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Forever永生（23）

〖尾声〗

“那约瑟夫先生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身着中世纪礼服的少女站在甲板上，对面前的戴着乌鸦面具的男子轻声询问着。

“大概是命运吧，我来这里。”

两只老鼠绕着跑向他的脚边，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用另一只手中的手杖轻轻点着甲板，轻轻叹气：“毕竟是通往地狱的船呢。”

她轻轻一笑，后抬头用饱含情水的眼眸看着他，意味深长地娇媚开口：“算是我自作多情，您是为了我吗？”

约瑟夫摘下面具，低眸看着她：“您要这么理解，当然也可以。”

他们在天地晦暗混沌时的海风呼啸中接吻。

……

挚爱离去的那一瞬间通常不会使人感到悲伤。而真正让人感到悲痛的是打开冰箱的那半盒牛奶，那窗台上随风摇曳的绿萝，那安静而整齐地折叠在床上的绒被，还有那深夜里洗衣机里传来的阵阵喧哗。

克洛伊又一次看到他独自站在墓碑前捧着一束带着晨雾雨露的鲜花。

“我爱你。”

医院里的祷告永远比教堂里的真诚，坟墓前的真心话胜过婚礼上的誓言。

克洛伊愣住了。

“呃，挺突然的，”她尴尬地挪步走近，“你是一直都知道我的那个梦？也知道我死后会以这种形态存在？”

克洛伊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决定改变说辞：“哦，或许不是梦，是前世今生。”

约瑟夫看着半透明的克洛伊，眼神夹杂着别样的情绪，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她白了个眼，似乎跟自己还活着一般没心没肺地调侃着他：“还是那么执着啊，德拉索恩斯伯爵。”

约瑟夫也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笑了一下：“上辈子的称呼罢了，奈尔小姐。”

“你这让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话本子，永生的人追一个普通人的转世追好几代，不惜陪她轮回，最后被其中一代反问——但你认识的每一代的我都不是最初的我，你能不能放我的灵魂自由？”

约瑟夫不以为意：“所以呢？”

“所以啊，”克洛伊恶趣味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即便此时他们已经无法互相触碰，她凑近开口，“你能不能放我的灵魂自由？”

克洛伊并没有听见约瑟夫的回答，她好像又陷入了自己无法理解的环境，但如今的她已经见怪不怪，只是默默接受着发生的一切。

少女般青涩的自己面色苍白地坐在病床上 手上连着长长的点滴瓶，毫无生机，但从窗外透过的阳光却能感受到十分温暖，她笑起来也很灿烂。

“去街角的花店帮我带一束玫瑰花回来吧，我看到花，就会好起来啦。”

同样带着少年气青涩的约瑟夫面容憔悴，似乎正是因为照顾了病床上女孩几日未合眼的缘故，他担忧难露，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喜欢玫瑰花吗？”

“你喜欢嘛，当然我也喜欢。”

『我不要玫瑰了，我只想要你岁岁平安。』——克洛伊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这对小情侣，又意外读出了此刻少年约瑟夫的心声，她感觉心脏有了一丝别样的跳动与温暖。

她眨了眨眼，发现墓地里的约瑟夫又重新站在自己身边，语气还有责怪的意味：“你是要故意支开我的吧。”

“我可不希望最后惨白的落魄模样被你看见。”克洛伊如实回答。

“我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消毒水的气味。”克洛伊白了个眼，“我在就说了，而且我早就说了，让我待在那种地方还不如让我死掉。”

“别说这种话了，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一直在。”

约瑟夫唇角动了动，但克洛伊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光影交错间，克洛伊感觉耳边狂风呼啸，医院特殊病房里安静的仪器声和点滴的平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甚至没听清这句话到底是薇拉说的还是约瑟夫说的。

直至眼皮越来越重，克洛伊完全感受不到先前床边人的掌心紧紧攥着她僵硬的手和贴在自己滚烫额头冰冰凉凉的吻时，她在梦中睁开了双眼。

『如果这不是梦，那我可能就已经死了吧。』

克洛伊看着黑暗的四周充满浓雾，她举起手看了看自己似乎是被利刃划破的臂膀，肩胛骨还有被重击过的痛感，与之前发病时的后遗症全然不同。

她被安置在带有软垫的红木靠椅上安静地坐着观赏表演——无人的夜晚，中世纪的银色铠甲独自在腐朽的舞厅里跳起华美但僵硬的舞。

『这里没有怪物，这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你自己。』

『任何恐惧的呼喊都会被诡异的安静扼杀，任何形式的挣扎都将被反馈以更加黑暗的现实。』

『在这里，你只会被孤独和压抑吞噬。』

飞沙走石袭来，吹散了坚硬的铠甲，她看到两个清晰的背影，女人将栗色长发盘曲到及肩处，她倚靠在白发男人的身边，温柔缱绻。幸福的时光随着碎裂在地上的相片怀表中释放出来，缓慢侵蚀着克洛伊的心脏。

她是黑夜中绽放的罂粟，美丽却如此危险，在充满绝望的环境中成长，用香水自欺欺人地想要遗忘黑暗。

那张相片上映着的正是克洛伊和约瑟夫，那也是德拉索恩斯老爷进入欧利蒂丝庄园之前唯一留下的彩色相片。

如今，表碎人离。黑白底片中约瑟夫眉宇间有颓靡病娇，脆弱偏执。

“看他们刚刚那样子，我恍惚记得，以前好像也有人爱过我。”

克洛伊的左眼不知不觉划下了冰凉刺骨的泪水，狠狠刮着她苍白精致的脸蛋，她立马将泪水拭净。

“可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