片轻轻摇曳的芦苇。
翻动起的芦苇纷纷仰起了头，那一刻，满天飘洒着飞雪般的柳絮......
那么美好又普通的一个黄昏，却迎来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
昏暗的屏幕上蹦出了一条信息，303正吃着饭，连忙叼着勺子去看，是null发来的，上面写着：“3，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朝窗外一看，一丝一丝雨飘落在湿咸的棕土上，似多情的刺客，不忍将锐利展露在人间，脚步那样轻柔。
“什么鬼，下雨了......他怎么还出去？”303皱了皱眉头，“伞没拿走，不行，会淋湿的。”
他立刻欠身，披上一件黑色大衣，手腕勾起一把雨伞，冲出门外去。
雨越下越大，雾蒙蒙的，像用轻纱蒙住了眼睛。
地面却粘着一块一块碎土，堆积在冰冷的马路上。
雨水已经淋湿了303的白发，黑伞却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好像无人问津。
“null？！”
茫茫大雨中，他的声音微弱极了。
他向北跑着，北边有个车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那儿跑，但直觉告诉他，null就在那儿。
血迹斑斑的车站渐渐呈现在303眼前，弥漫着淡淡的腥味。
他心心念念的身影，靠在火车窗边，火车的轰鸣几乎要淹没他。
null神色冰冷，静静的靠在窗边，没有声音。黑色的鸭舌帽盖过他的眉毛，苍白的唇没有血色。
当他看到303的时候，火车已经启动。
灰沉沉的烟雾费力的往上冒，在雨中，很无力。
303勉强挤出笑容，忍着强烈的奇怪和悲伤，气喘吁吁的对null大喊：“null，你要去哪儿？”
null低下头，摸摸鼻子，没有回答。
303正要上前，null抬头忽然说：“你别来！”
303眼睛亮了亮，似乎很期待的说：“你说什么？能带我走？”
null压下无奈与笑意，沙哑的叫到：“我走了，你别来了，好好生活。”
“为什么我不能去？没关系我不会添乱，我会......”
“不行！”null挥挥手，转过身再也没回头。
303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手机里还没发出的一条短信：“你在哪儿？”
对呀，你不是说你出去逛逛就回来了吗？
为什么不回头？
为什么要走？
你明明从来就没有告诉我。
如果我让你讨厌，你和我说，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可你不辞而别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差到你连一句话也不肯和我说？
难道我糟糕到不值得回头吗？
我再也不会打扰你，再也不会......
哎，对，是不是始终放不下的只有我？
是不是一身狼藉颓废，害怕你走开，怕我你不理我，害怕在千千万万个日夜里没有你的只有我？
......
你赔我满天的星辰！你赔我满目的希望！你赔我一个微笑，赔我一个拥抱......
那，赔我一个道别，好不好？
你欠我一个道别。
他明明站在路灯下，光彩夺目，他的身影却那么的不堪。
9
躺在床上一天，303却不想起来。
他满脑子里边，都是null走的时候冰冷的眼神和不带留恋的回头。
明明说爱我......
明明说好不离开我......
明明就是你的错，到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
明明不想爱上，到最后无法自拔。
明明想适应没有他的生活，到最后折磨得自己面目全非。
有些人走的太匆忙，连看，都没看一眼。
有些人走的太远了，走着走着，就追不上了。
303脑子快要炸掉了，他把枕头压在自己脸上，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电话打来了。
303闭着眼睛挂掉。
电话声又响起。
303又挂掉。
僵持了一会儿，null的一条信息发过来：“在吗？”
303慵懒的眯着眼睛，仔细想想，上次聊天还是半年前。
“在。”
言语冷漠，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我回来了，开不开心？”
303心说不开心，本来人家就要忘掉你了，结果你来个回马枪，人家都想干掉你。
“嗯。”
“就在那家咖啡厅，给你个惊喜哦～”
303心说别是惊吓，半年不见，不会头发掉光了吧？
表面上很倔强，内心很诚实，303快速的穿衣下楼。
“嗨！”一个阳光的少年穿的熟悉的黑衣，朝他招招手。
半年多没见，null不仅没有变样，似乎还比以前更好看了。皮肤光洁，眉宇清朗，黑发微微垂在额头前，嘴唇红润，干净又好看。
“……”303反观自己，好像还有点邋遢？
他正了正脸色，装作若无所
他正了正脸色，装作平静的问：“找我干嘛？半年前，你不说不让我来了吗？”
null激动的神情微微收敛，有点失望。他微微启齿：“你......怎么不开心？”
“开心？”303很不屑，“你说不让我过来找你，在那之后，我再也没开心过。”
“现在好了，我们可以好好在......”
“够了，你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当初说走的不是你吗？现在又反悔了？”
303扯扯嘴唇，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不喜欢你了。”
null有些不悦：“我是有苦衷的......我、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
“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喽。”303自嘲的笑了笑，“什么也不说，这是你的作风。”
“有个实验，他们抽中我，他、他们必须让我走......”
“什么实验不能和我说？！我难道连一个实验的机密都不如？”303瞪着他大声叫道，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
null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null尽量使自己温柔：“3，对不起，你原谅我吧。”
“不可能！我已经死了，心死了，你不要来了。”303捂住自己的眼睛。
null抚抚他的耳朵，轻轻拥抱着他。
“相信我，我是喜欢你的。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那只是个意外......”
“哦，我不相信。”
null无奈的说：“那个实验真的很麻烦，我没有想过那个实验会有那么荒缪，而且很难解释清楚。这样，我回家慢慢跟你解释。”
“火车长途旅行实验，主办方抽取全城随机几个人，去外地住一段时间，半年回来一次。”
“的确很荒唐，但你要相信我，我才是爱你的那个人。”
null苦苦解释。他感觉自己的挣扎，在断壁的悬崖边挣扎，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悬崖，万劫不复。
“这就是你不回我信息的理由？说到底，你还是不想回吧。”303依旧嗤之以鼻。
“这还叫爱？这连小朋友的喜欢，都达不到。”
null紧紧抱着303。
303挣扎着，忽然他从床上弹坐起来。
啊！是梦吗？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手机上根本没有消息，更不可能有null发来的消息。
但他只是想要他和他说说话，耍脾气想要他后悔参加实验，让他知道不该丢下他无论什么原因，想让他和他一起痛苦，想看他拼命道歉，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感受到被珍惜的感觉。
他只是不想被抛弃，再也不想。
但是，这都是梦啊。
他不会和他说话，他不会和他道歉，他不会和他诉苦，他不会和他一起痛苦，甚至连他现在在哪都不知道，甚至他还活着都不能确定。
哼，早知就不醒了。
又被抛弃了。
被梦抛弃了。
连梦都要抛弃他。
这些天来，没有一个人关心他，没有一个人和他发信息，没有一个人问问他现在好不好。
大家依旧忙忙碌碌的过着日子，他连个插曲都算不上。
他好像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被世界遗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