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

我在心里感谢柳长州定了个角落里的位置，说实在的，从来没有来过人均价如此之高的餐厅，我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有穿着西装看上去就像职场精英的，也有手上戴着闪亮钻戒穿着修身礼服裙的女士，我们两个就像从旧货市场淘上来的一眼假的破烂玩意，未成年人的标签就差写在脸上了，刚刚进门的时候侍者反复确认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就餐，满眼写着怀疑。

但柳长州看上去丝毫不在意这些事，他坐在我对面翻着菜单，问我想吃什么。

"牛排？羊排？龙虾？鳕鱼？鹿肉？猪扒？"柳长州张开一只手掰着手指头给我数主菜的材料，我听着就觉得太阳穴疼，不由感叹山猪吃不得细糠，我在长的过分的菜品名称之间犹豫，最后点了一份香煎鳕鱼配香草蘑菇佐以香草黄油汁，柳长州点了一份和牛肩排，前菜的汤不用说，又点了一份沙拉冷盘和一份甜品，全部菜下来只有甜品的名字最短：法式蜜桃千层酥。

餐厅最中间的矮台上有弦乐队在演奏，听上去是某一章交响曲，但这就不是我弹钢琴的能听出来的了，柳长州却说这曲子应该是他们酒店请作曲家写的，不是什么很知名的曲子，却和整个酒店的气质相配。

"你哪来那么多钱，请我吃这么贵的餐厅。"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不合时宜的问起这个事来。柳长州挠挠鼻尖，说是之前假期打工的工资，因为他爸妈都给了一份生活费，这钱就一直没动，存在卡里。

正说着，前菜被服务生端了上来，柳长州舀了一口汤，说："珍惜吧，以后就没法请你吃这么贵的餐厅了。这饭吃得我都肉疼，如果不是附近有这家比较贵的，我搞不好要请你去市中心那家人均两千八的了。"

"别了，我怕把你吃破产了你赖上我。"

"也不是请不起，不过选这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你看那边——"我顺着柳长州目光的方向看向侧面不远的一桌，戴的美瞳没有缓解散光的效果，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她怎么在这？"

"我一周前过来定位子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回家了才想起来是去年冬天见过的那个刘可惜她们家的司机。"柳长州压低声音。

"那人不是她们家司机。"我说，"是刘可惜她爸合作公司的少爷，现在在他爸身边当实习助理。"

柳长州骂了一句，说："本来还想过来跟你一块抓这个软饭男，这才特地决定在这个地方吃，闹半天这才是真公子真少爷？"

我点点头，汤喝完的时候刚好香煎鳕鱼被端了上来，我用餐巾擦擦嘴角，把刀叉拿起来小心翼翼的切鱼肉，瞟了一眼那个方向，说："听刘可惜那边的说法，她父亲好像是要让她跟这少爷结婚。"

柳长州切了一块牛排放进我的盘子里，听到这话眉毛皱起来，也往刘可惜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说："她跟你说过没有，她对这事怎么想的。"

"之前倒是聊过。她好像没什么抵触，她弟反而比她更抵触一点，觉得是因为自己没能力才害得他姐要被迫相亲搞联姻。"

"那就没法插手了。"柳长州说，我嗯了一声表示赞同："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挺为她担心的。但是刘可惜又不是小孩，甚至比咱俩还都大一岁，她有她自己的考量。而且你看，那个少爷对刘可惜一些小细节上的照顾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哪怕以后真的结婚，就算没感情也有点情面在。"

"话说回来，仔细想想也挺无力的，就算那人真的待刘可惜不好，我们也没能力阻止什么，从根本上，我们跟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不明显，高中毕业之后差距会越拉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