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说她叫刘可惜。
本来名字应当是刘可欣,母亲的口音加上派出所民警听岔了的耳朵,
最后落下的名字是刘可惜。
她和我讲这些的时候浅浅的笑着,把碎发别在耳后,眯起眼睛看了看篮球场。下午的太阳从树叶的缝隙中挤进来,轻轻亲吻她的脸。我一言不发,把刚买来的带着水珠的可乐罐打开,递到她眼前。
“请你的。”
刘可惜略带惊讶的说着谢谢,可乐被她小心的两手握着,凉气凝成的水滴落在她藏在校服宽大袖子里的,白葱一样的手指上。我一直觉得两只手捧着杯子的动作太过矫情,但如今看来,我只是觉得那些女生矫情罢了。刘可惜是那种,我只在散文集里见过的,江南小女子。她就是温婉,她就是是拂柳春风,是月下桂花,是同西湖水一样碧绿的玉镯子。是与我这种吹着北方朔风长起来的,不一样的女孩子。
“要下雨了啊。”她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翻卷的灰云,偏过头来看我,“回班吧?”
“好。”
男生们甩着一头的水踩着午休铃逃回班里,吵吵闹闹。刘可惜在班那头和我说了什么,我听不真切,眯起眼睛胡乱点点头,把班主任絮絮叨叨的话当催眠曲趴在桌子上睡午觉。
再醒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已经响了,窗外雨还在下,身后的亦楚戳戳我后背,笑着跟我说我脸上印了印子。
哦。
我揉揉脸,看向窗边,刘可惜的位子空着。“刘可惜呢?”我问亦楚。
“被老李叫走啦。”她把手拢在嘴边,小声说到,“据说这次模拟没考好,被请家长了。”她撇撇嘴,一副委屈又担忧的样子。我费力的回想着刘可惜这次模拟到底考了多少分才落到被请家长这么个危险地步,正要跟亦楚再说什么,却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语文老师姓贺,总是一丝不苟的盘着头发,私下里我们都管她叫贺老太。她很喜欢我,从小到大,我所有的语文老师都很喜欢我。
驾轻就熟的念着我阅读理解的答案,贺老太满意的叫我坐下,嘱托我中考时也要细心分析。我给她说的有点迷乱,也许还没睡醒。柳长州跟我不在一个班,上个礼拜陈雨晴刚跟我闹別扭,还没来及跟她道歉,亦楚跟我也不够熟,完全没有人可以缓解我担心刘可惜的心情。我索性自暴自弃,抽出物理卷子做题,明目张胆的上课走神。
反正我语文总是年级第一,贺老太开明的不管我去拯救我糟烂的物理。
然而物理卷子夹着我记了刘可惜成绩的字条。
是了,我猛然想起来。刘可惜这次在班里倒数第十,所以她才会在中午把我叫出去聊天,所以我才会请她喝可乐
所以,她才会被请家长。